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尘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我下午回去。”
挂断电话，沈明尘缓缓坐在许繁音的床边，手指轻轻抚过床单上细小的褶皱。
“繁音……”他低声唤道，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我要走了。”
阳光透过纱帘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他的呼吸声在回荡。
沈明尘站起身，开始收拾这三天收集的所有关于许繁音的物品。
他的动作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最后，他带走了许繁音床头的那本相册，还有书桌上的一支钢笔。
那是她高中毕业时许父送给她的礼物。
肖铭早已在别墅外等候。
看到沈明尘出来，他立刻迎上去，“沈总，飞机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起飞。”
沈明尘点点头，目光却仍停留在别墅二楼的某个窗口。
那是许繁音的卧室。
阳光照在玻璃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让他不得不眯起眼睛。
“找人定期来打扫这里，”他低声吩咐，“花园里的玫瑰……要照顾好。”
“是，沈总。”
离开前，沈明尘最后看了一眼这座承载着许繁音二十年记忆的别墅。
风吹过花园，玫瑰轻轻摇曳，像是在对他挥手告别。
飞机降落在沈宅草坪时，已是傍晚。
将停机坪染成血色，沈明尘踏出舱门，刺眼的光线让他下意识抬手遮挡。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那抹红色身影。
顾溪宁穿着一袭红裙，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刺眼。
她的脸色比上次见面时更加憔悴，眼下是浓重的乌青，整个人瘦了一圈，连标志性的红唇都失去了往日的光泽。
这些日子，她被媒体和社交网络上的流言蜚语折磨得不轻。
沈明尘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移开视线，假装没有看到她，径直朝出口走去。
“明尘！”顾溪宁踩着高跟鞋追了上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急切。
沈明尘停下脚步，却没有转身。
肖铭识趣地退到一旁，给两人留出空间。
顾溪宁绕到沈明尘面前，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明尘，我……我是来找你的。”
沈明尘微锁着眉心，眼底没有丝毫情绪起伏，“你又来干什么？”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刺得顾溪宁浑身一颤。
她强撑着笑容，“我……我们谈谈好吗？”
“如果为了公事，可以去公司预约。”沈明尘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如果是私事，你就没必要来了。”
他说完就要绕过顾溪宁离开，却被她一把抓住了手臂。
“明尘！”顾溪宁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你就忍心对我这么狠心吗？我们从小到大的情谊，哪里比不过许繁音？”
沈明尘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眼神更加冰冷。
顾溪宁有点崩溃了，这些天她都不敢出门。
也不敢打开微博。
网络上铺天盖地的都是有关于她的评论。
她原本想要让许繁音声名扫地，可最后她却成了过街老鼠。
沈明尘又完全对她一副不管不顾的样子，顾溪宁忍不了了，一股脑的把心中的委屈都发了出来，“当初想要报复许家的人是你！为什么现在成了我的错？我也是受害者好不好？我本来才应该是你的未婚妻！这些年我为了你的报仇大计，忍辱负重一直在隐藏着未婚妻的身份，你对得起我吗？”
说完顾溪宁蹲了下来，不顾形象的放声哭了起来。
沈明尘听着哭声，莫名的有些心烦。
他的眸色暗了暗，眼底终是划过一丝的不忍。
“我会帮你澄清。”他最终说道，声音里透着疲惫，“但以后你若是再敢诋毁繁音，我不会轻饶了你。”
说完，他转身离开，背影决绝。
肖铭赶紧跟上。
顾溪宁愣在原地，抬起了头，手还紧紧的抱着膝盖。
她死死盯着沈明尘离去的方向，指甲深深掐进肉里。
“沈明尘……”她低声呢喃，声音里充满恨意，“你要为了一个死人这样对我吗？凭什么？”
“明明我也是受害者……”
——
沈明尘回到卧室，刚放下从南城带回的相册和钢笔，门外便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先生，老夫人请您过去。”张妈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沈明尘抿着唇，眸色微冷，淡淡地“嗯”了一声。
他将许繁音的东西仔细放好，这才转身走向佛堂。
佛堂内檀香缭绕，老夫人跪在观音像前，捻动着佛珠，嘴里念着药师佛经。
听到脚步声，她并未回头，只是微微抬了抬手示意。
沈明尘在距离观音像前三尺处跪下，脊背挺直如松。
“你来了。”老夫人闭着眼睛，声音苍老，却透着威严，“许繁音已死，过往的一切烟消云散。”
沈明尘的指尖微微颤了一下，没有说话。
“顾家家主昨日派人来了一趟。”老夫人继续道，语气不容置疑，“你和溪宁婚约已经定下这么多年，也该是时候履行婚约了。”
“我不会娶她。”
“糊涂！”老夫人骤然睁眼，手中佛珠重重拍在案几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沈家和顾家婚姻定下多年，溪宁等了你这么久，你忍心辜负她？
两家世代交好，这桩婚事你不结也得结！”
沈明尘闭上眼睛，喉结上下滚动，像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老夫人见他沉默，叹了口气，语气稍缓，“我知你不愿娶溪宁，但世家大族的婚姻，有哪个能由自己做主？你是沈家的当家人，更应该做好表率。难道你想让沈家百年名声毁在你手里？”
佛堂内陷入长久的寂静，只有檀香袅袅上升。
许久，沈明尘才冷冷开口，“我娶就是。”
老夫人这才欣慰地笑了笑，“你和溪宁是青梅竹马，还是有感情在的。既如此，那就吩咐下去，好好准备订婚宴，来日再挑个好日子结婚。”
“但不是现在。”沈明尘睁开眼，眼底一片冰冷，“三年后，我自会和她订婚。”
老夫人瞬间明白了什么猛的转头，满脸都是不可置信，“难不成你还想为许繁音守三年？”
沈明尘垂下眸子，长长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有何不可？”
老夫人脸色白了白，看着沈明尘眼底的坚定，终是妥协，“也罢，你同意娶溪宁就好，三年就三年吧，这件事情我自然会和顾家主商议。”
说完，她摆了摆手，示意沈明尘退下。
夜深人静，沈明尘独自躺在宽大的床上，将许繁音的照片一一铺开在胸膛上。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回荡着佛堂里的对话，心如刀绞。
“繁音，这辈子我无法娶你，娶谁都没有关系了。”一滴热泪从眼角滑落，消失在雪白的床单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