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妈哽咽着说不下去,用颤抖的手倒了杯水,小心地扶起他的头让他喝了几口。
水滋润了干裂的喉咙,沈明尘却觉得索然无味。
他宁愿继续躺在酒窖里,与那些关于许繁音的回忆为伴。
“我睡了多久?”他终于能发出声音,却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整整一天一夜。”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沈老夫人拄着拐杖走进来,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和担忧。
“为了一个许繁音,你就要把自己的身体糟蹋成这幅样子吗?”
沈明尘闭上眼睛,拒绝回应。
他不需要任何人的关心,尤其是现在。
老夫人走到床边,颤抖的手抚上他消瘦的脸颊,“明尘,你看看你自己……你想想躺在病床上的静诗,难道你还想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吗?”
听到沈静诗的名字,沈明尘的睫毛轻微颤动,但依然没有睁眼。
静诗……是啊,他还有静诗要照顾。
可是现在,连这个念头都无法激起他活下去的欲。望。
“说话啊!”老夫人突然提高了声音,拐杖重重敲在地面上,“你到底要怎样?”
沈老夫人恨铁不成钢,又心痛又气愤。
“你要把许繁音葬在北城最好的公墓,我已经答应你了,那里面葬的可都是达官显贵,凭她许繁音的身份,已经算是一种荣耀了,你还要什么?”
荣耀……
沈明尘觉得这两个字特别的刺耳。
繁音什么时候在乎过这个。
她连死都不怕,都可以坦然面对,又怎么会在乎这些虚名呢?
他原本想在繁音的墓碑上刻上爱妻。
但是他不配。
他连立下墓碑人的名字都不配。
他怕他会脏了繁音的轮回之路。
老夫人闭了闭眼睛,捻动着手里的佛珠。
一向高贵优雅,挺直着脊背的老夫人,这次弯了腰。
一滴眼泪从她的眼角落下来,她的声音有些苍老无力,“难道你真要跟着许繁音一起去吗?”
沈明尘终于睁开眼,漆黑的眸子里一片死寂。
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如果可以的话。”
老夫人倒吸一口冷气,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像是被这句话击中了心脏。
张妈赶紧扶住她,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先生,您别这样……许小姐在天之灵,看到您这样也会难过的……”
张妈泣不成声。
沈明尘转过头,望向窗外。
阳光明媚得刺眼,几只麻雀在树枝间跳跃。
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改变,可好像又全都变了。
好像许繁音的离去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一粒尘埃。
“她不会难过。”他轻声说,“她恨我。”
……
病房外,孟鸣烦躁地踱步,看着病床上沈明尘半死不活的样子,突然一拳砸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我靠,这叫什么事!尘哥居然爱上许繁音了,为了她连命都不要了,疯了吗?难道他忘了许繁音是许简风的妹妹,他们是仇人啊!”
孟鸣怎么也想不通。
更想不通沈明尘居然会为了许繁音不顾顾溪宁。
现在溪宁姐的热搜还居高不下。
溪宁姐躲在家里都不敢出门。
季宸东靠在墙边,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而深邃。
他淡淡地看着孟鸣发怒,语调平静,“他喜欢上许繁音不是意料之中么?”
孟鸣猛地转身,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季宸东,“你怎么也帮着许繁音说话?”
季宸东没有看他,只是目光幽深地看着病床上的沈明尘,“毕竟许繁音自始至终都是无辜的,她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她哥哥的错要让她来承担。”
孟鸣接受不了好友替仇人说话,好像他被背刺了一样,“我们可都是看着静诗长大的,她变成这样就是许简风害的,你们怎么能帮仇人的妹妹?”
“一码归一码。”季宸东推了推眼镜,“我实话实说,况且许繁音给静诗抄了那么多天的血经,最后又献祭了自己的生命,一命换一命也该够了,更何况静诗还好好的活着,医生说还有醒来的可能。”
孟鸣张嘴想反驳,却一时语塞。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可是……可是……”
“没有可是。”季宸东声音低沉,“沈明尘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他会振作起来的。”
病房内,沈老夫人长叹一口气,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
她颤抖着为沈明尘掖了掖被角,“你好好休息吧……我让厨房给你熬了粥,一会儿张妈让张妈喂你吃点。”
沈明尘没有回应,只是继续望着窗外。老夫人摇摇头,拄着拐杖缓缓离开了病房。
当房门关上的那一刻,沈明尘的嘴角微微抽。动,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轻轻抚摸着手腕上的红绳,那缕青丝已经被鲜血染红了一部分。
“张妈,去南城的航线批准下来了么?”
他突然开口,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张妈一愣,“先生,您现在的身体……”
沈明尘闭上眼睛,喉结滚动,声音坚定,“我要去南城。”
那是许繁音长大的地方,是他从未真正了解过的世界。
现在,他要去看看她生活过的每一寸土地,呼吸她曾经呼吸过的空气。
张妈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放下粥碗,拿出手机。
“已经申请下来了,明天就可以起飞。”
沈明尘闭了闭眼睛,嗯了一声。
第二天清晨,沈明尘不顾医生的劝阻,执意出院。
他换上一身黑色西装,腕上的红绳在袖口若隐若现。
他带上了许繁音的遗像,轻轻抚摸相框。
“繁音,我带你回家。”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肖铭和沈明尘一同上了私人飞机。
“沈总,刚收到的消息。”肖铭压低声音,“许家父母听说许小姐去世的消息,已经连夜赶往北城了,现在不在公司,公司的拍卖全权交给了助理处理。”
沈明尘的手指微微一顿,修长的手指间盘着一串通体碧绿的佛珠。
“嗯。”他淡淡应了一声,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这是他第二次去南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