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离开小学时，沈明尘怀里多了一个牛皮纸袋，里面装满了许繁音小学六年的照片。
每一张照片上的她都笑得那么灿烂，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装满了星星。
沈明尘抱紧了怀中的牛皮纸袋，指节因用力泛着白，仿佛抱着什么稀世珍宝。
离开小学后，他又去了许繁音曾经就读的初中和高中。
同样的流程，同样的沉默，同样带走所有与她有关的照片。
初中时的许繁音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站在领奖台上，马尾辫随风轻扬。
高中毕业典礼上，她作为学生代表发言，一袭白裙衬得肌肤如雪，眉眼间尽是青春的光彩。
每一张照片上的她都在笑，笑容明媚得刺眼。
沈明尘看着这些从未见过的许繁音，胸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原来在他不曾参与的岁月里，她活得那样鲜活灿烂。
肖铭早已在酒店开好了总统套房。
沈明尘一进门就将那些照片小心翼翼地摊开在茶几上，一张一张地看，目光深情地描摹着照片中女孩的每一个表情。
“沈总，下午四点拍卖正式开始，您看您要出席吗？”肖铭拿着平板站在一旁，声音压得很低。
沈明尘眸色暗了暗，低头看着照片沉默了半晌，指尖轻轻抚过一张许繁音高中时参加舞蹈比赛的照片。
照片上的少女穿着淡紫色舞裙，旋转时裙摆如花绽放。
“不去了。”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你代我去吧，务必要拿下许氏集团和许家别墅。”
肖铭低着头应了声“是”。
心里却在想，他原本以为总裁特意飞一趟南城是为了拿下许氏集团而来，没想到竟是为了这些许小姐的旧照片。
“许简风情况怎么样了？”沈明尘突然问道，目光仍停留在照片上。
“已经派了最好的专家前去照顾。”肖铭谨慎地回答。
沈明尘的目光微闪，脑海中浮现出许繁音哭着说起许简风的样子。
她当时跪在地上，眼泪一颗一颗砸在地板上，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明尘哥哥，我哥哥的腿……”
他喉结滚动，声音低沉，“许简风的腿，还能治好么？”
肖铭愣了一下，斟酌着开口，“目前，没有给出明确的说法可以治好许简风的腿，很有可能他后半辈子就要在轮椅上度过。”
沈明尘的心沉了下去，像是坠入无底深渊。
“肖铭。”沈明尘忽然开口，嗓音冷的有些可怕。
“如果一开始就给许简风治疗，他的腿会不会就不会废了？”
肖铭低下了头，不知道该劝什么。
一开始他提过的。
可沈总那时沉浸在仇恨之中，并没有采取他的建议，事到如今没有办法判断对错。
“沈总，都是命，或许是命中注定，您就不要太自责了。”
沈明尘喃喃着，“都是命么？因果循环报应么？如果真有因果循环，那为何繁音这么善良的人，会在如花的年纪，就香消玉殒……”
他摆了摆手，微冷的嗓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你先下去准备吧，没什么事别来打扰我。”
肖铭点点头，“沈总，我给您订了午餐，稍后酒店工作人员会给您送过来。”
沈明尘抬起头，突然问道，“繁音以前喜欢吃什么？”
肖铭怔了怔，暗自庆幸自己早有准备，“许小姐在南城时最爱吃辣子鸡、水煮鱼、麻婆豆腐...还有街角那家陈记的麻辣小龙虾。”
沈明尘垂下眼睫，“让他们准备这几样吧。”
“是。”
肖铭离开后，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沈明尘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许繁音生活了二十年的城市。
阳光透过玻璃照在他苍白的脸上，却驱不散他眼底的阴霾。
很快，酒店人员推着餐车进来。
为首的厨师长恭敬道，“沈先生，这是您点的菜，需要现在给您切开吗？”
沈明尘点了点头。
餐盘一一揭开，红艳艳的辣椒映入眼帘。
辣子鸡上铺满干辣椒，水煮鱼表面浮着一层红油，麻婆豆腐更是红得刺目。
最后端上来的麻辣小龙虾，鲜红的虾壳上沾满辣椒和花椒，光是闻着就让人鼻腔发痒。
这些都是沈明尘从来都不会碰的东西。
沈明尘拿起筷子，一样一样尝过去。
每一样菜都辣得惊人，有的甚至看不到辣椒，但吃在嘴里却火烧一般。
他的嘴唇很快红肿起来，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却固执地继续吃着。
这就是繁音从小到大喜欢吃的东西吗？
可和他在一起的三年里，许繁音从来都没说过喜欢吃辣的。
她总是陪他吃素，吃得清淡至极。
他记得有一次他无意中提起不喜欢重口味，从那以后，餐桌上再没出现过一点辣椒。
“明尘哥哥，今天的菜合你胃口吗？”记忆中许繁音总是这样小心翼翼地问，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多半是冷淡地“嗯”一声。
沈明尘的嘴角泛起一丝苦涩，辣意从舌尖蔓延到心脏，疼得他眼眶发热。
他机械地咀嚼着，仿佛这样就能离许繁音更近一些。
吃到一半，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辣味呛入气管，咳得他弯下腰，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
服务员慌忙递上水，他却推开，任由辛辣在口腔中肆虐。
这痛，比不上心痛的万分之一。
“沈先生，您还好吗？”服务员担忧地问。
沈明尘摆摆手，示意他们出去。
当房门关上的那一刻，他终于放任自己瘫坐在椅子上，仰头望着天花板，喉结剧烈滚动。
“繁音……”他轻声唤道，“原来你这么能吃辣啊，对于一个无辣不欢的人，陪着我吃素是不是很痛苦？”
一滴泪从眼角滑落，混着嘴角的辣油，咸辣交织。
他想起许繁音每次吃饭时乖巧的样子，想起她总是先问他喜欢吃什么，想起她为了迎合他的口味，硬生生改变了自己二十年的饮食习惯。
而他，却从来都没有了解过她喜欢什么。
沈明尘猛地将筷子拍在桌上，双手捂住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