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父亲欺骗,被家族利用,失去了爱人,也失去了自我。
“沈明尘,”她轻声说,“我不恨你了。”
沈明尘猛地转身,“什么?”
“我不恨你了。”许繁音重复道,“恨一个人太累了。这三年,我活在对你的恨意里,活在对沈家的仇恨里。但现在我发现,恨不能改变过去,也不能带来未来。”
沈明尘怔怔地看着她,像是没听懂这句话。
三年来,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她永远不会原谅他。
如果繁音还活着,她会不会用尽一切手段报复沈家。
但他从未想过,她会说出“我不恨你了”这句话。
因爱生恨。
如果没有恨了,那是不是也意味着,没有爱了。
“繁音,你……”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你是在可怜我吗?”
“不是可怜。”许繁音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是放下。沈明尘,我们都该放下了。你活在父亲的谎言里,我活在对你的恨意里。这样的日子,我们都过够了,不是吗?”
沈明尘的眼眶红了,“可是……许家遭受的一切……”
“那些伤害已经造成了。”许繁音的声音平静得出奇,“我哥哥的腿不会好起来,我父亲的健康不会回来,许家失去的也无法弥补,以前,我是真心爱过你,可也只是爱过。”
她顿了顿,“现在我要做的,不是沉浸在仇恨里,而是让该负责的人负责,然后……继续往前走。”
“但是我没资格替哥哥和家人原谅你。”
书房里陷入长久的沉默。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冬日的黄昏来得格外早。
“那你和J……”沈明尘艰难地问出口,“你们……”
“J是我的朋友,是我这三年来唯一的依靠。”许繁音坦然地说,“但我和他之间,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至少现在还不是。”
沈明尘的心中涌起一丝希望,“那……”
“但我们之间也不可能了。”许繁音打断他,“沈明尘,有些伤痕,是时间也无法愈合的。我可以不恨你,但我无法忘记那些伤害。”
她转身走向门口,在拉开门的那一刻,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好好照顾沈静诗。她是无辜的,不该为上一代的恩怨承担责任。”
说完,她推门离开。
沈明尘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很久很久。
他知道,她说的是对的。
有些伤痕,一旦留下,就永远存在。
但至少,她不恨他了。
这对他来说,已经是奢求中的奢求。
一周后,周永昌案正式开庭。
北城中级人民法院外挤满了记者,闪光灯此起彼伏。
许繁音一身黑色职业装,在J和刘律师的陪同下走进法庭。
她的表情平静,步伐坚定,面对媒体的追问一言不发。
旁听席上,沈明尘坐在角落里,目光始终追随着她。
庭审持续了整整三天。
检方出示了大量证据,包括周永昌与龙峰国际的资金往来记录、伪造的商业文件、与绑匪的通话录音等等。
周永昌的辩护律师试图将责任推给已故的李明达和失踪的周文斌,但证据链完整,辩护显得苍白无力。
最后一天,许繁音作为证人出庭。
当她走上证人席时,整个法庭都安静下来。
“许小姐,请你陈述七年前许氏集团遭遇危机时的具体情况。”检察官说道。
许繁音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
她从父亲接到第一个匿名举报信说起,讲到哥哥被陷害入狱,讲到沈氏突然撤资,讲到父亲一夜间白头,讲到母亲终日以泪洗面。
她的声音平静,没有过多的情绪渲染,但每一个字都沉重得像石头,砸在旁听席上每个人的心里。
当她讲到哥哥双腿残疾,沈明尘闭上了眼睛。
那些他曾经以为的“正义”,原来是如此残忍的谎言。
“许小姐,你对被告周永昌有什么要说的吗?”法官问道。
许繁音转向被告席,看着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男人,如今佝偻着背,眼中早已没有了往日的神采。
“周永昌先生,”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你知道吗?我父亲以前还念着和你一起创业的日子。他说你们年轻时睡过一张床,吃过一碗饭,发誓要一起把公司做大。”
周永昌的身体微微颤抖。
“他说,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没有早点看清你的真面目。不是因为你背叛了他,而是因为他失去了一个曾经真心对待的朋友。”
许繁音的眼睛红了,但她强忍着没有哭出来。
“周永昌,你得到了你想要的财富和权力,但你失去的,是再也找不回来的东西。”
法庭里一片寂静。
连法官都沉默了。
良久,周永昌缓缓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许小姐,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这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真诚地道歉。
但已经太晚了。
休庭合议后,法官当庭宣判。
“被告人周永昌,犯职务侵占罪、商业贿赂罪、伪证罪、教唆绑架罪,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二十年,没收全部非法所得……”
法槌落下,一切尘埃落定。
许繁音走出法庭时,天空飘起了小雪。
记者们围上来,但她没有停留,在J的护送下迅速坐进车里。
“回公司吗?”J问道。
“不。”许繁音看着窗外,“去监狱吧,我想接哥哥回家。”
沈明尘早就派了齐羽接人。
所以许繁音直接去的会客室。
许简风坐在轮椅上,正在画画。
他的腿上盖着厚厚的毯子,手中握着画笔,专注地在画布上涂抹着色彩。
“哥。”许繁音轻声唤道。
许简风转过头,看到她,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音音来了。庭审结束了?”
“嗯,周永昌被判了二十年。”
许简风点点头,没有过多的情绪,“很好。那你呢?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许繁音走到他身边,看着画布上的风景——是普陀山的海,波涛汹涌,却又透着一种奇异的宁静。
“我想休息一段时间。”她说,“这三年来,我太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