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水晶吊灯如同垂落的星河,柔和却极具穿透力的光线洒落在下方深红色的丝绒座椅上。
宾客们鱼贯而入,按照预先排定的席位落座,低声交谈着,会场一片嘈杂。
许繁音的位置,赫然在第一排的正中央,视野绝佳。
她姿态优雅地落座,黑色的缎面鱼尾裙在昏暗光线下反衬出白色的光泽,如同蛰伏于夜色中的魅影。
那纯白的狐狸面具覆盖着她大半张脸,只露出精致的下巴和那一抹不容忽视的烈焰红唇。
眼尾银线勾勒的弧度在光影下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审视。
她微微后靠,目光平静地投向空无一物的拍卖台,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就在这时,沉稳的脚步声自身侧传来。
沈明尘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她旁边的座位旁。
顾溪宁紧随其后,看到沈明尘的目光下意识落在那戴着白狐面具的侧影上时,她的心猛地一沉。
那栗色的长发,那在昏暗光线下更显清冷孤绝的身姿,尤其是面具上方那双露出的、眼尾微扬的眸子……
即使隔着面具,顾溪宁也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威胁。
沈明尘的座位正好就在这个女人的旁边,两个人紧挨着。
不!绝对不能让他们坐在一起!
电光火石间,顾溪宁身体一软,不小心坐在了原本属于沈明尘的座位上。
她微微仰头,脸上瞬间带着歉意和一丝娇柔的甜美笑容,声音刻意放软,“明尘,不好意思,我好像记错位置了,要不你就在我旁边坐下吧?反正我们俩坐哪里都是一样的,挨着就好。”
她的动作和话语看似自然,却带着一丝的占有欲。
沈明尘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底闪过了一抹厌恶,转瞬即逝。
他强压下心头的烦躁和一丝被打断的不悦,目光沉沉地落在顾溪宁的笑脸上,最终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了下来。
三个人的位置就变成了顾溪宁挨着许繁音,沈明尘在顾溪宁的另一侧。
然而,这根本无法真正挡住沈明尘的视线。
他稍稍往后躺,顾溪宁无法完全遮挡。
这一次,距离更近。
他能清晰地看到她线条优美的下颌弧线,细腻得没有一丝瑕疵的肌肤。
那红唇的颜色是如此浓烈、饱满,与她身上散发的清冷气质形成一种惊心动魄的冲突,却又诡异地融合在一起,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
沈明尘的眸色微暗。
这不是他熟悉的繁音。
他的繁音,笑容明媚,像春日暖阳,唇色总是温柔的豆沙色或樱粉,带着少女的娇憨。
她绝不会选择如此具有侵略性、仿佛淬了火的颜色。
繁音的眼神总是清澈透亮,带着依赖和欢喜看向他。
而不是像此刻面具下这双眼眸。
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深湖,偶尔流转的光芒锐利又很疏离,仿佛世间万物都难以在其心中激起涟漪。
错觉。
一定是错觉。
沈明尘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
那场冲天大火,那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废墟,还有那具尸体……
每一个细节都像冰冷的锁链,将他从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中拖拽回残酷的现实。
许繁音早已在三年前就死了。
这是他亲手酿成的悲剧。
可为什么?
为什么这个女人的背影,她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清冽气息,甚至此刻这面具下露出的轮廓,都无比的像许繁音。
每一个细节,都深深的牵动着他的心。
那若有若无的玫瑰花香味和许繁音身上的一模一样。
萦绕在他的鼻尖,就像是一根根极其细小的针,
不断的扎着他的身体。
指间的碧绿佛珠被他无意识地捻动,速度越来越快,冰凉的珠子摩擦着指腹,带来一丝微弱的痛感,沈明尘试图以此压制内心翻涌的惊涛骇浪。
拍卖台上,主持人热情洋溢的声音宣布拍卖正式开始。
第一件拍品被礼仪小姐小心翼翼地捧上,是一件清代的官窑瓷瓶,引得几位收藏家开始竞价。
周围的一切声响,仿佛都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地传入沈明尘的耳中。
他的世界已经完全被旁边那个戴着白狐面具的神秘女子占据。
沈明尘的目光像黏在了她的身上。
看她微微侧头,似乎在倾听拍卖师的介绍。
这是许繁音认真的时候会有的动作。
以前许繁音每次听他说话时都会微微侧头,明媚又可爱。
看她端起手边的香槟杯,轻抿着酒,那烈焰红唇贴着透明的杯壁,美轮又美奂。
看她面具下露出的那截雪白纤细的脖颈,脆弱得仿佛一折就断,却又透着一股韧劲。
每一次细微的动作,都像投入沈明尘心湖的石子,激起一圈圈混乱不堪的涟漪。
他能从她的每一次动作中找到许繁音的影子。
沈明尘想从这些碎片中拼凑出什么,却又一次次被理智狠狠驳回。
顾溪宁坐在两人之间,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身旁沈明尘目光的灼热。
而那道目光不是看她的,而是看她旁边这个女人,这像一根针狠狠扎进她的心脏。
嫉妒的毒藤在心底疯狂滋长,缠绕得她几乎窒息。
顾溪宁刻意维持着得体笑容,眼底就像是淬了毒。
她才是沈明尘名正言顺的未婚妻,他们即将订婚的消息早已传开!
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装神弄鬼戴着面具的女人,凭什么吸引他的目光?
顾溪宁的手指在昂贵的丝绒座椅扶手下用力收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她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侧过头,想对沈明尘说些什么,引开他的注意力。
却看到他微垂着眼睑,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深深的阴影。
那紧抿的薄唇和绷紧的下颌线,透出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痛苦的专注。
她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一种冰冷的恐惧蔓延开来。
这个戴着白狐面具的女人,仅仅是一个背影,一个侧影,就轻易地撼动了沈明尘这座冰山!这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