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撕。裂,痛得他无法呼吸。
沈明尘睁开了眼睛,才发觉刚才的只是一场梦。
他只能佝偻着高大的身躯,剧烈地喘。息着,眼尾是一片骇人的猩红。
眼底布满了血丝,泪水汹涌地模糊了视线。
“繁音……繁音……回来……求你回来……”
他一遍又一遍地嘶喊着她的名字,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泣血的绝望和哀求,在空荡死寂的书房里绝望地回荡。
每一次呼唤,都像是在心口剜下一块肉。
“喵……”
一声细微的、带着点试探的猫叫,如同投入死水中的一颗小石子,轻轻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绝望。
沈明尘浑身剧震,猛地抬起头,猩红的泪眼循声望去。
书房虚掩的门边,一只通体雪白,唯有四只爪子如同踏雪般乌黑的成年猫咪,正静静地蹲坐在那里。
月光在它光滑的皮毛上流淌,映照出它那双如同绿宝石般清澈透亮的圆眼睛。
是星星。
许繁音三年前留下的那只小猫,如今已经长成一只优雅漂亮的成年猫。
它歪着小脑袋,那双碧绿的眼睛里,清晰地映照着此刻沈明尘狼狈不堪、泪流满面的模样。
它似乎有些困惑,又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关切,再次轻轻地“喵”了一声,像是在询问。
沈明尘的瞳孔骤然收缩,所有的嘶吼和哀泣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着星星,看着那双纯净的眼睛,他就莫名的想到了许繁音。
一种更加汹涌更加刻骨的悲伤席卷了他。
他几乎是踉跄着蹲了过去,双膝重重地砸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伸出颤抖的双手,小心翼翼,却又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力道,将星星整个儿抱进了怀里。
星星似乎感受到了主人身上巨大的悲伤和脆弱,没有挣扎,反而温顺地依偎在他剧烈起伏的胸膛上。
它仰起小脑袋,伸出粉。嫩湿。润的小舌头,轻轻一下下地舔。舐着他脸上未干的泪痕和冰冷的下颌。
那温热粗糙的触感,带着生命鲜活的温度,像一根微弱的救命稻草。
“星星……”
沈明尘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他将脸深深地埋进猫咪柔。软温暖的颈毛里,手臂收得死紧,仿佛要将这小小的身躯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这是他仅存的、与许繁音有着深刻联系的生命体。
三年来,多少个孤寂难熬的夜晚,都是这个小东西安静地趴在他的枕边,用它微弱的呼噜声和温暖的体温,提醒着他,他不是彻底的孤家寡人,还有一丝属于“她”的气息留在这冰冷的宅邸里。
“她不是……对不对?她回不来了……对不对?”
他对着怀里的猫咪,如同对着最后的救赎者,语无伦次地低语着,滚烫的泪水无声地浸湿了猫咪雪白的绒毛。
星星只是更紧地往他怀里缩了缩,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安抚般的呼噜声。
沈明尘抱着星星,蜷缩在冰冷的地毯上,高大的身躯此刻显得异常脆弱和渺小。
月光依旧冷漠地洒满书房,照亮了他脸上未干的泪痕,也照亮了他怀中那团温热的白色。
空气中,那幻影带来的玫瑰冷香早已消散无踪。
沈明尘几乎一夜未眠。
第二天一早,他就去了墓地。
清晨的墓地笼罩着一层薄雾,冰冷的空气钻进沈明尘的西装缝隙。
他远远就看到了一个身影。
穿着黑色长裙的女人,正弯腰将一束素净的白玫瑰轻轻放在一方冰冷的墓碑前。
白玫瑰和她身上的长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色的长卷发垂落,遮住了她的侧脸。
沈明尘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猛地停跳了一拍。
他几乎是屏住了呼吸,一步步走近。
脚步声惊动了伫立在墓碑前的人。
她直起身,转头看来。
薄雾朦胧中,那张脸清晰地撞入沈明尘的眼底。
正是许繁音。
晨光熹微,柔和地落下了她精致的轮廓。
眼尾那颗小小的绯色红痣,在微冷的空气中,清晰得刺眼。
沈明尘的视线死死锁住那颗痣,仿佛要将其烙印在灵魂深处。
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
“许小姐?” 他走近几步,目光锐利,将她整个人笼罩,“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的视线扫过墓碑,又猛地钉回她脸上,带着不容错辨的审视和巨大的困惑。
许繁音的脸上没有任何被撞破的惊慌,只有一片沉静的、近乎透明的疏离。
她甚至没有看沈明尘的眼睛,目光低垂,落在墓碑前那束沾着晨露的白玫瑰上,像是在确认它们是否安稳。
片刻,她抬起眼,终于迎上沈明尘那几乎要将人穿透的视线。
那双漂亮的眼眸里,平静无波,像两泓深不见底的寒潭,映着沈明尘紧绷而憔悴的面容。
“我养父母的亲生女儿,就叫许繁音。”
她微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叙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三年前那场意外……我知道。”
“养父母对我恩重如山,视如己出,这份恩情,我无以为报。”
她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拂过墓碑冰冷的边缘,指尖在粗糙的石面上停留了一瞬。
“繁音姐姐……是我养父母唯一的骨血。她不幸早逝,养父母身体欠安,无法亲自前来祭奠。”
“我这个做妹妹的,替他们来送一束花,略尽心意,也是应当。”
“至于我为什么会知道繁音姐姐的墓在这里……”许繁音唇边极淡地勾起一个弧度,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更添了几分疏冷。
“三年前,沈总为您的亡妻举办丧礼,声势虽低调,但也并非密不透风。”
“有心人要查,总会有知情的人。”
她的目光淡淡的落在了沈明尘的身上,“在这个信息时代,只要肯花点心思,这些,并不难查到。”
她的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滴水不漏。
可是明尘还是忍不住想要怀疑她。
他沉默地站着,高大的身影在薄雾和墓碑的阴影里显得有些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