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国际机场VIP候机室。
许繁音一袭米色风衣,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精致的下巴和红唇。
她低头翻阅着手中的设计稿,不时用笔在上面做标记。
“繁音,该登机了。”陶斯雯和许铭哲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肩膀。
许繁音合上文件夹,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爸妈,走吧。”
登机口前,许繁音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生活了三年的地方。
“紧张吗?”飞机起飞后,陶斯雯轻声问道。
许繁音摇摇头,目光落在窗外的云层上,“没什么好紧张的。”
“沈明尘那边……”
“妈。”许繁音打断她,声音平静得可怕,“我和他早就两清了。这次回去只是为了工作和接哥哥出狱,其他人与我无关。”
陶斯雯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睡会儿吧,还有十几个小时才到。”
许繁音点点头,戴上眼罩。
黑暗中,她的思绪却不受控制地回到三年前。
那场大火中,她站在烈焰里,看着沈明尘崩溃的样子,心里竟然没有了一丝一毫的情绪。
都说由爱生恨,爱一个人会为之疯狂。
可是她对沈明尘已经没有爱更没有恨。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的飞机即将降落在南城机场……”
广播声将许繁音从回忆中拉回现实。
她摘下眼罩,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
飞机平稳落地,许繁音深吸一口气,跟着人群走向出口。
三年了,她终于回来了。
助理Linda早就已经在机场接机,然后带他们去了住的地方。
是坐落在南城和北城交界处的一座山的半山腰。
环境优美,邻山靠湖,很适合修养身体。
两个小时之后车子停在了一栋别墅前。
推开厚重的雕花铁门,映入眼帘的景象让许繁音握着行李箱拉杆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
庭院阔大,精心修剪过的草坪在暖阳下泛着柔和的绿意。
最扎眼的,是沿着蜿蜒小径两侧,如雪浪般铺展开的大片玫瑰。花朵饱满丰润,层层叠叠的花瓣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空气里浮动着清冽的冷香。
阳光穿过枝叶的缝隙,投下细碎的光斑。
许繁音立在门廊下,墨镜后的目光缓缓扫过这片熟悉又陌生的景致。
回忆如同潮水一般涌来。
三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阳光晴好的日子,沈明尘就站在她此刻的位置,握着她的手。
他低沉含笑的声音似乎还萦绕在耳畔,“繁音,你看这里。这座山,是南城和北城唯一的交界。”
他转过脸,那时他眼中的温柔和坚定几乎能将她溺毙。
他的手掌温暖有力,紧握住她的手就像是许下一辈子的诺言。
“以后,我会在这里建我们的家,这样,你既没有真正离开你的南城,也来到了我的北城,好不好?”
那时她的心跳,如鼓一般。
全身心的笼罩在甜蜜之中。
她曾对着这片当时还略显荒芜的土地,偷偷幻想过无数次“家”的模样。
甚至窗棂是什么样式,窗帘挂什么颜色,甚至厨房里的设计,都在心里描摹了千万遍。
如今,幻想成了真。
她真的住到了这里。
只是,这不再是“他们”的家。
沈明尘当时也说过,以后会在这片土地上种满她爱的玫瑰。
这里确实是一片玫瑰花海。
开得如此盛大,如此恣意。
那铺天盖地的红玫瑰,犹如一片花海,炙热和冷冽并存。
“繁音?”陶斯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长途飞行后的疲惫,“在看什么?我们到家了,快进来吧,外面有风。”
许繁音倏然回神。
她微微侧过身,唇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温顺又很平静,“没什么,妈,这园子里的玫瑰开得真好。”
她抬手,随意地将被风吹到脸颊的一缕栗色卷发别到耳后。
腕间那条标志性的红丝带,被微风卷起,轻轻拂过她光洁的肌肤,有一些痒痒的。
许繁音垂了垂眼眸,平静的眼底没有丝毫的情绪起伏。
心底那片曾为那个人,掀起过惊涛骇浪,此刻静默如深潭一般。
没有涟漪,再不会为泛起一丝一毫的波澜。
“是啊,打理得不错。”陶斯雯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眼神复杂地掠过那片刺目的红,终究只是叹了口气,挽住女儿的胳膊,“累了吧?先进屋安顿。”
别墅内部的设计低调而内敛,处处透着不显山露水的精致。
助理Linda早已安排妥当,一切都井井有条。
都是许繁音喜欢的风格。
佣人们已经准备好了晚餐。
许繁音却兴致缺缺。
长途飞行和时差的双重刺激下,她只想要休息。
她连饭都没有吃,冲了个热水澡,换上丝质睡裙,躺在床上几乎是立刻睡着了。
再睁开眼时,房间里一片漆黑。
只有床头一盏感应夜灯散发着微弱的奶油色的暖光。
许繁音摸过手机看了一眼。
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
竟然睡了这么久。
她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微凉的原木地板上,无声地走到落地窗前。
夜色已深。
白日里浓烈的色彩被深灰吞噬,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夜风掠过庭院,红玫瑰在黑暗中摇曳。
她静静地站着,目光穿透黑暗,看着远处矗立的灯塔。
突然传来极轻微的敲门声,Linda的声音压得很低,“爱丽娜小姐?您醒了吗?需要为您准备些夜宵吗?”
许繁音走过去开了门,“不必了,Linda,这两天有什么行程安排?”
她一边说着一边走到酒柜。
水晶灯的光线折射在琳琅满目的酒瓶上,映出冰冷诱人的光泽。
她目光扫过,最终落在一瓶红酒上。
深红色的酒液倾倒入高脚杯,在灯下流转着丝绸般的光泽,她端起杯子,没有醒酒,直接送到唇边,抿了一口。
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瞬间化作一股辛辣的灼热感,一路烧灼下去,带来一种近乎自虐般的刺激。
许繁音闭上眼,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任由那苦涩与灼烧感在口腔和身体里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