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质表面裂开一道细缝,他的手背立刻渗出血丝,但他感觉不到痛。
肉体上的疼痛比起心里的空洞,根本不值一提。
他跌跌撞撞地下了床,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
腕上的红绳在月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
他想喝酒,想要喝醉,想要足够多的酒精来麻痹这颗痛得几乎停止跳动的心。
或许喝醉了,就不会感觉到痛。
那就彻底醉死吧。
电梯下行的过程中,沈明尘靠在冰冷的金属壁上,闭着眼睛。
电梯里的灯光惨白得刺眼,照得他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加骇人。
他的眼下一片黑青,憔悴的不像个人,倒像是地狱而来的恶鬼专锁人命。
电梯门打开,沈明尘直接开了酒窖的门。
他的手放在了墙壁一侧,一点点摸索着开灯。
昏黄的灯光下,他的身影逐渐拉长。
他随手抓起一瓶威士忌,拧开瓶盖就直接对着瓶口灌了下去。
琥珀色的液体顺着嘴角流下,打湿了胸前的衬衫。
酒精灼烧着喉咙,沈明尘却觉得很痛快,仿佛只有这种外在的灼烧感才能稍稍缓解内心的煎熬。
一瓶见底,他又开了第二瓶。
这次喝得太急,呛得他弯下腰剧烈咳嗽,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
已经分不清是呛出来的泪水,还是积压已久的悲痛终于决堤。
“繁音……繁音……”他跪坐在地上,额头抵着酒架,一遍遍呼唤着她。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他想起许繁音第一次为他下厨时烫伤了手指,她举着被烫伤的地方,可怜巴巴的撒娇,“明尘哥哥,吹一吹嘛,吹一吹就不疼了。”
想起她偷偷学做他爱吃的菜时认真的表情。
想起她每次收到他礼物时开心的笑容……
记忆中的许繁音从来都没有和他生过气,也不会和他闹脾气。
就算他把她烫伤,她也没有偶尔抱怨过一句,而是在安慰他。
就算知道了他做的那些事情,也没有歇斯底里的质问过他。
她总是那样,把所有的苦都咽下去,只给他看最美好的一面。
“我错了,繁音,我错的好离谱。”沈明尘的手指紧紧攥着酒瓶,指节泛白。
他以为喝醉了酒就可以忘记许繁音。
酒劲上头,意识逐渐陷入混沌,脑子也昏昏沉沉的。
他不但没能把许繁音的身影压下,反而越来越清晰。
在酒精的作用下,那颗心更痛。
酒精可以麻痹他的身体,可是却锁不住他那颗疯狂思念许繁音的心。
他又开了第三瓶,第四瓶……
沈明尘就跟不要命似的往下灌。
无所顾忌的糟践着自己的身体。
眼前的景物变得模糊,可他的头脑却异常清醒。
许繁音站在火中的画面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她那么平静,那么决绝,连一丝怨恨都没有留给他。
就连最后和他诀别的时候她,都是那么的冷静,微笑着和他告别。
而这一次诀别却是永远生死相隔,不复相见。
“你怎么能……怎么能就这样走了……”沈明尘仰头又灌下一大口酒,喉结剧烈滚动,“既然发现了真相,为什么没有来质问我,为什么没有闹,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
“许繁音,你就是一个小骗子。”
酒瓶从他手中滑落,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玻璃碎片四溅,酒液在地面上蔓延开来,像一滩暗红色的血。
沈明尘没有去捡,只是呆呆地看着那片狼藉,突然笑了,笑声比哭声还要难听。
“你不是骗子,是我先骗了你,是我对不起你,是我自作自受,罪有应得,失去你是老天给我最大的惩罚。”
他喃喃自语,伸手去够另一瓶酒,却不小心按在了玻璃碎片上。
鲜血立刻涌出,但他感觉不到痛,反而有种扭曲的快。感。
“原来是这种感觉,原来划破了手流血是这种感觉啊,真的感觉不到痛。”
沈明尘低头看着手掌心上的血不断的涌出来。
眼里只有满满的疯狂。
他想起了许繁音手腕上无数道被割伤的痕迹。
疤痕交错,刺目得很。
沈明尘的心中忽然涌过了一个疯狂的念头。
他缓缓的伸出手,拿了一块最锋利的玻璃碎片。
一下一下割在了手腕上。
玻璃碎片的边缘锋利,虽然能割开皮肤,却不足以割破血管。
鲜血涌出汇聚成血流,往下滴,滴在地上。
一滴接着一滴连成细细的串珠。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杂着酒味笼罩在酒窖里。
“繁音,那个时候你是不是也如我现在一样心如死灰,你一刀刀划伤自己的时候是不是心也很痛?”
“繁音,你看,我也流血了……”沈明尘痴痴地笑着,将流血的手掌按在胸口,在白衬衫上留下两个血手印。
两个血手印纵横交错,就像是牵着手。
“这样……我们是不是就一样了……”
沈明尘说完,又疯狂的灌酒。
他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只知道当他试图站起来时,双腿已经不听使唤。
他的身体急剧的下坠,下意识的想要抓住旁边的东西,可最终什么都没有抓住。
沈明尘重重地摔倒在地,身下是混合着酒液和血液的粘稠液体,一点一点浸湿了他的衬衫,已经分不清到底是酒渍还是血渍。
沈明尘抱紧了身躯,逐渐失温,身体越来越冷,忍不住发抖发颤。
“繁音……”他轻声呼唤,眼皮越来越沉,“我来找你好不好……”
在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刻,他似乎看到许繁音站在不远处,穿着那件纯白的睡裙,对他温柔地笑着,就像从前每一个清晨醒来时看到的那样。
“繁音,我来了。”
……
刺眼的白光。
消毒水的气味。规律的“滴滴“声。
沈明尘缓缓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在天花板的灯上。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发现手背上插着输液针。
“先生!您终于醒了!”张妈的声音从右侧传来,带着明显的哭腔。
沈明尘缓慢地转动脖子,看到张妈红肿的双眼和憔悴的面容。
他想说话,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
“先别说话,医生说你酒精中毒,差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