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停好车，从后备箱拿出几个精致的礼盒。许繁音看了一眼，有上等的西湖龙井、法国波尔多的红酒、瑞士的手工巧克力，还有一套包装精美的丝绸丝巾和一套翡翠首饰。
“你准备这么多？”她有些惊讶。
J笑着将较轻的礼盒递给她帮忙拿，“第一次正式拜访，总要郑重些。这是中国的礼节，对吗？”
许繁音接过礼盒，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确实很用心。
两人走进大门，穿过影壁，眼前豁然开朗。庭院里假山流水，古木参天，虽已入冬，但几株腊梅正含苞待放，暗香浮动。
陶斯雯听到动静，从正厅迎出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绛紫色旗袍，外搭米白色披肩，头发挽成优雅的发髻，比在医院时更加正式。
“J来了，快进来，外面冷。”陶斯雯热情地招呼，又看向女儿，“繁音，感觉怎么样？累不累？”
“不累，妈。”许繁音将礼盒递给迎上来的阿姨，“J带了些礼物。”
“哎呀，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陶斯雯嘴上这么说，脸上却笑开了花，看向J的眼神更加满意。
这时，许昌宁也被佣人从书房推了出来。
年过五十的许昌宁头发已花白，但身姿挺拔，穿着深灰色中式外套，戴着金丝眼镜，儒雅中透着商人的精明。
经历了许家的大起大落，他清醒的时候，眼神依旧锐利。
“许伯伯，您好。”J上前一步，恭敬地行礼。
许昌宁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几秒钟后，脸上露出笑容，“J，久闻大名。繁音在海外，多亏你照顾了。”
“您客气了，是繁音自己很优秀。”J不卑不亢地回答。
“来，坐下说话。”许昌宁引着J往客厅走。
客厅是典型的中式风格，红木家具，墙上挂着名家字画，博古架上陈列着瓷器古玩，处处透露着主人的品味。
众人落座，阿姨端上刚沏好的茶。
茶香袅袅中，许昌宁开始与J攀谈起来。
起初只是些家常话题，比如J在中国生活是否习惯，对北城的印象如何。
J的回答既真诚又得体，还能偶尔引用几句唐诗宋词，让许昌宁颇感意外。
“J，你的中文说得很好，对中国文化也很了解。”许昌宁赞许道。
“家父一直很重视传统文化教育，我小时候除了上国际学校，周末还要去中文学校，背诵诗词经典。”J微笑解释，“后来自己也很感兴趣，读了不少书。”
话题渐渐转向商业。
许昌宁虽然退居二线，但对商场动态依然敏感，问起J对当前经济形势的看法，以及欧洲市场的情况。
许繁音坐在一旁，听着两人从宏观经济聊到行业趋势，又从投资哲学聊到企业管理，惊讶地发现J不仅对答如流，而且见解独到，许多观点连她都觉得受益匪浅。
更让她意外的是父亲的态度。
许昌宁在商界摸爬滚打几十年，看人极准，能让他如此认真交谈并频频点头的年轻人，屈指可数。
陶斯雯则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时不时插几句话，问问J的口味偏好，家里还有什么人，平时喜欢做什么。
J一一耐心回答，说到自己母亲喜欢中国刺绣、父亲痴迷茶道时，陶斯雯更是找到了共鸣，聊得不亦乐乎。
气氛越来越融洽。
晚餐时间，众人移步餐厅。
长条形的红木餐桌上已经摆满了丰盛的菜肴，除了陶斯雯拿手的杭帮菜，还有几道精致的粤菜和川菜，显然是为了照顾J可能的口味偏好。
“J，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多准备了几样。”陶斯雯热情地招呼，“尝尝这个西湖醋鱼，繁音小时候最爱吃了。”
J夹了一块鱼，仔细品尝后，眼睛一亮，“肉质鲜嫩，酸甜适中，醋香醇厚却不呛口，这是我吃过最好的西湖醋鱼。”
陶斯雯顿时笑逐颜开，“真的吗？那你多吃点。还有这个龙井虾仁，茶叶是我特意托人从杭州带来的明前龙井……”
许繁音看着J认真品尝每一道菜，然后真诚地赞美，把母亲哄得眉开眼笑，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这样温馨家常的画面，她已经很久没有经历过了。
自从哥哥出事，父亲身体每况愈下，家里总是笼罩着一层阴影。
即使她努力支撑起家业，让WZ集团重获新生，但那种轻松愉悦的家庭氛围，似乎随着哥哥入狱而一去不复返。
而现在，J坐在这里，自然而然地融入这个家，带来久违的笑声和温暖。
“J，你会用筷子吗？要不要给你拿刀叉？”许昌宁关心地问。
J笑了，灵活地用筷子夹起一颗花生米，“许伯伯，我在中国生活十多年了，筷子用得可能比一些中国人还熟练。”
许昌宁哈哈大笑，“那就好，那就好。来，尝尝这个酒。”
“爸，J开车来的。”许繁音提醒。
“没关系，我可以叫代驾。”J主动接过酒杯，“许伯伯盛情，不能不领。”
一顿饭下来，宾主尽欢。
J不仅博学多才，而且幽默风趣，讲到自己在法国成长的趣事时，连一向严肃的许昌宁都忍俊不禁。
“小时候我母亲想让我学钢琴，但我坐不住，总是偷跑出去踢足球。”
J笑着说，“后来她想了个办法，说如果我认真练琴，就带我去吃最正宗的马卡龙。结果您猜怎么着？我为了甜点，真的坚持下来了，现在钢琴弹得还不错。”
陶斯雯听得津津有味，“那你母亲很聪明啊，懂得因势利导。”
“是的，她是个很好的教育家。”J点头，眼神温暖，“虽然她总是说，教育我比教大学生还难。”
众人都笑起来。
饭后，大家移步茶室继续喝茶聊天。
许昌宁拿出自己收藏的茶叶，亲自泡茶。
J在一旁认真学习，不时提问，让许昌宁讲解茶道精髓。
许繁音静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
暖黄的灯光下，父亲专注地泡茶，母亲温柔地笑着，J认真倾听，偶尔说几句逗趣的话。茶香氤氲，时光仿佛在这一刻慢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