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院火势冲天。
沈明尘跪在逐渐焦黑的废墟前,热浪一阵阵袭来,如同火蛇一般缠绕着,灼烧着他的膝盖,可他感觉不到痛。
他的眼睛干涩得发疼,却流不出一滴泪,喉咙里像是塞了一把滚烫的炭,又烫又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浓的血腥味。
“先生!先生!”
张妈跌跌撞撞地跑来,头发散乱,脸色惨白。她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在寂静的花园里格外刺耳。
沈明尘没有回头,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片仍在燃烧着的废墟。
火势逐渐变小,青烟袅袅升起,在黄昏的天空中扭曲消散。
“许小姐呢?”张妈就像是想到了什么但是不敢确定,颤抖着问,目光在沈明尘和废墟之间来回游移。
“先生,许小姐去哪了?”
听到许小姐三个字,沈明尘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他的脑子里闪过很多的画面。
许繁音站在火中的样子,她平静的眼神,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样一遍遍凌迟着他的心。
“繁音……”他终于挤出两个字,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张妈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片废墟,突然明白了什么。
她的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许小姐……”张妈捂住脸,泪水从指缝中涌出,“你怎么这么傻……”
沈明尘机械地转过头,看着痛哭的张妈。
他的大脑仿佛停止了运转,耳边只剩下许繁音最后那句话的声音。
“我不会再选择遇见你。”
沈明尘的心就像是猛的被揪住一般,痛的几乎窒息了。
张妈从地上爬了起来,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哆哆嗦嗦的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电话。
电话终于打通了,张妈颤抖的声音,“沈家着火了,对……就是沈家……”
很快,消防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张妈跌跌撞撞地站起来,跑去给消防员引路。沈明尘依然跪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黑色西装上沾满了灰烬,曾经一丝不苟的发型凌乱不堪,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衬得他脸色更加惨白。
一向清冷矜贵的佛子,现在就像是跌入神坛的神,狼狈不堪。
消防员们迅速赶到,控制了余火,开始清理现场。
沈明尘的眼睛始终盯着那片废墟,直到一个消防员惊呼一声,“这里有一具尸体。”
沈明尘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几乎是爬着过去的,西装裤子在焦黑的地面上磨破,露出了白。皙的肌肤,膝盖擦着灰烬碎片,一片血痕。
消防员们围成一圈,有人上前搬开一根烧焦的横梁。
“沈先生,请您退后。”一个消防员拦住他。
沈明尘充耳不闻,他的目光穿过人群的缝隙,看到了那具焦黑的尸体。
婚纱已经烧得所剩无几,只有一地的钻石,在阳光的折射下,散着稀碎的光。
世界在那一刻静止了。
沈明尘推开消防员,跪在那具遗体旁边。
他的手悬在半空,颤抖得厉害,却不敢触碰。那具遗体蜷缩着,像是睡着了,只是已经被烧的碳化,看不出原来的面容,呈现出可怕的黑色。
“繁音……”沈明尘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的指尖终于碰到了那只烧焦的手。
触感陌生又很恐怖,但他没有松开。
他轻轻握住那只手,仿佛这样就能把她拉回来。
一滴泪终于落下,滴落在焦黑的尸体上,瞬间被吸收得无影无踪。
“先生……”张妈在一旁啜泣,“您别这样……”
沈明尘充耳不闻。
他保持着那个姿势,从黄昏到深夜,一动不动。
消防员们完成了工作,陆续离开。
“先生,您先起来吧。”张妈红着眼睛,铺的几乎站不起,“若是许小姐看到您这样,想必在天之灵也不会安息的。”
月亮挂在树梢,清冷的光照在废墟上,给一切都蒙上了一层不真实的色彩。
沈明尘依然跪在那里,握着那只手,仿佛时间已经停止。
直到凌晨三四点,张妈才鼓起勇气再次走近。
“先生。”她轻声说,“天快亮了,您……”
沈明尘一句话都没有说。
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息,张妈不敢再劝,只是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转过身,小声的嘀咕了一句,“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
月亮逐渐隐入云层,天色渐亮。
沈明尘终于动了动。
他缓慢地松开那只手,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害怕惊醒对方。
他的腿已经失去了知觉,站起来时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沈明尘独自走向主宅,背影佝偻得像一个老人。
主宅里一切如常,却又什么都不一样了。
许繁音的气息还留在空气中,可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沈明尘站在客厅中央,茫然四顾,没有了那熟悉的身影,没有了那清脆的声音,再也没有人喊她明尘哥哥。
他从未觉得沈宅如此空旷如此安静过。
心不知道是痛还是别的,麻木的已经感觉不到任何的情绪。
星星不知从哪里钻出来,蹭了蹭他的裤腿,发出微弱的叫声。
沈明尘低头看着小猫,突然想起许繁音抱着星星的样子。
他蹲下身,想要抚摸小猫,星星却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看着他。
连星星都在怪他么?
他是不是做错了?
从一开始他就不应该存着报复许繁音的心思。
张妈在厨房里忙碌着,半个多小时之后端出来一碗热气腾腾的面。
“先生,您吃点东西吧。”她把面端到沈明尘的面前,声音哽咽,“这是……这是许小姐前几天教我做的手擀面,她说您爱吃。”
沈明尘的目光落在碗上。
面条整齐地团成一团,清汤上飘着葱花还有油花,一半铺着牛肉,另一半铺着清爽的脆白菜还有腌萝卜,正是许繁音常做给他的那种。
“她……教你做的?“沈明尘的声音嘶哑,每说一个字喉咙就像是被针刺一样。
张妈点点头,眼泪又涌了出来,“许小姐那会儿明明吃不好睡不好,人也消瘦了很多,但还是坚持教我做这些,她说……”张妈哽咽了一下,“她说怕以后没人做合您胃口的饭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