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繁音的脑中嗡嗡作响,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
原来如此。
原来沈静诗当年遭遇的事,沈家早就知道真相。
但他们选择隐瞒,选择找一个替罪羊。
而哥哥许简风,就成了那个最合适的目标。
因为他是许家的人,因为沈国华早就想除掉许家。
好一个一箭双雕。
既解决了沈家的丑闻,又击垮了竞争对手。
许繁音的手一松,文件夹掉在地上,纸张散落一地。
她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不是愤怒,不是悲伤。
是一种彻骨的寒冷,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
这些年,许家经历的一切苦难。
哥哥的入狱,父亲的病倒,家族的败落,母亲的眼泪。
原来都源于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
而策划者,竟然是沈明尘的父亲。
那沈明尘呢?
他早就知道这件事情吗?
还是说毫不知情。
如果是前者,那他罪该万死。
可如果是后者,他也绝不无辜。
父债子偿,这是亘古不变的。
“阿音……”J轻轻抱住她,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发抖,冰冷得像一块寒冰。
“为什么……”许繁音的声音从指缝中漏出,嘶哑破碎,“为什么要这样……许家到底做错了什么……”
J紧紧抱着她,说不出任何安慰的话。
因为这一刻,所有的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刘律师默默捡起地上的文件,整理好,放在床头柜上。
“警方已经对沈国华立案调查,但因为他目前在国外养病,暂时无法强制传唤。”他低声说,“沈明尘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他……他要求见你。”
许繁音缓缓放下手,脸上没有泪痕,只有一种死寂的平静。
她的眼睛很红,但眼神冰冷得像万年寒冰。
“告诉他,我不想见任何人。”
“包括J先生吗?”刘律师小心翼翼地问。
许繁音转头看向J。
他的眼中满是心疼和担忧,手臂还环抱着她,给她唯一的温暖。
“J不一样。”她轻声说,“他从来都不是沈家的人。”
这句话像一道无形的界限,将她和沈家彻底划清。
也将沈明尘,彻底排除在她的世界之外。
三天后,北城的气温骤降,迎来了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
细密的雪花纷纷扬扬飘落,给这座繁华都市披上一层洁白的纱衣。
WZ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许繁音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银装素裹的城市。
她的手腕还缠着绷带,脸颊的伤已经结痂,在精致的妆容下几乎看不出来。
但她的眼神变了。
更加锐利,更加冰冷,像这冬日的雪,美丽却寒冷。
“许小姐,沈明尘先生已经在会客室等了两个小时了。”秘书小心翼翼地在门口报告,“他说今天一定要见到您。”
许繁音没有回头,“让他继续等。”
“是。”秘书退了出去。
许繁音转过身,走向办公桌。
桌上摊开着最新的调查报告和财务文件,还有一叠刚刚送来的法院传票。
周永昌的案子即将开庭,她作为主要证人需要出庭。
但最上面的一份文件,是关于沈氏集团的最新动向。
许繁音拿起那份文件,看了几眼,然后扔回桌上。
她的心中没有任何快意,只有一片荒凉。
哥哥的腿不会好起来,父亲失去的健康不会回来,许家败落的那三年也不会重来。
她失去的青春,付出的代价,都无法弥补。
敲门声再次响起。
这次是J。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大衣,肩上还落着未化的雪花,手里提着一个纸袋。
“就知道你在这里。”J走进来,将纸袋放在桌上,“陶阿姨让我带给你的,红枣桂圆汤,说是补气血。”
许繁音的表情柔和了一些,“谢谢。”
J看着她疲惫的脸色,心疼地说,“刚出院就工作,身体会吃不消的。”
“有些事情必须处理。”许繁音坐下,打开纸袋,保温桶里的汤还温热着。
“周永昌的案子下周开庭,我需要准备证词。而且……”她顿了顿,“沈氏那边,有不少合作方开始动摇,WZ可以趁机收购一些优质资产。”
J在她对面坐下,“需要我帮忙吗?”
“你已经帮了我很多。”许繁音看着他,认真地说,“J,这三年来,如果没有你,我可能撑不到今天。”
J笑了,“那就让我继续帮你。阿音,等这一切都结束后,我们去旅行吧。去一个温暖的地方,没有阴谋,没有仇恨,只有阳光、沙滩和海风。”
许繁音的眼中闪过一丝向往,但很快黯淡下去。
“J,我现在还不能……”
“我知道。”J打断她,“我不逼你。我会等你,一直等下去。”
许繁音低下头,小口喝着汤。
红枣的甜味和桂圆的香气在口中化开,带来些许暖意
但她的心,依然冰冷。
会客室里,沈明尘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雪景。
他已经在这里等了三个小时。
秘书送了三次茶,每次都抱歉地说许总还在忙。
但他知道,她不是忙,只是不想见他。
沈明尘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冷空气灌入肺腑,带来刺痛感。
但他需要的正是这种痛,来提醒自己还活着,还需要面对这一切。
门开了。
许繁音走进来,身后跟着J。
她穿着一身黑色职业套装,头发挽成一丝不苟的发髻,妆容精致,表情平静无波。
“沈总,久等了。”她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语气礼貌而疏离,“有什么事请尽快说,我接下来还有个会议。”
沈明尘转过身,看着她。
三天不见,她似乎更瘦了,脸色苍白,眼底有淡淡的青影。
但她的背挺得很直,下巴微扬,依然是他记忆中的那个骄傲的许繁音。
只是她的眼中,再也没有了曾经看向他时的光芒。
“繁音,我……”沈明尘开口,声音干涩嘶哑,“我为父亲所做的一切,向你道歉。”
许繁音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沈总,你不需要替任何人道歉。沈国华的罪行,法律会审判。”
“可那些伤害已经造成了。”沈明尘走近几步,眼中布满血丝和痛苦,“繁音,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但我还是想告诉你——我不知道。这些年,我真的不知道父亲做了那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