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灌进车内，带着刺骨的寒意，却不及他心中冰冷的万分之一。
他想起那天在医院天台上，许繁音说，“沈明尘，我们之间，早在三年前就该两清了。现在，不过是把债算得更明白些。”
两清？
怎么可能两清。
那些年的爱恋，那些共同度过的时光，那些刻骨铭心的记忆，怎么可能说清就清。
可是……他还有资格说这些吗？
是他先伤害了她，是他先选择了沈家，是他先抛下了她。
如今她身边有了别人，一个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出现，一个从未伤害过她，一个可以光明正大站在她身边的人。
他还有什么立场去打扰？
沈明尘缓缓睁开眼睛，再次看向庭院。
许繁音和J已经走到屋檐下，灯光从屋内透出，将两人的身影勾勒得格外清晰。
J为她拉开房门，她微微侧头说了句什么，然后走了进去。
J紧随其后，门轻轻关上，将温暖的灯光和寒冷的夜色隔绝开来。
也将他，彻底隔绝在她的世界之外。
沈明尘盯着那扇紧闭的门，很久很久。
直到车窗上蒙上一层薄薄的雾气，直到手指冻得僵硬，直到心脏的疼痛变得麻木。
他终于发动引擎，黑色宾利缓缓驶离许家老宅，融入了北城冬夜的街道。
而屋内，许繁音站在窗前，看着那辆熟悉的车消失在街角，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看到了。
虽然距离很远，虽然夜色深沉，但她还是认出了那辆车。
沈明尘……
他来了，却没有进来。
为什么？
“怎么了？”J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许繁音转过身，勉强笑了笑，“没什么。只是……有点累了。”
J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心中了然，却没有点破。
“那早点休息吧。”他将外套从她肩上取下，“我该走了。”
“这么晚了，要不……就住在这里吧。”话一出口，许繁音自己都愣住了。
J也明显一怔，随即笑了，“不了，我明天早上还有个重要的会议，需要回去准备资料。而且……”他顿了顿，眼神温柔，“你现在需要好好休息，我在的话，你可能会不自在。”
许繁音的脸微微发热，“那……我让司机送你。”
“不用，我叫了车。”J拿起自己的大衣，“繁音，记住我刚才说的话。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
许繁音点点头，“路上小心。”
J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门再次关上，屋内只剩下许繁音一个人。
她走到沙发旁坐下，抱起一个抱枕，将脸埋进去。
今晚发生了太多事。
J的告白，王志强被捕，还有……沈明尘的出现。
她的心乱得像一团纠缠的线，找不到头绪。
手机震动起来，她拿起来看，是沈明尘发来的短信。
只有短短一句话，“王志强在缅南被捕，涉毒案。我已经安排人跟进，有消息会通知刘律师。”
许繁音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很久。
最终，她回复了两个字，“谢谢。”
然后，将手机放到一旁，闭上眼睛。
窗外的月亮已经升到中天，清冷的光辉洒满庭院，也透过窗户，照进屋内，照在她疲惫的脸上。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前路，依然迷雾重重。
三天后的早晨，许繁音刚开完WZ集团的视频会议，刘律师的电话就打来了。
“许小姐，有重大进展！”刘律师的声音里带着难得的兴奋，“王志强松口了！”
许繁音立刻坐直身体，“怎么回事？说详细点。”
“是沈明尘那边的关系起了作用。”刘律师解释，“他通过沈家在东南亚的人脉，打通了国际刑警组织的关系，让我们的人得以以律师身份与王志强进行了短暂会面。虽然时间很短，但王志强透露了一个关键信息——”
刘律师顿了顿，压低声音，“他说当年指使他做伪证陷害许简风的，除了徐长征，还有一个中间人。而这个中间人，每个月都会从周永昌的海外账户收到一笔钱。”
许繁音的心脏猛地一跳，“有证据吗？”
“王志强说他有转账记录的复印件，藏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但他现在被捕，拿不到那些东西。不过，他愿意在法庭上作证，指认周永昌与当年的伪证案有关。”
“条件是什么？”
“减刑。”刘律师说，“王志强涉及的毒品案很严重，如果罪名成立，可能会被判无期甚至死刑。他希望能转为污点证人，换取宽大处理。”
许繁音沉思片刻，“可以答应他。但必须确保他的证词真实可靠，并且愿意出庭作证。”
“明白。我已经在准备相关文件了。”刘律师的声音严肃起来，“不过许小姐，如果王志强的证词属实，那么周永昌就不仅仅是商业间谍那么简单了。他可能直接参与了陷害许简风的计划，甚至……可能与许氏败落有直接关系。”
许繁音握紧手机，指节泛白。
周永昌。
父亲曾经最信任的朋友，看着她长大的叔叔，在许家最困难时“伸出援手”的长辈。
原来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阴谋。
“继续查。”她的声音冷得像冰，“我要知道周永昌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他背后还有没有其他人。”
“已经在查了。不过……”刘律师犹豫了一下，“周永昌那边似乎有所察觉。我们的人发现他最近在频繁转移资产，还订了去瑞士的机票，时间是下周三。”
“想跑？”许繁音冷笑，“没那么容易。联系警方，申请限制出境。还有，冻结他的所有账户。”
“已经在做了。但周永昌在沈氏经营多年，人脉很广，可能会遇到阻力。”
“那就用WZ集团的名义施压。”许繁音毫不犹豫，“无论花多少钱，动用多少人脉，我都要把他留在国内。”
挂了电话，许繁音站起身，走到窗前。
冬日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带来些许暖意，却驱不散她心中的寒意。
三年了。
她终于摸到了真相的边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