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繁音垂下了眼帘,掩饰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若无其事地继续吃着。
她强迫自己多喝了几口粥,又夹了一点小菜。
“味道很好,妈。”她抬起头,笑容温婉,“还是国内的米熬的粥味道更香甜一点。”
陶斯雯看着她吃得不多,但神色如常,似乎松了口气,脸上也露出笑容,“你喜欢的话就多吃点,看你瘦的,今天有什么安排?”
“上午带Linda去看看工作室的几个备选地址,先把婚纱设计室的地方定下来。”
许繁音放下勺子,用餐巾轻轻按了按嘴角,“下午是慈善晚宴。”
“嗯,工作重要,但也要注意身体。”陶斯雯叮嘱道,“晚上应酬,少喝点酒。”
“知道了,妈。”许繁音应着,语气温顺。
用过早餐,许繁音便带着Linda出了门。
司机早已将车停在门口,是一辆低调奢华的黑色宾利慕尚。
许繁音靠在后座,目光平静地投向窗外。
自她被沈明尘带回沈宅后,她很少回南城。
每次她想要回来,总是会有各种原因绊住她。
而每次回南城,她都是直接回家,要不就是去医院看爸爸。
几乎没有像现在这样平静的看着窗外,看着人来人往。
三年,足以让一座城改换新颜。
街道似乎更宽阔了,两旁的高楼大厦矗立着,许多是她离开时未曾见过的崭新地标。
那些承载着厚重历史的老街巷虽然还在,但是被精心修缮过,融入了更多现代元素。
“变化很大。”许繁音轻声说了一句,听不出什么情绪。
“是的,许小姐。”Linda坐在副驾,回头应道,“尤其是近两年,发展非常迅速,市里重点打造了几个高端商业和文化中心区,我们看的几个备选地址,都在这些核心区域内。”
Linda递过来一个平板电脑,上面清晰地标注着几个备选工作室的详细信息。
许繁音接过来,指尖在屏幕上滑动,目光专注。
她的手指最终定格在“云顶大厦”的顶楼的图片上。
270度环形落地窗,可以俯瞰南城的中心商圈与蜿蜒江景,视野开阔,气势磅礴。
阳光透过钢化玻璃洒在效果图上,整体明亮。
“就这里吧,Linda。”许繁音的声音平静无波。
“好的,许小姐。云顶大厦确实是目前南城最顶级的商业地标,顶层视野独一无二,我立刻联系中介敲定细节。”
黑色宾利朝着云顶大厦驶去。
许繁音靠在后座,闭上了眼睛休息。
窗外景象飞驰而过。
车子在云顶大厦的旋转门前停下。
穿着制服的泊车员恭敬地拉开车门。
许繁音下车,墨镜遮住了她大半张精致的脸庞,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巴和那抹标志性的红唇。
高跟鞋落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她微微抬首,巨大的玻璃折射着阳光,刺目而冰冷。
Linda紧随其后,抱着平板,姿态专业。两人径直走向电梯。
巨大的中庭挑高设计,空间感十足。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香味。
就在这时,正对着她们的方向,一队人从专属VIP电梯厅走了出来,气场强大,步履生风。
为首的男人身形颀长挺拔,一身剪裁完美的深灰色高定西装,衬得他肩宽腿长。
他微微侧着头,正专注地听着身旁一位金发碧眼的外国商人说话,侧脸线条冷峻锋利,下颌线绷紧,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沉静气场。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指间缠绕着一串通体碧绿佛珠,浑身的气息沉静、内敛,却深不可测。
是沈明尘。
许繁音的视线,隔着墨镜,极其自然地扫过那熟悉又陌生的人。
清亮的眸子没有波澜,甚至连一丝最细微的涟漪都没有激起。
仿佛看到的只是一个擦肩而过的路人甲。她脚下的步伐平稳,没有丝毫的变化甚至在经过沈明尘身边的时候,心里都平静无波。
就在即将错身而过的一刹那,许繁音垂落肩侧的几缕栗色卷发不经意地轻轻擦过了沈明尘的胸口。
带着一丝若有若无,极其清冽独特的冷调玫瑰香气,
这味道……
沈明尘正欲出口的话语猛地卡在喉咙里。
盘捻佛珠的手指骤然收紧,圆润的珠子深深陷入掌心。
一股极其熟悉的玫瑰香,猝不及防地钻入他的鼻腔。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猛地转过头,深邃如寒潭的目光锐利地射向那抹刚刚擦肩而过的身影。
可是只来得及看到一个绰约的背影。
栗色的长卷发如海藻般垂落至腰际,随着她的动作飘动。
一袭米白色丝质衬衫,下摆利落地扎进黑色高腰阔腿裤中,勾勒出纤细腰肢和笔直修长的腿部线条。
她的步伐从容、优雅,带着一种拒人千里的疏离感,径直走向不远处的另一部电梯。
那背影,陌生中似乎有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
空气中,那缕清冽的玫瑰冷香还弥漫着,
“繁音……”
沈明尘下意识呢喃了一句,甚至他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
但他的呼吸,已经先大脑一步想到许繁音身上的香气。
他记得,繁音最爱玫瑰。
她用的香水、沐浴露、身体霜,甚至连她房间里常年插着的鲜花,大多都是这个味道。
清冷,孤傲,却又在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甜。
那是属于她的、独一无二的气息。
心口,那沉寂了三年的旧伤疤,毫无预兆地再次被狠狠撕开,尖锐的痛楚瞬间蔓延开来,让他挺拔的身躯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晃。
“沈总?”站在他身旁的肖铭敏锐地察觉到了沈明尘的变化。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好奇怪。
沈总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失态过了。
他到底是看到了什么,这么失神。
沈明尘一直看着。
直到肖铭叫他,他才猛地回神,强行压下眼底几乎要溢出的痛楚和难以置信的恍惚。
那背影,好像繁音。
身上的味道也很像。
沈明尘还是有一些飘忽不定,薄唇紧抿着,眼眸垂了下来。
不可能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