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尘的手抖得厉害,几乎拿不住筷子。
他夹起一根面条送。入口中,味道几乎一模一样。
许繁音连这个都考虑到了。
她早就计划好了一切,包括他今后的生活。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的?
从打定主意的那一刻到离别,她用了多久时间?
那些天的日夜里,她的心是不是很痛?
沈明尘捏着筷子的手更抖了。
他不能想,越是深想越是痛苦,就像是堕入了无尽的深渊,痛苦和绝望包裹着他,如同潮水一般把他淹灭。
“她……还说了什么?”沈明尘问,每一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张妈擦了擦眼泪,“许小姐说您胃不好,不能吃辣的,早上喜欢喝黑咖啡,但是总是不吃早饭,所以要我给您煮白煮蛋,或者准备一些面包之类的垫肚子,晚上工作到太晚的话,要准备热牛奶……”她说不下去了。
张妈捂着嘴,“先生,许小姐那么爱您,她怎么会……”
沈明尘放下筷子,碗里的面几乎没动。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变得困难。
是啊,许繁音的爱那么明显,那么纯粹,而他都做了什么?
他怎么可以怀疑她的真心,怎么能怀疑她的纯粹干净?
“先生,您休息一下吧。”张妈担忧地说。
沈明尘摇摇头,起身走向楼梯。
他的脚步虚浮,好几次差点摔倒。
二楼走廊尽头的房间门虚掩着。
那是许繁音的卧室,现在空无一人。
他推开门,房间里还留着她的气息。
床铺整齐,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
梳妆台上,护肤品排列得整整齐齐,一支口红孤零零地躺在那里,盖子还没合上,像是主人随时会回来继续使用。
沈明尘拿起那支口红,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这是许繁音最后用过的东西,上面可能还留着她的指纹。
他将口红紧紧握在手心,仿佛这是他与她之间最后的联系。
衣柜门半开着,沈明尘走过去,看到里面挂着的衣服也是整整齐齐。
许繁音没有带走任何东西。
她根本没打算长久地离开,因为她计划的是永远的告别。
沈明尘注意到,床头柜上放着一本书,沈明尘拿起来,是《小王子》。
书的背面有一行小字,“遇见你,是我生命中最美好的意外。”
沈明尘的视线模糊了。
他将书贴在胸口,那里传来的疼痛几乎让他窒息。
他倒在许繁音的床上,脸埋进枕头,深深呼吸着她残留的气息。
枕头下有什么东西硌到了他的脸。
沈明尘伸手摸去,发现是一个盒子。
沈明尘颤抖着手指掀开枕头,一个精致的檀木盒子静静躺在那里。
盒子表面雕刻着繁复的莲花纹样,边角处已经被摩挲得发亮。
他记得这是许繁音一直珍藏着的东西,她曾说里面装着最珍贵的回忆。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
他缓缓打开盒盖,一股淡淡的檀香扑面而来。
盒子里堆满了碎片。
沈明尘的指尖刚触到那些碎片就僵住了。
他小心翼翼地捏起一片,对着窗外的光线辨认。
那是照片的一角,上面是他侧脸的轮廓。
他又抓起一把碎片,拼凑着辨认,每一片都是被撕得粉碎的照片,全是他们在一起的合照。
许繁音将它们全部撕成了指甲盖大小的碎片,连一张完整的都没留下。
“繁音……”沈明尘的喉咙里挤出一丝哽咽,“你就这么恨我吗?”
他的手指深深陷入那些碎片中,尖锐的边角刺入掌心,却比不上心中痛苦的万分之一。
她恨到连一点点回忆都不愿留给他,恨到要将他们之间的一切都粉碎殆尽。
沈明尘捧着盒子跌跌撞撞地走到书桌前。
桌上整齐摆放着许繁音常读的佛经和几本诗集。他机械地将盒子放在桌面上,开始一片一片地整理那些碎片,仿佛这样就能拼凑回他们破碎的关系。
“我会把它们都粘好的……”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一张都不会少……”
就在他翻找碎片时,手臂不小心碰倒了那摞佛经。
厚重的经书哗啦一声散落在地,露出压在下面的一叠宣纸。
沈明尘弯腰去捡,手指刚碰到那些宣纸就僵住了。
那不是普通的纸张。
每一张都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工整的小楷。
他颤抖着拿起最上面一张凑近,一股淡淡的铁锈味钻入鼻腔。
是血的味道。
“这是……”沈明尘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疯了一般抓起那叠宣纸,一张张翻看。
《心经》《金刚经》《地藏经》……
全部是用血抄写的。
有些字迹已经氧化发黑,有些还保留着暗红的色泽,显然不是同一时期完成的。
最后一页是回向偈,字迹比前面的都要新,颜色也更鲜红。
“以此功德,回向沈静诗,愿她病痛消除,早日康复;回向沈明尘,愿他放下执念,平安喜乐;回向哥哥许简风,愿他双腿痊愈,重获新生……”
落款是“罪人许繁音”。
沈明尘的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那些血字在他眼前晃动、扭曲,化作无数根钢针扎进心脏。
他突然想起许繁音那段时间总是苍白着脸,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纱布。
原来她每天都在割腕取血,就为了抄这些经文?
她在用这种方式赎罪吗?
用她的方式弥补。
许繁音希望静诗能好起来,希望他能平安喜乐,也希望她的哥哥许简风能早日康复,可是唯独没有考虑过她自己。
“啊……”沈明尘忍不住嘶吼一声,将血经紧紧按在胸口。
纸张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许繁音在他耳边轻声细语。
许繁音总是趁他不在时偷偷抄经,被发现时就慌乱地藏起手腕。
她日渐消瘦却坚持每天教张妈他爱吃的东西。
她在深夜偷偷哭泣,被他发现,就强颜欢笑说做了噩梦……
那段时间她明明那么的痛苦,她还是不想让他担心,一个人默默承受。
所有线索串联成一条清晰的线。
许繁音早就知道他的复仇计划,却依然选择用最极端的方式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