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繁音切牛排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抬头。
她明亮的眸底，有烛火在晃动着。
许繁音的声音很轻，“明尘哥哥，你会做伤害我的事吗？”
这个反问让沈明尘哑口无言。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酒精灼烧着喉咙，却无法驱散胸口的闷痛。
“不会。”最终他这样回答，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许繁音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微笑，“那就不存在原不原谅的问题了。”
“你本来就不会做伤害我的事情，怎么会要求我的原谅呢？”
这个笑容在烛光下美得惊心动魄，却让沈明尘的心沉到了谷底。
一股不安的情绪在心底生根发芽，逐渐扩散。
餐厅里放着的是悠扬轻快的音乐。
可两个人接下来都没怎么说话，气氛逐渐诡异。
晚餐在沉默中结束。
回家的路上，许繁音靠在车窗上，似乎睡着了。
沈明尘不时转头看她，她的睫毛在脸上投下细小的阴影，呼吸轻浅得几乎察觉不到。
这是最近以来，许繁音睡得最快最安稳的一次。
他放慢了车速，库里南以最缓慢的速度往前开。
到了沈宅，许繁音正好醒了。
到家后，许繁音直接上楼洗澡。
沈明尘站在客厅里，看着星星在沙发上打滚。小猫对他喵喵叫，像是在询问女主人的去向。
“她累了。”沈明尘轻声对星星说，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他上楼时，许繁音已经洗完澡，穿着睡衣坐在床边擦头发。
婚纱的盒子就放在床尾，包装精美，系着丝带。
“要看看吗？”沈明尘指了指盒子。
许繁音摇摇头，“明天再看吧。”她放下毛巾，看向他，“我有些累了先睡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沈明尘点点头，却没有动。
他站在那里，看着许繁音掀开被子，吃了安眠药躺下，背对着他。
这个姿势充满了防备，与往日那个总是依偎在他怀里的许繁音截然不同。
“繁音。”他忍不住开口，“你确定明天……”
“我确定。”许繁音打断他，声音平静，“晚安，明尘哥哥。”
但最终，他只是轻声说了句“晚安”，关上了灯。
沈明尘驻足在原地。
黑夜中那双深邃的眸子一直紧盯着她，直到耳边传来平稳的呼吸声，沈明尘确定许繁音睡着，才大步流星离开。
黑暗中，许繁音睁着眼睛，听着沈明尘的脚步声远去。
她轻轻翻了个身，看向窗外的月光。
明天，一切都会结束。
她摸了摸枕下的手机，J发来了消息。
【一切准备就绪，明天见。】
许繁音闭上眼睛，一滴泪水无声地滑落，消失在枕间。
清晨的阳光透过纱帘洒进来时，许繁音已经醒了。
她睁着眼睛躺在床上，听着楼下逐渐热闹起来的动静。
“许小姐，该起床了。”
张妈轻轻敲门，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悦，“婚礼团队的人已经到了。”
许繁音慢慢坐起身，膝盖上的伤疤在晨光中显得格外狰狞。
她伸手摸了摸，已经不疼了，但那种灼烧感仿佛还留在皮肤深处。
“我马上好。”
她应了一声，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浴室里，许繁音站在花洒下，热水冲刷着她的身体。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水流滑过皮肤的触感。
这是最后一次了。
最后一次以许繁音的身份站在这里。
洗漱完毕，许繁音裹着浴巾走出浴室。张妈已经带着早餐等在卧室里，一碗热腾腾的皮蛋瘦肉粥和几样小菜。
“许小姐，先吃点东西吧，今天可有的忙呢。”张妈笑眯眯的，脸上的笑容都掩饰不住。
许繁音机械地拿起勺子，一口一口地吞咽着。
粥很香，但她尝不出任何味道。
“沈明尘呢？”她轻声问。
张妈的笑容僵了一下，“先生一早就出门了，说是有急事要处理，让您先准备着，晚点回来。”
许繁音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喝粥。
吃完早饭，六七个年轻女孩带着大包小包的化妆品和工具，将卧室变成了临时化妆间。
“许小姐皮肤真好，几乎不用怎么打底。”首席化妆师一边为她涂抹护肤品，一边赞叹。
许繁音看着镜中的自己，那张脸苍白得近乎透明，眼下是淡淡的青色。
她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看过自己了，镜中的人陌生得让她心惊。
张妈在一旁看着许繁音麻木如同一具木偶，心疼地说，“许小姐，今天可是您和先生大喜的日子，您该多笑笑，笑起来多好看啊。”
许繁音垂下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知道了，张妈。”许繁音努力挤出一抹笑容。
化妆持续了近两个小时。
当化妆师终于满意地放下刷子时，许繁音几乎认不出镜中的自己。
精致的妆容掩盖了她所有的疲惫和憔悴，那双眼睛在眼线和睫毛膏的修饰下显得格外明亮。
“完美。”化妆师赞叹道，“沈先生一定会惊艳的。”
许繁音没有回答。
无论完不完美，他心底的新娘都不会是她。
接下来是穿婚纱的环节。
两个助手小心翼翼地打开那个巨大的白色盒子，取出里面的婚纱。
许繁音扫了一眼，和上次他们试的那一款婚纱很像。
甚至比那一件更加华丽。
许繁音站在穿衣镜前，任由她们给她穿上婚纱。
张妈捂着嘴，眼眶泛红，声音有些激动，“许小姐，您是我见过最美的新娘。”
三年了。
她终于看到许小姐和先生修成正果了。
许繁音看着镜中的自己。
婚纱很美，完美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和优美的肩颈线条。
但她总觉得这件婚纱像是为另一个人准备的。
一个真正被沈明尘爱着的新娘，而不是她这样的复仇工具。
“时间差不多了。”婚礼策划看了看表，“新郎呢？”
张妈连忙拿出手机，“我这就给先生打电话。”
几分钟后，张妈回来了，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
“许小姐，先生说他有事先去婚礼现场了，让您也先跟着团队过去。”
化妆师们交换了一个眼神，有人小声嘀咕，“新郎怎么能这样，哪有不来接亲的……”
许繁音嘴角勾起一个完美的微笑，“没事，我们先走吧。”
身后七八个人给她提着婚纱，许繁音垂下了眼眸。
沈明尘，看来，我们连最后一张照片都留不下来了。
不过这样也好，反正你也不想娶我，想必也不愿留下任何关于我们结婚的照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