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尘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阳光从狭小的窗户斜射进来,阳光下隐约可以看到空中漂浮着的尘埃。
杂物间收拾得很整齐,很多盒子整齐地码放在墙边,盖着防尘布。
沈明尘的目光急切地扫视着,没有,没有那个盒子。
他冲进去,开始疯狂地翻找,掀开防尘布,打开纸箱,将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查看。
“没有……”
“在哪里……到底在哪里……”他的声音颤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一个又一个箱子被打开,一件又一件物品被取出又丢弃。
地上洒落了一地的杂物。
都快让人无处下脚了。
沈明尘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衬衫被汗水浸湿,贴在背上。
越是慌乱,他手上的动作越是急躁。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狠狠的冲击着他的脑海,就像是放电影一般,挥之不去的画面一幕幕浮现。
许繁音总爱给他准备惊喜,有时是手工做的香囊。
有时是她亲手织的围巾。
有时候是她烧制的茶具。
每一次他都假装欣喜地收下,转头就扔进杂物间。
有时候她也会送他包装的很精美的礼物,但是他连包装都没拆开过。
“会在哪里?会不会没了……不会的一定还在,再找找一定会有的。”沈明尘的声音支离破碎。
他更加疯狂地翻找,忽然一个檀木盒子滚到他脚边,发出沉闷的声响。
沈明尘跪下来,颤抖着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套茶具,釉色青翠如雨后的远山。
他记得这是许繁音第一年送他的生日礼物,说是她亲手做的。
他记得许繁音专门去了一趟景德镇,找到那里最厉害的陶艺大师,学了整整三个月。
当时她眼睛亮晶晶地说,“明尘哥哥,这茶具泡出来的茶特别香。”
可他连包装都没拆。
茶具旁边是个扁平的锦盒。
沈明尘打开,里面是一枚玉扳指,通体莹白,内圈刻着“平安喜乐”四个小字。这是他第二年生日,许繁音送的,她说玉能养人,希望他戴着保平安。
沈明尘把扳指套在拇指上,冰凉彻骨的温度让他打了个寒颤。
他继续翻找,每发现一件礼物,心就像被刀剜去一块。
终于,在最底层的抽屉里,他摸到一个丝绒小盒。
盒子只有掌心大小,深蓝色,边缘已经有些磨损。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条编织手绳,红绳间串着几枚小巧的玉环,做工精致。
沈明尘小心翼翼地取出手绳,在阳光下细细端详。
玉环温润如水,红绳的编织纹路细腻均匀,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
他的指尖忽然触到一处异样,绳结处似乎藏着什么。
沈明尘凑近看,呼吸一滞。
那是一缕发丝,被巧妙地编进了红绳里。乌黑的发丝与红绳交织,如同血脉相连。
“一缕青丝一缕魂,锦绳系命送爱人……”
许繁音轻柔的声音仿佛在耳边响起。
那是他们第一次同游西湖时,她指着断桥上的同心锁给他解释民间习俗。
她说古人相信头发承载着魂魄,女子将青丝赠予心上人,便是将性命相托。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沈明尘喃喃念出这句诗,喉咙像是被火灼烧。
他颤抖着翻看盒子底部,果然看到一行娟秀小楷写着那两句话。
字迹有些晕染,像是被泪水打湿过。
沈明尘的视线模糊了。
他想起那晚,许繁音红着脸把盒子递给他,眼中满是期待。
而他只是随手放在一旁,甚至没有打开看一眼。
“繁音...繁音……”他将手绳贴在胸口,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她的温度。
那缕发丝轻轻拂过他的手指,像是许繁音在触碰他。
沈明尘跪坐在一片狼藉中,身边散落着许繁音这些年送他的礼物。
每一件都饱含深情,每一件都被他辜负,就像是他辜负了许繁音一样。
许繁音把她的一切都给了他。
她的爱,她的信任,她的生命……
而他又做了什么?
他对许繁音做的永远只有欺骗和伤害,每一句说出口的承诺都带着谎言和隐瞒。
“啊……”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从沈明尘喉咙里嘶吼出来。
他蜷缩在地上,手绳紧紧攥在掌心,玉环硌得生疼也浑然不觉。
张妈闻声赶来,看到沈明尘的样子,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她从未见过沈明尘如此失控。
那个永远从容优雅的沈明尘,此刻像个迷路的孩子般无助。
“先生……”她轻声唤道,却不知该如何安慰。
沈明尘抬起头,脸上泪痕交错,“她早就把命给我了……而我……而我……”
他说不下去了,他罪该万死。
他辜负了一个善良又深情的女孩。
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女孩,被他亲手扼杀,葬身在火海,只剩下一具烧焦的尸体。
沈明尘紧紧地抱住那些礼物,就好像许繁音在他的身边,在他的面前,被他抱在怀里一样。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身上,却驱不散那刺骨的寒意。
三天后就是繁音葬礼,他必须要送她最后一程。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人死如灯灭。
繁音已经死了,他做再多也是给活人看的。
繁音已经看不到了。
所以,他又能弥补什么?
弥补?
沈明尘就像是抓住了什么,眼底闪过了一抹亮光,转瞬即逝。
繁音生前最放不下的人还有许简风。
还有远在南城的许家父母。
他是无法在为繁音做什么,可这些活着的人……都是繁音生前最在乎的人。
如果尽可能的弥补他们,是不是也是弥补了繁音?
这样繁音是不是就会原谅他,哪怕不原谅他,也能消除一丝他对繁音的罪孽呢?
沈明尘将手绳戴在腕上,那缕发丝贴着他的肌肤,就像是许繁音还在一样。
他大步流星往外走,同时掏出了手机,给肖铭打电话。
“许简风情况怎么样了?”沈明尘的声音沙哑,通红的眼里噙着一抹冰霜之色。
肖铭还不知道老宅发生的事情。
如实禀告,“沈总,您上次不是说不要派人去医治吗?所以许简风应该还是由牢里配备的医生治疗。”
他思索着开口,“不过牢里配备的医生大多都不专业,所以沈总您放心好了,许简风那双腿一定好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