她语气里的疏离和讽刺，让沈明尘心脏像是被狠狠捅了一刀，比刚才挨的任何一拳都痛。
他上前一步，想靠近她，却被她眼中冰冷的拒绝钉在原地。
“繁音，对不起……”沈明尘的声音干涩嘶哑，带着前所未有的狼狈和恳求，“昨晚是我错了，我不该说那些话，不该丢下你……我接到李姨电话的时候，静诗她……”
他想解释，但在她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却又什么都已不在乎的眼睛注视下，所有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你不用道歉，也不用解释。”许繁音打断他，微微扬起下巴，即使病弱苍白，可骨子里那股属于许繁音的骄傲和冷硬依然不减分毫。
“你的选择从来都很清楚。沈静诗是你的责任，沈家是你的责任。而我……”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个极淡又极冷的弧度。
“从来不在你的责任序列里，充其量，算是你偶尔良心不安时，想要弥补一下的……旧日错误。”
“不是这样！”沈明尘急声否认，眼中布满红血丝，“繁音，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成错误！我……”
“那你把我当成什么？”许繁音终于看向他，眼神锐利如刀。
“一个可以合作查案的工具？一个在你需要情感慰藉时，可以暧昧拉扯的对象？
还是一个……永远需要为你妹妹的创伤和你们沈家的利益让步的次要的存在？”
每一个字都精准地刺中沈明尘心中最矛盾又是最无法自辩的角落。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所有的言语在这样直白残忍的剖白面前，都失去了力量。
许繁音不再看他，转而看向J，语气稍微缓和，但依然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
“J，带我回病房。另外，麻烦你的人处理一下这里，我不希望有任何不必要的流言蜚语传出去。”
J深深看了沈明尘一眼，那眼神充满了警告。
他快步走到许繁音身边，毫不犹豫地脱下早已破损不堪的西装外套，将她整个人更紧地裹住，然后弯腰，不容分说地将她打横抱起。
“别……”许繁音下意识地想拒绝自己行走，但一阵眩晕袭来，让她不得不靠在他怀里。
“别逞强。”J低声道，抱着她的手臂稳如磐石，迈步向天台门口走去。
“繁音！”沈明尘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人生生掏空了一块，冰冷的恐惧和绝望席卷了他。
他猛地追上前几步，“别走……求你……”
许繁音靠在J的肩头，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丢下一句，声音飘散在风里，“沈明尘，我们之间，早在三年前就该两清了。
现在，不过是把债算得更明白些。查案的事，如果有进展，我会让律师联系你。
至于其他，不必了。我不需要你的道歉，更不需要你的……施舍。”
施舍。
这两个字彻底击溃了沈明尘。
他僵在原地，看着J抱着许繁音消失在天台门口，那身影决绝得没有一丝留恋。
晨光越来越亮，照亮他脸上的伤痕和眼底深不见底的痛楚与空洞。
他输了。
不是输给J的拳头，而是输给了自己过去的每一次选择，输给了许繁音眼中那彻底熄灭的光。
……
回到病房，医护人员一阵忙乱，重新给许繁音处理手背的伤口，扎针输液，测量血压体温。
J沉默地站在一旁，脸上的伤也只是让护士简单消毒了一下，拒绝了进一步处理的要求。他的目光始终锁在许繁音身上。
等医护人员离开，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许繁音靠在床头，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整个人脆弱得像一碰即碎的琉璃，但眉宇间那股挥之不去的倔强和冷硬，又让她显得难以接近。
“你不该上去。”J开口，声音有些哑。
“难道看着你们把对方打死，或者惊动媒体，让‘沈氏总裁与神秘男子医院天台斗殴，疑似为许家孤女争风吃醋’成为明天的头条？”
许繁音睁开眼，眼中是冰冷的理智，“沈明尘丢得起这个人，我丢不起。许家也丢不起。”
J被她话语中的尖锐刺了一下，但更多的是心疼。
“你还在为他着想？”
“我为我自己着想。”许繁音纠正他，眼神清明。
“J，我和他之间，纠葛太深，牵扯太多。感情用事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事情更糟，让我显得更可悲。
今天之后，他应该明白了我的态度。”
“那你……真的放下了？”J问得有些艰难。
许繁音沉默了片刻，望向窗外明净的天空。“放不下又如何？有些路，走错了就是错了，回头也找不到原来的风景。
我和他之间，隔着许简风的腿，隔着许家的败落，隔着沈静诗破碎的七年。
这些东西，比所谓的爱情沉重太多。我拎得清。”
她说“拎得清”，语气平静无波，但J听出了那平静之下深藏的疲惫和痛楚。
不是不爱了，是爱不起了。
那场大火烧掉的，不只是“许繁音”这个身份，还有她毫无保留去爱一个人的能力和勇气。
J的眸色暗了暗。
“王志强离开北城了。”J换了个话题，将沈明尘电话里透露的信息告诉她。
“沈明尘说的。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离开，很可疑。”
许繁音眼神一凛，所有纷乱的情绪瞬间被压下，恢复了冷静敏锐的模样。
“查他去了哪里，和谁联系。另外，周永昌那边的调查不能停。
张猛的证词漏洞百出，王志强是关键突破口，而周永昌可能是串联起这一切的幕后黑手之一。”
“我已经安排人在查了。”J点头，“你现在的任务是好好养病。身体垮了，什么都做不了。”
“我知道。”许繁音重新闭上眼睛，“让我睡一会儿。下午，我需要所有更新的资料。”
“好。”
J守在一旁，看着她渐渐沉入睡眠，呼吸变得均匀。他轻轻抚平她微蹙的眉头，眼神深邃。
沈明尘的出现和这场冲突，虽然糟糕，却意外地加速了许繁音与过去那种情感纠葛的断联。
她的心墙筑得更高更硬了。
这或许……对他而言，并不是坏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