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气味在病房里弥漫,顾溪宁缓缓睁开眼睛,视线模糊了几秒才逐渐聚焦。
她下意识摸向平坦的小腹,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醒了?”
沈明尘低沉的嗓音从病床右侧传来。
顾溪宁转头,看到他正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支点燃的烟。
月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衬得那双眼睛愈发深邃冷峻。
他抽烟了?
这三年修佛以来,沈明尘戒烟戒酒。
他怎么抽上烟了,是有烦心事吗?
顾溪宁垂了垂眼眸,他是在想许繁音吗?
她透过袅袅升起的青烟,看着沈明尘那张清冷凝重的脸,心跟着紧了紧。
“明尘,你一直在这里陪着我吗?”顾溪宁很快就收敛好情绪,虚弱地撑起身子,眼眶迅速泛红。
沈明尘将烟捻灭,淡淡地“嗯”了一声。
顾溪宁的手指悄悄攥紧了被单。她太了解沈明尘了。
这个细微的动作意味着他正在压抑某种情绪。
她必须趁热打铁,坐实了许繁音的罪名。
“明尘……”她突然伸手抓住沈明尘的手。
在触碰到他手的那一瞬间,沈明尘的手指忽然僵硬住了,但是他还是没有抽回手,任由顾溪宁卧着。
“你别怪繁音,她心情不好我能理解,毕竟许简风出了那样的事……”
她故意停顿,观察沈明尘的反应。果然,在听到“许简风”三个字时,他的下颌线条明显绷紧了。
看来沈明尘并没有因为许繁音,对许简风有改观。
“她只是一时冲动,不是故意的。”
顾溪宁的声音更加轻柔,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我……我不怪她。”
沈明尘的目光落在顾溪宁缠着纱布的额头上,那里还渗着淡淡的血渍。
他忽然开口,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许繁音真的推你下楼了?”
顾溪宁瞳孔微缩,随即露出一副受伤的表情:“明尘,你...你在怀疑我吗?”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我才是你的未婚妻!我们认识二十多年了,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不清楚吗?你居然因为许繁音怀疑我。”
她猛地咳嗽起来,脸色苍白如纸,却仍坚持说完,“还是说……你真的喜欢上许繁音了?”
沈明尘的指尖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你忘了静诗是怎么变成植物人的吗?”顾溪宁紧盯着他,声音里带着哭腔,“如果不是许简风,静诗现在应该和我们一起准备婚礼!她应该会是我们的伴娘,她才二十岁啊……”
静诗。
这个名字像一把尖刀,狠狠刺入沈明尘的心脏。
他眼前浮现出沈静诗躺在病床上的样子。
苍白的脸,插满管子的身体,还有那双再也不会睁开的眼睛。
沈明尘的眸色渐渐暗淡。
“我相信你。”沈明尘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
他忽然想到了许繁音。
那么倔强,那么冰冷的眼神。
她真的做了这样的事情?
到底是许简风的妹妹。
都喜欢推人是么?
所以骨子里的恶就改变不了是吗?
沈明尘的心紧跟着沉了沉。
眼底没有一丝的情绪,冰冷的吓人。
他不动声色地抽回被顾溪宁抓住的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凌晨两点十七分。
许繁音应该已经睡了。
沈明尘的胸口没来由地一阵发紧。
他又想起今天离开时她绝望的眼神,想起她蹲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的模样。
一种陌生的情绪在心底蔓延,让他烦躁地松了松领带。
顾溪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沈明尘居然在她病床前想着那个贱人!
她都已经被伤成这样了,沈明尘居然不是在关心她,还是想着那个许繁音!
许繁音,你真该死啊!
顾溪宁心底的怒火蔓延。
沈明尘把手机塞了回去。
似乎病房里有些烦闷,他拉开椅子,站了起来。
拖拽椅子的声音在病房里更加刺耳。
“饿了吗?想吃什么我出去给你买。”
“有一点饿了,我想吃小笼包还有皮蛋瘦肉粥。”
“小笼包有些油腻,等你好点了再吃吧,你在这里等我回来。”
沈明尘的声音乍听还是比较温柔的。
可顾溪宁对沈明尘太了解了。
了解到哪怕他的声线有一丝丝的变化,都能敏锐的察觉到他的情绪。
沈明尘转身走出病房。
顾溪宁紧盯着他离去的背影,看着头顶的光把他的身影拉长。
双手死死地捏住了被角。
走廊上的白炽灯刺得沈明尘眼睛发疼,他揉了揉太阳穴,继续往前走。
突然间,他被人叫住。
“沈先生?”
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站在他面前。正是前天给许繁音看诊的那位。
“李医生。”沈明尘微微颔首。
“正好遇到您。”李医生推了推眼镜,顺嘴问了一句,“给许小姐配的安眠药吃完了吗?如果还需要的话,得重新开处方。”
沈明尘眉头一皱:“什么安眠药?”
李医生露出惊讶的表情:“您不知道?许小姐患有重度抑郁和焦虑症,晚上不吃安眠药根本无法入睡。”
他叹了口气,“上次检查时她的情况很不好,全身多处软组织损伤,还有轻微脑震荡。最严重的是心理创伤,我建议过她接受专业心理治疗……”
沈明尘感觉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他只知道许繁音重度抑郁和重度焦虑却不知道她连睡觉都要靠吃安眠药。
许繁音回去以后根本就没有跟他提过。
沈明尘的手逐渐攥紧。
他的双眸忽然沉了下来。
这段时间许繁音似乎从来都没有跟他说过什么。
她被烫伤,被罚跪的双腿红肿,背上被藤条打的到处都是伤,还有自残……
这些从来都没有跟他说过。
她到底还经历过什么?
为什么一个活泼开朗如小太阳的她,一夕之间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沈明尘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沉重感。
以往许繁音点点伤都要撒娇呼。
可现在浑身都是伤痕却一言不发了。
她不是应该哭诉,应该委屈,应该抱着他,娇滴滴的像个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