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沈明尘终于掀开了那层白布。
他的呼吸瞬间停滞。
白布下的躯体已经碳化，呈现出可怕的焦黑色，已经辨别不清人。
她的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像是在沉睡，又像是在祈祷。
沈明尘的膝盖重重砸在地板上。
他伸出手，却在即将触碰到那张面目全非的脸时猛地缩回，指尖颤抖着悬在半空。
一滴泪从眼角滑落，砸在床单上，晕开一片深色的痕迹。
“繁音……”沈明尘的声音颤抖，“你怎么能……怎么敢……”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沈明尘粗重的呼吸声。
片刻后，沈明尘才拿过一旁的黑色婚纱，将许繁音的遗体抱起。
他的动作轻柔到极致，生怕弄疼了她。
他一点点地为她穿上那件黑色婚纱，像是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我的新娘……”沈明尘的嗓音沙哑，他单膝跪地，盯着她身上的黑色婚纱，喃喃着，“你真美。”
窗外，夕阳西沉，最后一缕光线透过纱帘照进来，为床上的身影镀上一层金色的轮廓。
沈明尘就这样跪在床边，握着许繁音的手，一动不动。
夜幕降临，房间里陷入黑暗。
沈明尘没有开灯，他怕光会惊扰了许繁音的“睡眠”。
他就这样在黑暗中守着她，仿佛时间已经停止。
而这一守就是整整两天。
两天后
是许繁音的葬礼。
天空阴沉得像是要压到地面。
白布随风飘舞，纸钱漫天飞扬，凄凉的氛围笼罩着每一个角落。
水晶棺摆放在临时搭建的灵堂中央，许繁音穿着那件黑色婚纱，静静地躺在里面。
她的脸被一层薄纱遮盖，只隐约可见轮廓。
水晶棺周围铺满了白色的玫瑰花。
葬礼很简单，只有沈家老夫人，十几位佣人和沈明尘的几位挚友出席。
沈明尘一身黑色西装站在棺旁，胸前别着一朵白玫瑰。
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下是浓重的青黑，整个人瘦了一圈，像是随时会倒下。
但他仍然站得笔直，如同一尊雕塑。
沈明尘的几个兄弟们站在他的身后，每个人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
顾溪宁踩着高跟鞋走进灵堂，姗姗来迟。
一袭红裙在一片素黑和素白中格外刺眼。
她环视四周，目光最终落在水晶棺上，眼底划过一抹几不可见的冷笑。
“你来干什么？”沈明尘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看着她身上那一袭张扬的红裙，眼中渐渐凝结了一层的冰霜。
顾溪宁走到他身边，红唇轻启，“当然是来送许小姐最后一程。”
她的目光扫过棺中焦黑的躯体，看到许繁音身上穿着的黑色婚纱，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许繁音，就算你在沈明尘的心里有了位置又如何？
你终究是一个死人了。
一个死掉的人还怎么和活人斗？
这辈子，你只能狠狠的被我踩在脚底下。
就算是到了阴曹地府，你也得眼睁睁的看着我和沈明尘恩爱。
沈明尘漆黑的眸子直视顾溪宁。
那眼神让顾溪宁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那双眼睛里面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片死寂，像是深不见底的寒潭。
“跪下。”沈明尘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很冰，不容人置喙。
顾溪宁瞪大眼睛，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我说……”沈明尘一字一顿，“跪下。”
顾溪宁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环顾四周，发现所有人都看着他们。
她的手指紧紧攥住裙摆，指节泛白，“沈明尘！你让我给一个死人下跪？”
她怎么配？
就算是许繁音活着，也只有跪下给她擦鞋的份。
沈明尘盯着许繁音的冰晶棺，眸光落在她那张被覆盖着的脸上，嗓音冷的几乎没有温度，“她不是死人。”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语气却很坚定，“她是我的妻。”
顾溪宁快要疯了。
许繁音是他的妻，那她是什么？
她这个正牌未婚妻是小丑是笑话吗？
“你想让我给她下跪，做梦。”顾溪宁红唇轻启。
她是顾家的大小姐，生来就被人捧在掌心，是许简风害了静诗，是许繁音抢了她的未婚夫，她凭什么给一个贱人下跪？
两个人僵持不下，气氛一度凝重的诡异。
就在这时，沈老夫人开口了，“明尘，罢了，她好歹还是你的未婚妻。”
未婚妻……多么讽刺啊。
是他骗了繁音，是他酿成了这一切的苦果。
沈明尘没有听老夫人的话，只冷冷的看着顾溪宁说，“如果你还想保留沈家未婚妻的身份。”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就跪下。”
灵堂里一片寂静，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顾溪宁的胸口剧烈起伏，精心修饰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居然拿这个威胁她。
她怎么能！
顾溪宁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脸上发麻发痛，就像是被人深深的打了几个巴掌。
最终，她咬着牙，缓缓跪在了水晶棺前。
沈明尘没有看她，而是将目光转向棺中的许繁音。
他的眼眶通红，心里一片凄凉。
他的眼睛发痛发酸，可是却流不出一滴泪。
繁音，我原以为我技高一筹，没想到是作茧自缚。
最终还是你赢了，我输得彻底。
欠你的，我会一点一点，用余生赎罪。
顾溪宁磕了三个响头，抬头红着眼睛看着沈明尘，“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跪下磕头了，可以站起来了吗？”
沈明尘没有说话。
顾溪宁摸不准他的心思，也不敢起来。
纸钱漫天飞舞，落在水晶棺上，又被风吹走。远处传来低沉的钟声，一下，两下……仿佛在敲击每个人的心脏。
沈老夫人捻动着手里的佛珠，闭眼轻叹，“阿弥陀佛……身死债消，罢了。”
“溪宁跪也跪了，头也磕了，起来吧。”
顾溪宁这才颤抖着腿，站起来。
老夫人看着她身上的红裙，眼底闪过了一抹异色。
她略微沉着声音，虽然有些苍老却又极具威严，“溪宁，今天是许繁音的葬礼，无论以前许家如何，今天，许繁音已死，逝者为大。你穿着红裙来祭奠，的确不合礼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