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没有注意到沈明尘的情绪。
“上次我只开了五颗安眠药,按一天一颗算,现在应该还剩三颗。”
李医生继续说道,“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再开一些,不过这种药物医院管控严格,而且最好有家属监督服用。”
沈明尘机械地点点头,跟着李医生去开药。
耳边回响着医生的嘱咐,“抑郁症患者最需要的是理解和陪伴……千万不要刺激她……像许小姐的情况已经是十分严重了,若是再让她受到任何一点刺激,是真的会出人命……还有家属如果有时间,尽量一直陪在许小姐的身边,她内心几乎已经崩溃,若是离开人极有可能会再度自残。”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他心上。
刚知道许繁音患病的时候,他的情绪远不如现在来的激烈。
他以为许繁音这段时间心情不好,所以想要发泄。
他以为过段时间,就会好的。
许繁音……那个总是对他微笑的许繁音。
那个在他怀里撒娇的许繁音。
那个被他压在身下承。欢时仍会红着脸说“我爱你”的许繁音。
竟然要靠安眠药才能入睡?
想到安眠这两个字,沈明尘的心坠痛的厉害。
安眠安眠,她会不会有一天真的就安眠了。
沈明尘站在取药窗口前,忽然想起昨晚许繁音蜷缩在床角的样子。
当时他只当她……现在想来,那颤抖的肩膀和空洞的眼神,分明是犯病了。
“沈先生?您的药。”
没有反应。
“沈先生,您的药开好了。”
医生又叫了一遍,这下将他拉回现实。
沈明尘接过小小的药袋,里面有十颗白色药片。
他盯着看了许久,突然转身大步离开。
沈明尘回到病房,顾溪宁惊喜的抬头,“明尘,你这么快就把饭买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还要过一会儿呢。”
她的视线往下移,看到了沈明尘手里拎着的袋子。
是药袋,不是装着皮蛋瘦肉粥的袋子。
顾溪宁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住。
“明尘,你没有去买皮蛋瘦肉粥吗?”
沈明尘没有说话。
顾惜宁又问了一遍,“这袋子里装的是什么?”
沈明尘拎起袋子,手指捏紧。
牛皮纸的袋子在他的手掌心里褶皱变形缩成一团。
袋子……安眠药……许繁音。
许繁音今天晚上是不是也吃安眠药了?
医生的话浮现在沈明尘的脑海里。
他的唇紧紧的抿成一条直线。
如果他不在她身边,她会不会死?
她还不能死。
艺术展还没有开始,婚礼还没有开始,他还没有看着许繁音彻底崩溃。
怎么可以死呢?
想到这里,沈明尘几乎丧失了理智一般。
他转头毫不犹豫的走了。
甚至都没有回应顾溪宁一句。
顾溪宁脸上的表情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扭曲的恨意。
她一把将手机摔在墙上,昂贵的手机瞬间四分五裂。
“许繁音!”她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仿佛要将她嚼碎吞下。
沈明尘从来没有这样对待过她,从来没有!
一定是那个贱人用了什么下作手段!
顾溪宁掀开被子,踉跄着走到窗前。
月光冷冷地照在她狰狞的脸上,哪里还有半分可怜的样子?
她低头看着病号服上残留的血迹,嘴角勾起一抹阴毒的笑。
“你以为这样就能赢了吗?”
她对着虚空低语,仿佛许繁音就站在她面前,“等着吧,艺术展上,你会知道什么叫真正的身败名裂!”
电梯镜子里的男人面色阴沉,眼中翻涌着连他自己都看不懂的情绪。
沈明尘握紧了手中的药盒,尖锐的棱角刺痛了他的掌心,却比不上心中那股莫名的焦躁。
凌晨三点二十分,黑色迈巴赫驶入沈宅。
沈明尘轻手轻脚地上楼,推开主卧房门时,心脏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动。
月光透过纱帘洒在床上,许繁音侧卧着,长发散在枕间,像一幅静谧的水墨画。
沈明尘走近,发现她手里还攥着一团纸巾,眼角泪痕未干。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空水杯和安眠药瓶。
沈明尘拿起来摇了摇——只剩一颗了。
也就是说,这两天晚上,她每个晚上都吃了两粒。
沈明尘的胸口一阵刺痛。
医生明明嘱咐一天只能吃一粒……
他坐在床边,床边塌下去一块。
目光描摹着许繁音的睡颜。
卸下所有防备的她看起来那么脆弱,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呼吸轻得几乎察觉不到。
沈明尘不由自主地伸手,想问一摸她的脸。
却在即将触碰到她脸颊时停住了。
他在做什么?
许繁音是许简风的妹妹,是害静诗变成植物人的凶手之一。
他接近她、对她好,不都是为了报复吗?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看到她痛苦,他的心会很不舒服。
怎么可能。
一个仇人的妹妹。
怎么配得他的在意。
不,他一定不是在意许繁音,而是在意静诗。
他不过是想为了静诗,更好的折磨许繁音罢了。
毕竟如果他还没有做什么,许繁音就自己崩溃了,那岂不是反而失了乐趣?
沈明尘猛地站起身,佛珠不知何时绕在了手掌上上。
他下意识地拨动珠子,却听到“啪“的一声轻响。
串绳断了,檀木珠子滚落一地。
这是第二串断掉的佛珠了。
上一次,是在静室。
这串佛珠是静诗出事那年,他在普陀山求来的。
住持说它能压制心魔,守护重要的人。
可现在珠子断了。
沈明尘僵在原地,看着四散的珠子,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与此同时。
医院病房里。
顾溪宁正对着手机低声吩咐,“明天艺术展,一定要确保那些果体画挂在最显眼的位置……对,尤其是最长的那幅卷轴……我要让她在所有人面前身败名裂!”
挂断电话,她掀开被子,看着床单上已经干涸的“血迹”,露出阴冷的笑容。
“许繁音,等着看明尘明天怎么对你吧。”她轻声自语,手指抚过小腹,低低的笑了笑,“这场戏,才刚刚开始呢。”
窗外,皎洁的月亮一点点被血色笼罩,将整个城市笼罩在不祥的红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