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Linda走后,办公室内重新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她粗沉的呼吸声在偌大的空间里回荡。
许繁音跌坐在宽大的真皮座椅里,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刚才沈明尘最后看她的眼神……
有震惊,狂乱,痛苦,还有那几乎要控制不住的逼仄感。
就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她牢牢罩住,几乎喘不过气。
不行!
不能慌!
绝对不能!
许繁音猛地闭上眼,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尖锐的疼痛让她混乱的大脑获得了一丝丝短暂的清明。
沈明尘的怀疑只是怀疑,他没有证据!
又能拿她怎么样?
况且,沈明尘也不是第一次怀疑她了。
从她顶着这张脸出现,就注定了沈明尘会怀疑她。
至于那张草稿纸……
可以是巧合。
毕竟,模仿一个人的字迹也不什么难事。
只要她稳住,只要她不再留下任何破绽。
良久,急促的呼吸终于慢慢平复下来。
她睁开眼,眼底的惊惶已被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绝取代。
她松开掐得发白的手掌,掌心赫然是几个深陷的月牙形血痕。
她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南城的天际线在夕阳的余晖下镀上一层金红,车水马龙如同流动的星河。
夕阳沉入地平线,最后一抹余晖消失。
城市的霓虹灯亮起,在她冰冷的瞳孔里投下跳跃的光点,却无法融化那深埋的寒冰。
她转身,走回办公桌后,打开了电脑,屏幕的冷光映亮了她毫无表情的脸庞。
新港口项目的资料再次铺满屏幕,一串串数据飞速滚动。
她像一个精密的机器,迅速投入工作,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从未发生。
只有那紧抿的唇线,和眼底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带着血腥气的冷冽,无声地昭示着风暴的酝酿。
夜色浓稠如墨,沉沉地压在南城的高楼之上。
WZ大厦二十八层的总裁办公室,只余一盏孤零零的台灯亮着,在宽阔冰冷的深色木地板上投下许繁音伏案工作的剪影。
越是晚上,被黑夜笼罩着,许繁音愈是不喜欢光亮。
她喜欢把自己置身于黑暗之中。
屏幕的光映着她眼底遍布的疲惫,她的指尖在快速地敲击着键盘。
在这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的清晰。
手机铃声忽然响起。
许繁音动作一滞,视线从密密麻麻的数据报表上移开。
看到手机屏幕上“妈妈”两个字,她闭了闭酸涩胀痛的眼,再睁开时,强压下眉宇间深刻的疲惫,指尖划过接听键,声音刻意放得轻缓,“妈?怎么了?”
“繁音啊……”
电话那头陶斯雯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忧心,“这都几点了?你还在公司?别太拼了,身体熬垮了可怎么办!”
“嗯,还有点收尾工作,快了。”许繁音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语气尽量放得轻松。
浑身有一股说不出来的疲惫。
“你每次都这么说!”陶斯雯在那头又急又心疼,“等着!妈下午刚煲了你从小最爱喝的竹荪鸡汤,正热乎着呢,这就给你送过去,喝了再忙!”
“妈,真不用……”许繁音下意识想拒绝,深夜让母亲奔波,她于心不忍。
“什么不用!等着我,很快就到!”
陶斯雯不由分说挂了电话,听筒里只剩下急促的忙音。
许繁音握着手机,听着那空洞的忙音,对着空气怔了几秒,才缓缓放下。
办公室重新陷入寂静,窗外南城的霓虹像无数坠落的星子,冰冷地闪烁,映不进她深潭似的眼底。
她向后靠进宽大的椅背,后颈抵着冰凉的皮革,长长地叹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胸腔里积压的沉重尽数吐出。
疲惫如同无孔不入的潮水,从四肢百骸蔓延上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约莫半个多小时后,办公室厚重的门被轻叩两声后推开。
陶斯雯裹挟着一身微凉的夜风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沉甸甸的保温桶。
“繁音!”一进门,陶斯雯的目光就牢牢锁在女儿脸上,待看清她眼底那骇人的红丝和眉宇间挥之不去的倦意,心疼得眉头紧紧拧起,“你看看你!这都累成什么样了!工作是永远做不完的,可身体是你自己的啊!”
许繁音连忙起身迎过去,脸上努力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接过保温桶:“妈,我没事,就是这几天事情堆在一起了。”
保温桶沉甸甸的,温暖的触感透过桶壁传来。
“没事?眼睛都红成这样了还说没事!”陶斯雯嗔怪着,利落地拧开保温桶盖子。
瞬间,一股浓郁鲜香混合着竹荪独特清甜气息的热雾喷涌而出,迅速在冰冷的办公室里弥散开来。
金黄油亮的汤底里,饱满的竹荪和软嫩的鸡肉清晰可见。
陶斯雯将汤碗推到许繁音面前,“快,趁热喝!你这孩子,从小就不知道心疼自己……”
她絮叨着,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巨大落地窗外南城璀璨的夜景,视线在某处微微一顿,眉头下意识地蹙了起来。
“不过……”陶斯雯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疑惑,手指下意识地指向窗外楼下某个方向,“刚才车开进来的时候,我瞧见楼下斜对面那棵大榕树底下,影影绰绰地停了辆车。”
“黑漆漆的,要不是车尾灯忽然闪了一下,差点没瞧见。那么大个头的车,好像……是辆库里南?”
许繁音正拿起汤匙,舀起一勺吹着热气的鸡汤,闻言动作骤然一僵。
“而且,”陶斯雯仔细回忆着,语气越发困惑,“那车牌……我记得很清楚,是北城的牌照!是北A·88888,哎哟,记不太清了,反正是连号,特别扎眼,咱们公司……有北城来的大人物?这么晚了还在楼下守着?”
“哐当!”
细微却清晰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许繁音手中的汤匙失控地磕碰在碗沿上,几滴滚烫的鸡汤飞溅出来,毫无防备地落在她白。皙的手背上。
皮肤瞬间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她却仿佛毫无所觉。
“北城……库里南……”
沈明尘!
他还没走?他竟然……一直守在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