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尘不敢面对这样的真相。
“为什么……”沈明尘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冰冷的地板,“为什么不告诉我……”
一滴泪从他的眼角滑落,顺着他的眼尾,滴落在地板上。
沈明尘的心,痛的几乎呼吸不过来。
冷意从他的额头一路蔓延,冷的眉心都有一些痛。
沈明尘保持着这个姿势,直到浑身有些僵硬,他这才抬起头。
血经从他指间滑落,铺满了一地。
那些血字就像是雪地上开出来的梅花。
其中一张飘到眼前,沈明尘把它从地上捡了起来。
上面写着——
“一切恩爱会,皆由因缘合。
合会有别离,无常难得久。
今我为尔母,恒恐不自保。
生世多畏惧,命危于晨露。”
这出自佛说鹿母经和金刚经。
意思是:所有的恩情爱恋因缘际会,都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变化无常难以持续长久的。
人生在世,这一辈子的时间,总是会畏惧害怕很多东西和事情,而有些威胁,会让生命如同早晨树叶上的露水一样,转瞬即逝。
沈明尘的手指微微颤抖。
许繁音早就参透了。
她知道他们的爱情如晨露般短暂易逝,却依然义无反顾地跳进他精心设计的陷阱,甚至在被伤害得体无完肤后,还在为他祈福。
沈明尘抓紧那张回向偈,鲜红的字迹刺痛了他的眼睛。
她为所有人祈福。
为被他的妹妹沈静诗,为利用她的自己,唯独没有为她自己。
“繁音……”沈明尘的眼泪终于决堤,大颗大颗地砸在血经上,将那些字迹晕染开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房间里回荡着的是沈明尘克制又沉重的哭声。
张妈在门口静静的听着,眼泪如雨下。
沈明尘跪在地上不知道哭了多久。
窗外,晨曦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投进房间,为满地血经镀上一层金色。
沈明尘跪在光影交界处,怀中紧抱着那叠血经,像抱着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
有些错误永远无法弥补,有些人再也回不来了。
沈明尘红着一双眼睛,嗫嚅着唇,从地上爬了起来。
哪怕身体已经麻木,可他依然挺直着背脊。
他走到窗前,看着花园里那片废墟。
消防员们已经用警戒线围了起来,黑色的灰烬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刺目。
那里曾经是密院,现在却成了许繁音的坟墓。
沈明尘的眼底通红。
几乎哭了一夜,眼睛无比刺痛。
阳光透进来撒在他的身上,刺眼的阳光让他眼睛几乎睁不开了。
张妈在外面敲了敲门推开了房门。
“先生,早餐做好了。”
沈明尘嗯了一声,随着张妈下楼。
晨光透过纱帘洒进餐厅,张妈将热腾腾的粥和小菜摆在沈明尘面前。
瓷碗与木质桌面相碰,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就坐在桌前,却没有动筷目光一直看向许繁音之前坐着的地方。
那里空空如也。
往日里许繁音会坐在那里捧着碗小口小口的喝粥,很安静,就像是一只乖巧的小猫。
星星被他带回来后,星星也会陪着许繁音一起。
许繁音吃饭的时候,星星就会乖巧地蹲坐在一旁,发出很舒服的呼噜呼噜声。
现在许繁音不在了。
他也没有看到星星。
沈明尘坐在位置上浑身有些发冷。
张妈看着他一直没有动筷。
放在面前的粥都快没了热气,终于忍不住开口。
“先生,您多少吃一点吧。”张妈的声音里带着哽咽,“许小姐在天之灵,看到您这样糟蹋自己,该有多心疼啊。”
沈明尘坐在餐桌前,目光空洞地望着那碗几乎没有热气的粥。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指节泛白。
快一天一夜了,自从那场大火后,沈明尘都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
“先生……”张妈又唤了一声,声音更轻了。
沈明尘缓缓抬眼,眼底布满血丝。
他抿了抿干裂的嘴唇,终于拿起勺子,机械地将粥送。入口中。
米粒在舌尖化开,却尝不出任何味道。
“许小姐的遗体……”张妈犹豫着开口,“已经安置在地下室的冰棺里了。您看什么时候……”
勺子“当啷”一声掉进碗里。
沈明尘的手指微微颤抖,喉结上下滚动。
“不许动她!”他突然暴喝,吓得张妈后退了半步。
但随即,他的肩膀松垮了下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别动。”
张妈擦了擦眼角,“先生,人不入土魂魄会不安的,您也不想许小姐死后魂魄不宁,无法。轮回转世吧?”
轮回转世?
沈明尘的指尖轻轻地摩挲着碗沿。
许繁音也信佛,常说要积德行善才能往生极乐。
可他给了她什么?
欺骗、伤害,最后让她怀着绝望毅然奔赴火海。
餐厅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挂钟的滴答声在回响。
“三天后。”沈明尘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丧礼定在三天后。”
“哎,我现在就下去吩咐人准备。”张妈松了一口气。
她原本还担心先生不肯为许小姐举办丧礼。
毕竟许小姐死后,先生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浑身上下透着冷意和疯狂。
她真的担心先生会像疯了似的,要偏执的留下许小姐的尸体。
沈明尘忽然想到了之前许繁音给他送过很多东西。
但是每一次收到东西,他都没有打开来看过,更别提用了。
那个时候他恨许简风,也恨许繁音。
他不想用任何许繁音送给他的东西。
他记得那些东西在送给他之后,全都丢进了杂物间。
张妈正要退下,却听见沈明尘突然问道,“杂物间……这些年清理过吗?”
“清理过几次。”张妈疑惑地看着他,“还留了些旧物,先生,您要找什么?”
沈明尘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他的眼神变了,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脸色瞬间惨白。
不等张妈再问,他已经大步冲向楼梯,几乎是跑着上了顶楼。
张妈在身后焦急地喊着什么,但他充耳不闻。
杂物间的门紧闭着,沈明尘的手搭在门把上,竟有些发抖。
那是繁音送给他的最后的东西了。
千万不要没了……千万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