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繁音从混沌中挣扎着醒来时,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哥哥的腿伤恶化,血肉模糊地爬向她,嘴里不断重复着“救我”。
而沈明尘站在一旁冷眼旁观,怀里搂着笑容灿烂的顾溪宁。
睁开眼的瞬间,许繁音被床边静坐的身影惊得浑身一颤。
沈明尘?
他不是应该在医院陪着顾溪宁吗?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他微低着头,修长的手指间捻着一颗檀木佛珠,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察觉到动静,沈明尘转过头,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许繁音看不懂的情绪。
“醒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许久未开口。
许繁音下意识抓紧被角,喉咙干涩得发疼。
只淡淡嗯了一声。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沉默地移开视线,看向窗外渐亮的天色。
原来已经快天亮了。
沈明尘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的安眠药瓶上,眼神暗了暗,“医生说你每晚都要靠这个才能入睡?”
许繁音睫毛轻颤,抿了抿苍白的唇,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嗯。”
“为什么不告诉我?”沈明尘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声线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意。
许繁音怔了怔,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笑,“你最近工作那么忙,又要筹备艺术展又要准备婚礼……我不想让你分心。”
她说这话时表情平静得可怕,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连声音都没有一丝波澜。
沈明尘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记得以前的许繁音不是这样的。
而现在,她连重度抑郁需要靠安眠药度日这样的事,都能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
“繁音。”沈明尘伸手想触碰她的脸。
许繁音条件反射般往后缩了缩,沈明尘的眼神彻底暗了下来。
他的目光幽幽,突然一把将许繁音拉入怀中。
许繁音猝不及防撞进他坚实的胸膛,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檀木香混合着淡淡的烟草味。
他抽烟了?
许繁音眨了眨眼睛,没什么反应。
被他抱在怀里身体僵硬的厉害,许繁音有些不自然,所以主动找话题。
“顾小姐还好吗?”她突然开口,声音干涩。
沈明尘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几分疲惫,“顾溪宁只是摔伤了额头和手臂。”
许繁音哦了一声。
看沈明尘的反应,并没有提及孩子。
想必顾溪宁的孩子保住了。
挺好的。
毕竟孩子是无辜的。
“繁音。”
沈明尘收紧手臂,下巴抵在她发顶,“以后有任何事都要告诉我,知道吗?”
他的声音低沉温柔,像极了三年前那个在雨中为她撑伞的沈明尘。
许繁音听着这温柔缱绻的话,心里平静的翻不起任何一丝涟漪。
沈明尘,我全心全意信赖你的时候,你不是一直在利用我吗?
现在你跟我讲信任,不觉得很可笑吗?
她在心里无声地问,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嗯。”最终,许繁音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很乖巧的靠在他的胸前。
“再睡一会儿吧。”沈明尘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的嗓音略显温柔,“我在这里陪你。”
许繁音没有说话,也不想和他再多说。
既然相识是精心策划的阴谋,那分别,也应该是温柔编织的陷阱。
许繁音闭上眼睛,假装睡去,却能感觉到沈明尘的手指轻轻梳理着她的长发。
这触感太过熟悉,又有些陌生。
三年来,沈明尘总会这样安抚她,以前她把这当成爱。
但自从知道真相后,这些亲密的举动都成了折磨。
“从前有座山,”沈明尘突然开口,声音轻缓得像在哄孩子,“山里有座庙……”
许繁音几乎要笑出声来。
沈明尘居然在给她讲这种老掉牙的故事。
他以为她还是那个会被童话哄住的小女孩么?
但她没有动,只是静静地听着,听着这个曾经让她心动的声音说着最幼稚的童谣。
“庙里有个老和尚在给小和尚讲故事。”沈明尘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故事讲的是……”
许繁音感觉到他的呼吸变得均匀,竟然就这样坐着睡着了。
她悄悄睁开眼,借着晨光打量沈明尘疲惫的脸庞。
他眼下有明显的青黑,下巴上冒出了胡茬,西装也皱巴巴的。
他一定是在医院守了顾溪宁一整夜,然后直接回来了。
可真是难为他了。
每天有各种各样的事情要忙,仅存的那么一点空余的时间还要掰开来分给两个人用。
许繁音的眼底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嘲讽之意。
她闭了闭眼睛,一直到天亮起鱼肚白,都没有再睡着。
直到晨曦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撒进来。
照在了沈明尘的脸上。
他猛地惊醒,发现许繁音正睁着眼睛看他。
“醒了?”他声音有些沙哑,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睡得好吗?”
许繁音点点头,有些机械式的回答,“挺好的。”
这是谎话。
安眠药带来的睡眠,醒来后反而更加疲惫。
但她这几天已经习惯了说谎,就像沈明尘习惯了对她演戏一样。
“我让张妈准备了早餐。”沈明尘站起身,“要起来吃饭吗?”
“好。”她轻声说,声音有些沙哑。
早餐桌上,沈明尘反常地没有看报纸,和杂志而是专注地看着许繁音吃东西。
放在以往许繁音会很高兴。
但是现在,他的目光如有实质,让许繁音每一口都难以下咽。
“好吃么?”沈明尘问。
医生说抑郁症的病人通常会有两个极端,要么不吃不喝,要么会暴饮暴食。
他看许繁音的症状很明显倾向于前者。
身体上那么多伤,精神崩溃,晚上睡不好觉,就连基本的营养摄入都不够,这样的她,还怎么好好活着?
许繁音点点头,强迫自己又咬了一口。
蓝莓松饼在口中化开,甜中带酸的味道曾经让她欢喜,现在却尝不出任何滋味。
“我想去花园散步。”许繁音只吃了几口就不想吃了。
不仅是不想吃,看着这些东西她就反胃。
她也不想看到沈明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