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跌跌撞撞地冲下楼，穿过花园还有那条开满玫瑰的小径。
阳光依旧明媚，玫瑰依旧娇艳，但沈明尘却感觉莫名的冷，他的心沉到了谷底。
小径尽头，密院的大门虚掩着，离得近了，隐隐约约看到里面的火光冲天。
沈明尘猛地推开密院的大门。
一股热浪夹杂着木料燃烧的噼啪声迎面扑来。
他的瞳孔骤然紧缩。
许繁音穿着那袭雪白婚纱站在火场中央。
裙摆已经被蹿起的火苗烧着。
滚滚燃烧的火焰在她周围筑起一道屏障，通过熊熊的烈火，可以看到她的身影逐渐变得虚幻。
“繁音。”沈明尘的声音仿佛撕。裂了虚空。
火光中，许繁音缓缓转身。她的妆容依然精致，唇角的弧度浅浅勾起，可眼底却没有丝毫的笑意。
那双原本应该盛满星光的眼睛，此刻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明尘哥哥。”她轻声唤道，声音穿过火焰传来，轻得几乎要被燃烧声淹没，“你还是来了。”
沈明尘的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的画面与记忆重叠。
三年前，那个站在银杏树下对他微笑的少女，此刻穿着婚纱站在火海里，仿佛在对他做着最后的告别。
他下意识向前冲去，却被扑面而来的热浪逼退。
“繁音，你在干什么？出来，马上出来。”
他的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指尖深深陷入掌心却感觉不到疼痛。
许繁音轻轻摇头，婚纱的拖尾扫过地面燃烧的木屑，溅起了一串火星。
“明尘哥哥，你恨我，不是吗？”她抬起手，指向四周的果画，“就像这些画一样，你想要毁了我，现在，我如你所愿，你不是应该开心才对吗？”
沈明尘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呼吸一滞。
那些被火焰吞噬的画作上，赫然是许繁音各种神态的果体。
跪低眉垂目在佛前的、甚至是他们亲密时的模样。
每一笔都精细入微……
“从三年前你刻意接近我开始，这就是你的计划。”
许繁音的声音很轻，却在沈明尘耳中炸开，“报复哥哥，报复许家，让我爱上你再狠狠践踏我。”
一块燃烧的木板从天花板坠落，砸在两人之间。
火星四溅中，沈明尘看到许繁音后退了半步，婚纱的袖口已经燃起一簇小火苗。
她平静地拍灭火星，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不，不是这样的。”沈明尘的声音低沉沙哑，他的声音第一次如此失控。
再不见往日温润的模样。
“繁音，你先出来，我解释给你听。”沈明尘的唇瓣嗫嚅着。
热浪袭人，那温度灼烧的仿佛人的血液都要为之沸腾。
沈明尘的眼底倒映着火光，眼底带着深深的恐慌和害怕。
“繁音，听话先出来，好吗？”沈明尘尽量放轻了声音，柔和的仿佛在哄她，可是颤抖的声线还是暴露了他的恐惧。
“解释什么？”许繁音突然笑了，那笑容在火光中显得格外凄美。“解释这些画不是你亲手所绘？解释我们的第一次不是你为了获取素材？”
她的指尖轻抚过身旁一幅尚未完全燃烧的画作。
“看，连我身上的胎记都画得这么清晰。”
沈明尘的喉咙像是被烈火灼烧，发不出声音。
许繁音透着火光，“明尘哥哥，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解释的？还是你又想了一番说辞骗我？”
她淡淡的笑了笑，“不过已经没有关系了，今天一切都将会结束。”
“我不后悔爱上你，明尘哥哥。”她轻声说，“但如果重来一次……”许繁音垂了垂眼眸，解开了手腕上包扎的绷带，用指尖勾起，再松开，绷带飘飘荡荡最后再坠入火堆。
“我不会再选择遇见你。”
这句话像利刃刺入沈明尘的心脏。
顿时鲜血淋漓，疼痛难忍。
“不，不要……繁音……”沈明尘红着眼睛，眼角挂着一滴泪。
“明尘哥哥，许家欠沈家的，今天用我这条命够不够还？”许繁音向火场深处退去，火焰已经爬上她的裙摆。
“我不要你的命！”沈明尘终于崩溃地吼出来，泪水模糊了视线。
“我要你活着！繁音，求你……”他的膝盖重重砸在地上，灰尘与火星一起飞扬。
“是我错了，我不该……”
许繁音的身影在火中晃动。
“太迟了，明尘哥哥。”她的声音开始被浓烟呛得断续，“从你计划利用我，报复许家，报复哥哥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会是这样的结局。”
沈明尘颤抖着掏出手机，想要电话给消防队，却发现没有信号。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没有信号？”沈明尘的手指都在颤抖。
许繁音的声音幽幽传来，她的嘴角挂着笑容是那么的平静祥和，“别费心了……我装了信号屏蔽。器。”
浓烟袭来，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她，“这本就是一条不归路，我从来都没有想过，给自己留活路。”
“不！”沈明尘猛地站起身，不顾一切地冲向火场。
热浪灼烧着他的皮肤，浓烟呛得他睁不开眼，但他依然固执地，一点点靠近，向逐渐被火焰吞噬的许繁音伸出手。
就在他即将触碰到许繁音的瞬间，一根燃烧的横梁从屋顶轰然坠落，带着火星与灰烬砸在两人之间。
沈明尘被冲击力掀翻在地，眼睁睁看着火墙那端的许繁音缓缓倒下。
“繁音！！”
他的叫声撕心裂肺，却穿不透熊熊燃烧的火焰。
许繁音最后看了他一眼，嘴角挂着解脱般的微笑，然后彻底被火舌吞没。
沈明尘发疯似的想要爬起来，却被随后坠落的杂物阻挡。
他的西装开始燃烧，皮肤传来剧痛，却比不上心脏被生生撕。裂的万分之一。
“为什么……为什么……”
他的额头抵在滚烫的地面上，泪水从眼角滑下却又瞬间被蒸发。
恍惚中，他仿佛又看见许繁音站在银杏树下，阳光透过树叶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明尘哥哥，你看，银杏叶像不像蝴蝶？”记忆中她的声音清脆悦耳。
而现在，她真的像蝴蝶般在火焰中消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