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轻轻推开。
走廊微弱的光线勾勒出沈明尘高大的轮廓,他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来,脸上没有什么惊讶,反而有一种疲惫。
他的目光落在她面前的电脑屏幕上,那上面正定格在一份转账记录的截图上。
“从你翻墙进来,打开电脑的时候。”沈明尘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我就在监控里看到了。”
许繁音的心微微一沉,但面上依旧平静。沈家老宅的安保系统升级过,她早知道没那么容易完全避开,只是没想到他一直在看着。
“所以,”许繁音转过椅子,直面着他,眼神在屏幕光的映衬下锐利如刀,“这些,你有什么想说的吗?沈明尘,或者说,我该称呼你为……沃尔顿家族在北城最成功的潜伏者?”
沈明尘走了进来,反手关上了书房的门,将最后一点光线隔绝在外。
他没有开灯,就这么走到了书桌前,隔着桌面与许繁音对视。
他的目光扫过屏幕上那些触目惊心的“证据”,眼中平静。
“这份文件,或者说这套精心炮制的东西,”沈明尘开口,“大概在一个月前,有人匿名发到了我的私人邮箱。”
许繁音瞳孔微缩,等待着他的下文。
“发件人显然知道我的很多秘密邮箱地址,选了一个我几乎废弃,但早年确实与沃尔顿家族有过短暂试探性联系的邮箱。”
沈明尘的声音很稳,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里面的内容,和你现在看到的,大同小异,甚至更‘丰富’一些,多了几段我和‘老詹姆斯’讨论如何更快搞垮许家、瓜分利益的‘电话录音’。”
“你当时什么反应?”许繁音问。
“震惊,然后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陷阱。”沈明尘苦笑了一下,“我确实和沃尔顿家族有过接触,那是在七年前,沈氏遭遇过一次严重的海外资金链危机,我父亲在病中,我被迫寻求外部注资。”
“沃尔顿家族主动伸出了‘橄榄枝’,条件很优厚,但附带了一些关于北城市场,尤其是南城传统势力的信息要求。我当时年轻,急于稳住局面,提供了一些非核心的市场分析报告,也提过可以通过商业联姻获取更多信息。”
他顿了顿,看着许繁音骤然冰冷的眼神,急声道,“但我发誓,我从未想过要真正伤害许家,更没想过利用你!那只是谈判桌上虚与委蛇的说辞!”
“而且,很快我就发现沃尔顿家族胃口太大,目的不纯,便果断终止了深入合作,用其他方式解决了沈氏的危机。这也是为什么后来许家出事,我虽然后知后觉,却始终查不到沃尔顿家族直接出手证据的原因之一,因为我们之间的联系很浅,他们也很谨慎。”
“那特效药呢?我父亲的医疗记录!”许繁音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
“那是栽赃。”沈明尘斩钉截铁,“我确实为你父亲寻过药,但那药来自我信任的一位瑞士专家,所有成分和疗效都有严格检验报告,我可以立刻调取原始记录。
至于病历被篡改、主治医生更换成沈氏旗下的人……这恰恰说明,有人一直在暗中布局,不仅要害许伯父,还要把脏水泼到我身上。
我当时太专注于应对沈氏内外的危机,后来三年前又因为……“他看了一眼许繁音,眼神痛苦,“又因为你的离开而方寸大乱,忽略了这些细节。这是我的失职,我无法辩驳。”
“那备份系统呢?那些照片!”许繁音握紧了拳头。
沈明尘的眸光沉了沉,“画室确实有一套独立的安保备份系统,是我早年装来保存一些重要设计图纸和藏画的,但它和主系统是物理分隔的,画……画完后的扫描存档,是我亲手做的。因为……”
他的声音有点干涩,“因为我当时有着可耻的占有欲,我想留下那些我认为‘美’的瞬间,哪怕手段不堪。
但我可以对着一切起誓,那些备份,在三年前你离开后,我就已经彻底格式化了存储服务器,并销毁了所有相关硬件。
云端备份更是从未启用过。有人能拿到这些,只有两种可能:一,他们在系统被销毁前就入侵并拷贝了;二,这些照片是伪造的,或者通过其他手段获取的。”
他上前一步,双手撑在书桌上,深深看进许繁音的眼睛里,“繁音,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像是狡辩。这些证据看起来天衣无缝。
但我问你,如果我真的如这份文件所说,是沃尔顿家族的走狗,是害你父亲、毁你清白的元凶,我这三年何必把自己折腾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何必在你回来后,明明可以用更简单粗暴的方式控制你或WZ,却偏偏选择最艰难的合作之路,甚至屡次将自己置于险地?
静诗出事时,我的痛苦和恐惧难道是装的?今晚,我明明可以阻止你看这些,或者在你看到后采取更极端的措施,为什么我却选择站在这里,对你解释这一切?”
许繁音沉默了。
沈明尘的逻辑有他的道理。
周文斌的“证据”完美得可疑,而沈明尘这三年的行为,尤其是近期,确实存在矛盾之处。
一个处心积虑的大反派,在即将收网的时候,似乎没必要演得这么投入,承担这么多不必要的风险。
“周文斌今晚找了我。”许繁音终于开口,将酒吧的对话简要复述,包括周文斌的“合作”提议和他关于“求婚”的警告。
沈明尘听完,眼中寒光乍现,“果然是他。他一直就是‘先生’最得力的棋子之一,或者说,他可能自己就想成为那个‘先生’。
他给你的这份东西,和他之前给我的,目的一致——离间我们,让我们自相残杀,他好坐收渔利。
他暗示我会求婚,恐怕不止是挑拨,更是想扰乱你的判断,让你在面对我可能的下一步动作时,直接代入最坏的预设。”
他直起身,在昏暗的书房里踱了两步,然后转身,目光灼灼地看着许繁音,“繁音,我知道要你现在相信我很困难。但事到如今,我们或许可以换个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