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溪宁脸色一白,这沈老夫人不是最讨厌许繁音的吗!怎么也帮着她说话。
这话和当众打她的脸有什么区别?
她来不是让人教训数落的。
可是明尘和老夫人都让她丢尽了脸。
可偏偏顾溪宁面上还得装作乖巧的样子,“知道了,奶奶,是溪宁的错,没有考虑周到。”
老夫人转动着佛珠,吩咐一旁的佣人,“带顾小姐下去换身衣服吧。”
说完,她在佣人的搀扶下转身离去。
沈明尘没有理会这些,向张妈做了个手势。
张妈会意,端着一个银质托盘走来,上面放着两杯酒。
“先生……”张妈轻声唤道,将托盘递到沈明尘面前。
沈明尘拿起一杯酒,一饮而尽,然后将另一杯缓缓倒在水晶棺前。
红酒顺着玻璃表面流下,像是鲜血般刺目。
“繁音。”他低声说,“都说夫妻要喝交杯酒,今日我们也算是饮过交杯酒了。”
顾溪宁远远看着沈明尘的动作,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精心修饰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沈明尘!你疯了吗?跟一个死人喝交杯酒?”
她死死的咬着唇,眼底的恨意疯狂的涌现蔓延。
沈明尘凝视着棺中的人,目光温柔得不可思议。
季宸东走到了沈明尘身边。
他今天罕见地穿了一身黑,金丝眼镜后的眼睛深邃难测。
他看了看棺中的许繁音,又看了看沈明尘,突然开口,
“她死了,用自己的命抵了静诗遭受的苦。”
季宸东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刀,“你现在真的开心吗?感觉到解脱了吗?”
沈明尘的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的温柔瞬间被痛苦取代。
他转头看向季宸东,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一个字。
开心?解脱?
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被生生挖走了一块,鲜血淋漓,痛不欲生。
沈明尘半晌说不出话来。
吊唁结束之后,就是起棺下葬。
张妈带着一众仆人站在公墓里,看着一捧捧土盖住水晶棺,不停地流着眼泪。
小女佣哭得最凶,肩膀一抽一抽的,“许小姐那么好的人……还教我识字……”
“是啊……”园丁老李红着眼睛,“她每天都会来花园看花,有时候还帮我浇花,上一次我浇花的时候扭了脚还是许小姐买了药膏送过来……”
“她教我做的面条,先生最爱吃了。”张妈哽咽着,“看到小猫小狗都舍不得伤害,每周许小姐都会去喂流浪猫,还给流浪猫救助基地捐赠,那么善良的姑娘,怎么就……”
仆人们的啜泣声在灵堂里回荡,与风声交织,更添几分悲凉。
许繁音被安葬在最好的公墓,墓碑上刻着她的年纪和生辰。
当最后一抔土落下,沈明尘独自站在墓前,久久未动。
雨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来,打湿了他的西装,也打湿了新立的墓碑。
沈明尘在她的墓前站了许久,这转身回去。
回到沈宅,沈明尘站在大门外,仰头看着门楣上的匾额。
雨水顺着他脸部的轮廓流下,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先生,下雨了,风冷,您出来干什么?仔细着凉。”张妈撑着伞追出来。
沈明尘没有回答,只是指着匾额说,“把牌匾换成静园吧。”
张妈一愣,“静园?为什么?”
沈明尘的目光扫过这座曾经充满生机的宅邸,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淹没,“因为她走了,这里只剩下静了。”
以前,他一直住在这里,他享受安静也习惯了孤独,他并不觉得有什么。
可是三年前,他把许繁音也带了回来。
这座原本安静空旷的宅子有了欢声笑语,有了温暖。
现在许繁音走了,仿佛带走了所有的声音与色彩,留下的只有无边无际的寂静。
静的可怕,孤独。
许繁音一直以为是他救赎了她。
可沈明尘现在却觉得,是许繁音来到他的生命里,为他注入生机,给他的生命带来了活力。
如今她走了,也带走了所有的温暖与光亮。
这里再也没有“繁音”,只剩下了“静”。
沈明尘转身走进雨中,背影孤寂又很苍凉。
腕上的红绳被雨水打湿,那缕青丝紧紧贴着他的皮肤,像是许繁音最后的拥抱。
……
夜色如墨,沈明尘独自躺在宽大的床上。
这张床曾经容纳过两个人的温度,如今却空了一半。
他伸手抚过身旁冰凉的枕头,指尖微微发颤。
“繁音……”他低声唤着,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窗外雨声淅沥,更显得室内寂静得可怕。
沈明尘翻了个身,将脸埋进许繁音曾经枕过的枕头里,深呼吸了一口气。
淡得几乎闻不到的茉莉香味钻入鼻腔,那是许繁音惯用的洗发水味道。
他的眼眶瞬间发热,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
记忆中,许繁音很少有机会睡在这张主卧的大床上。
大多数时候,他们分房而眠。
只有那么几次,在他难得心软的夜晚,他会允许她蜷缩在自己身边。
现在回想起来,那些夜晚竟成了最珍贵的记忆。
沈明尘闭着眼睛,仿佛又看到许繁音穿着那件纯白的睡裙,轻手轻脚地爬上床,小心翼翼的在他的身边躺下。
她总是先假装睡着,然后在半夜无意识地滚到他身边,像只寻求温暖的小猫,把脸埋进他的胸膛,手臂环住他的腰。
有时候她也会把她冰凉的小脚故意贴在他的小腿上,一下一下的轻踩着,就像是个小孩子一样顽皮。
“明尘哥哥……”许繁音带着睡意朦胧的软糯嗓音似乎在耳边回响,一遍又一遍,让他胸口发疼。
沈明尘猛地睁开眼,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床的另一侧空空如也,只有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床上,更显得清冷。
沈明尘坐起身,紧紧的抱着头,又用力拉扯着发根,仿佛这样就能驱散脑海中许繁音的身影。
但越是抗拒,记忆越是清晰。
她微笑时眼角的弧度,她低头时垂落的发丝,她唤他名字时微微上扬的尾音……带着娇嗔,又甜又软,简直就是叫到了他的心坎上。
“啊!“沈明尘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一拳砸在床头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