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尘目光依旧深邃锐利,不肯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从她光洁的额头,到挺翘的鼻尖,再到那两片抿着的颜色浓艳的唇。
最后,再次落定在那颗小小的红痣上。
这颗痣,这张脸……
昨夜舞池里她身体僵硬的瞬间,露台上她冷冽如冰的眼神,还有此刻这无懈可击的平静……
无数个“巧合”在他脑海里疯狂冲撞,几乎要将他撕。裂。
许繁音坦然地接受着他的审视,没有丝毫闪躲。
只是在那过于长久的沉默和过于专注的目光下,她眼底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像是投入深潭的一颗小石子,荡开一圈涟漪,又迅速归于沉寂。
“沈总。”她率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清冷。
“如果没有其他事情,我就先告辞了。”
她微微颔首,姿态礼貌而疏远。
说完,她毫不犹豫地转身。
米白色的大衣下摆随着她的动作飘动,栗色的长卷发在微凉的晨风中轻轻拂动。
她转身的时候那一股淡淡的玫瑰冷香,在一阵微风吹过来的时候,飘到了沈明尘的鼻翼。
许繁音在背过去的那一刻,手指蓦然的揪紧。
她听说沈明尘给她立了墓碑,觉得稀奇,所以才突然奇想来看看。
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遇到沈明尘。
难道真是沈明尘给她立得墓碑?
许繁音垂了垂眼眸,握紧的手指悄然间松开。
刚才她在墓碑上,什么刻字都没有看到。
沈明尘给她立了一块空墓碑。
对外宣称她是他的亡妻,可是墓碑上却什么刻字都没有。
沈明尘也不过是做表面功夫。
也是,他惯会做这种事情,来博得他的好名声。
如果沈明尘真的把她当做亡妻,她的墓又怎么会在公墓而不是在祖墓地。
据她打探到的消息,那一天葬礼也只有沈明尘和他的那几个兄弟来参加过。
许繁音的眼底渐渐弥漫上一层的冷色。
高跟鞋踩在墓园湿冷的石板路上,发出清脆而规律的“嗒嗒”声,越来越远。
沈明尘没有动。
他的目光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死死地盯着那道逐渐远去的背影上。
晨雾似乎更浓了些,将她的背影晕染得有些朦胧。
可那挺直的脊背,毫不留恋的步伐,却清晰地映入他的眼底。
心口那处被挖空的地方,又传来一阵尖锐的,熟悉的剧痛。
昨夜露台上,她也是这样离开的。
每一次转身,都像一把钝刀,在他心上来回切割。
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墓园入口的方向。
四周重新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冰冷的空气裹挟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沉甸甸地压在沈明尘的胸口。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目光重新落回那块冰冷的墓碑。
墓碑上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沈明尘弯下腰指尖轻轻的触碰墓碑,一片凉意瞬间涌入了他的指尖。
“繁音,已经整整三年了,你很少愿意来梦里看我。”
“那零星的偶尔的梦境,也都是痛苦的压抑的分离的,是不是你还是没有原谅我,是不是你还恨着我,所以你才不愿意来我的梦里?”
“昨天晚上好不容易梦到你一次,可我眼睁睁的看着你在我的面前消失,就像三年前那样……我抓不住你,就像三年前我没有办法救出你一样。”
沈明尘喃喃着。
他缓缓的弯下腰,将眉心抵着墓碑的一角。
在外人面前一向高高在上冷静自持的沈明尘,低下了他高贵的头颅。
沈明尘缓缓的闭上了眼睛,眼睫毛轻轻的颤动着。
过了很久很久,直到雾气在他的头发上凝结成水珠。
沈明尘这才缓缓抬起头,强压下心底的那一抹悲伤。
慢条斯理的整理了一下衣服,又恢复了之前一贯冷漠的样子,大步流星离开。
另一边
许繁音坐的车子平稳地驶向WZ大厦的方向。
她打开随身的平板,屏幕上跳出Linda十分钟前发来的信息提醒。
【小姐,所有的股东已到齐,会议十分钟后开始,最后一位入场的陈董,脸色似乎不太好。】
许繁音指尖在屏幕上划过,只回了简洁的两个字。
【收到。】
车子抵达WZ大厦时,距离股东大会还有五分钟。
泊车员训练有素地上前接过钥匙,许繁音推开车门,冷冽的空气让她精神一振。
她拢了拢身上的米白色风衣,抬步走向那部总裁专属的透明观光电梯。
她走进去,按下28层的按钮。
轿厢平稳上升,脚下繁华的南城街景如同沙盘般铺展开来。
就在电梯越过第三层的高度时,视线不经意地向下一瞥,一辆线条冷硬通体漆黑的迈巴赫,如同蛰伏的猛兽,恰好滑停在大厦正门口。
车门打开,一道颀长挺拔穿着深灰色高定西装的身影跨了出来。
男人微微侧身,抬头望向高耸入云的WZ大厦。
晨光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与审视。
沈明尘!
许繁音搭在电梯扶手上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隔着遥远的距离和冰冷的玻璃,她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那道身影带来的压迫感,却清晰地穿透空间,沉甸甸地压了过来。
第四次了。
这念头在她心中一闪而过,带着一丝荒谬的巧合感。
偌大的南城,仿佛无形中有一双手,将他们一次次推向相遇的轨道。
他是冲着WZ来的?
可WZ与沈氏,目前并无任何公开的合作意向。
电梯“叮”的一声脆响,打断了她的思绪。
28层到了。
而此时
巨大的环形会议桌旁,WZ集团国内核心的十几位股东早已落座。
空气中弥漫着咖啡的微苦香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主位依旧空悬。
坐在右侧首位,头发花白面容严肃的陈董,指关节有些不耐烦地叩击着光洁的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他旁边一位微胖的股东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这都快到点了,许总架子可真不小,第一次正式会面就迟到,这是存心要给咱们这些老家伙一个下马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