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尘现在几乎听不得许繁音和死字。
可顾溪宁这话,无疑是在他雷区蹦迪。
沈明尘眼眸一黯,突然冲上前,一把掐住顾溪宁的脖子,将她抵在墙上。
他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眼底的怒意几乎化为实质。
顾溪宁的瞳孔骤然放大,她拼命拍打着沈明尘的手背,鲜红的指甲在他皮肤上留下道道血痕。
可是沈明尘还是没有松开她。
她的脸因为缺氧而涨红,嘴唇开始发紫。
顾溪宁惊恐的眼底看到了沈明尘眼底的杀意。
一股巨大的恐慌感升起包裹着她。
“先……先生!”张妈惊慌失措地冲进来,看到这一幕差点晕过去,“您快松手!顾小姐要不行了!”
沈明尘恍若未闻,手上的力道丝毫未减。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顾溪宁扭曲的脸,耳边却回荡着许繁音最后的声音,“我不会再选择遇见你。”
“先生!”张妈扑上来抓住沈明尘的手臂,老泪纵横,“您想想许小姐!她不会想看到您这样的!”
这一次,许繁音的名字像一盆冰水浇在沈明尘头上。
他猛地松开手,顾溪宁像破布娃娃一样滑落在地,捂着脖子剧烈咳嗽,眼泪糊了一脸。
沈明尘后退几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上的红绳已经被顾溪宁的指甲划出细线,那缕青丝若隐若现。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呼吸粗重得很。
“滚。”他最后看了顾溪宁一眼,声音疲惫,又透着冰冷。
顾溪宁瘫坐在地上,精心打理的卷发凌乱地披散着。
她抬头看向沈明尘,还想说什么,却在触及他眼神的瞬间瑟缩了一下。
那种眼神……
仿佛在看一具尸体。
“你会后悔的。”她最终只挤出这么一句,声音嘶哑难听。
在张妈的搀扶下,她踉跄着站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外走,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凌乱的声响。
沈明尘站在原地,直到顾溪宁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才像被抽走全身力气般跌坐在椅子上。
他低头看着腕上的红绳,小心翼翼地抚平被扯乱的部分,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情人的脸。
“繁音……”他轻声呼唤,声音破碎就像是打碎的玉盏,“对不起……我又失控了……”
“你不喜欢这样的我对不对?”
窗外,那片银杏叶被风吹起,在空中打了个旋,轻轻落在他的膝盖上。
沈明尘小心翼翼地捧起叶子,贴在胸口,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许繁音的存在。
张妈红着眼睛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茶。
“先生……”她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将茶杯放在桌上,“您……节哀,人死不能复生。”
沈明尘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墙上的日历上。
他走过去,指尖轻轻抚过那个被红笔圈起的日期。
后天,繁音的葬礼。
“还有两天……”他低声呢喃,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还有好多事情没有做。”
他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张妈,眼底翻涌着疯狂的光芒。
“把繁音放到我的房间。”他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我要让她做最美的新娘。”
张妈浑身一颤,手中的托盘差点跌落。
她瞪大眼睛看着沈明尘,嘴唇哆嗦着,“先、先生?什么叫……放到房间?”
沈明尘的眼神变得锐利,上扬的眼尾带着一抹偏执,“就是字面意思,把她的遗体安置在我的卧室。”
“可……可是……”张妈脸色煞白,脑海中浮现出那具焦黑的尸体被放在沈明尘床上的画面,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许小姐已经……”
“我要亲自为她准备。”
张妈被他的样子吓得后退两步,连连点头,“是,先生,我这就去安排。”
她转身快步离开,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疯了,先生真的疯了。
这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
沈明尘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他低头看着腕上的红绳,那缕青丝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是齐羽。
“沈总。”电话那头,齐羽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冷静,“竞拍会定在五天后,机票已经准备好了。”
“嗯。”沈明尘淡淡应了一声,目光依然停留在红绳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齐羽谨慎地开口,“后天是许小姐的葬礼,需要通知许家父母吗?”
沈明尘闭上眼睛,喉结上下滚动。
他想起许繁音最后的样子,站在火中平静地与他告别。如果她的父母看到女儿变成那副模样……
“他们年事已高。”他的声音低沉,“不必让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
“但是……”齐羽难得地提出异议,“许小姐葬身火海这件事瞒不了多久,如果不让他们来送最后一程,恐怕会留下遗憾。”
沈明尘睁开眼,窗外的阳光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沉默良久,终于开口,
“不用。”沈明尘的声音里带着疲惫,“还有,送一套最美的婚纱到沈宅,立刻,要黑色的。”
电话那头明显停顿了一下,但齐羽没有多问,“好的,沈总。”
而此时,张妈站在楼梯口,双手紧握在一起,指节泛白。
她看着几个工作人员抬着那具覆盖白布的遗体缓缓上楼,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白布下隐约可见的轮廓让张妈的眼眶再次湿。润。
“轻一点,再轻一点。”张妈小声嘱咐着,声音哽咽,“许小姐生前最怕疼了……”
工作人员沉默地点点头,动作更加轻柔。
他们穿过长廊,来到沈明尘的卧室门前。
门虚掩着,里面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
“放在床上。”沈明尘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沙哑得不成样子。
工作人员轻轻推开门,将遗体安置在大床中央。
“出去。”沈明尘站在窗边,背对着他们,身影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先生……”张妈忍不住开口,“您要不要先……”
“我说,出去。”沈明尘的声音冷得像冰,却又脆弱得像一片即将碎裂的琉璃。
张妈叹了口气,轻轻带上门。
在门即将关上的瞬间,她听到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就像受伤的野兽发出的哀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