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冰冷的怒意混杂着被窥视的强烈不安,如同毒藤般从心底疯狂滋生,瞬间缠绕住她的四肢百骸。
许繁音的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后背瞬间绷紧的僵硬线条。
“繁音?”陶斯雯敏锐地捕捉到了女儿瞬间苍白的脸色和那不同寻常的僵硬,担忧地唤了一声,“怎么了?手烫着了?快给我看看!”她说着就要去拉许繁音的手。
“没事,妈。”许繁音猛地回过神,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绷和沙哑。
她飞快地将被烫到的手背往身侧一掩,动作快得近乎仓促。
随即,她霍然起身,几乎是凭着一种本能的驱使,大步走向那面占据整堵墙壁的落地窗。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响,在异常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突兀和急促。
二十八层的高度,让地面的一切都渺小得如同蚂蚁。
车流汇成缓慢移动的光河。
许繁音冰冷锐利的目光落在那一棵枝繁叶茂的老榕树下。
浓重的树影如同化不开的墨团,沉沉地笼罩着一方空间。
许繁音看不到那棵老榕树下究竟有没有一辆车。
她的眸色深了深。
就像是带着某种好奇和探究一般。
许繁音取来了一旁的望远镜。
把望远镜对准了老榕树。
即使隔着百米之遥,即使有层层叠叠的枝叶遮挡,可是在望远镜下,那流畅冷硬的车身轮廓异常的清晰。
那低调却极具压迫感的气场,和沈明尘一模一样,依旧如同黑暗中的猛兽,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存在感。
是那辆通体漆黑的迈巴赫。
她今天就是看着沈明尘坐着这一辆迈巴赫过来的。
从他来wz,到现在已经整整快十二个小时了。
沈明尘一直在楼下守着吗?
他竟然守了这么久。
许繁音捏紧了手指,瞳孔骤然收缩,呼吸在那一刹几乎停滞。
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血液仿佛都在瞬间凝固。
他真的在!像一头耐心潜伏等待猎物松懈的野兽!
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三年前欠他的,欠沈静诗的,她都已经还清了,为什么还要盯着她不放,难道就这么想要她这条命吗?
许繁音死死地盯着那片阴影,目光锐利得仿佛要穿透深色的玻璃。
下午办公室那场交锋,再次清晰地浮现在许繁音的眼前,带着灼人的温度,几乎要烫伤她的神经。
巨大的落地窗清晰地映出许繁音此刻的身影。
挺直又僵硬,像一尊冰冷的雕塑。
窗外的万家灯火在她面前汇聚成一片模糊的光海,却丝毫无法温暖她眼底凝结的寒霜。
“繁音?”陶斯雯不知何时也走到了窗边,顺着女儿冰冷刺骨的目光望去,只看到一片浓密的树影和树下模糊的深色轮廓。
她心里的不安越发扩大,轻轻拉了拉许繁音的衣袖,“到底怎么了?那车……有问题?”
许繁音猛地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带来一阵刺痛,也强行拉回了她几乎失控的理智。
不能慌,绝不能在妈妈的面前露出任何端倪。
哥哥的事情已经够让妈妈操心了。
她不能再让妈妈担心。
许繁音放下了望远镜,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视线,仿佛只是随意一瞥。
脸上所有的惊涛骇浪在转身面对陶斯雯的瞬间,已被一种近乎完美的平静覆盖。
她甚至微微弯了弯唇角,尽管那弧度僵硬得没有一丝暖意。
“没什么,妈。”她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听不出任何波澜,只有一丝恰到好处的娇嗔。
“大概是哪家媒体的车,或者哪个合作方派来蹲点的吧,这个项目关注的人太多。”
她轻描淡写地解释着,却不敢看陶斯雯的眼睛。
陶斯雯抿着唇,眸色深处渐渐染上了一层的担忧,但是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笑了笑。
然后拉着许繁音的手,“原来如此,繁音,先喝汤吧,冷了就不好喝了。”
许繁音走回办公桌前,重新坐下,拿起汤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只是那握着汤匙的手指,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
“快喝吧。”陶斯雯压下心头的疑虑和担忧,温声催促。
她看着女儿低头喝汤的侧影,那纤细的脖颈弯出一道脆弱的弧度,心底的酸涩和不安如同潮水般翻涌。
“嗯,好喝。”许繁音舀起一勺汤送。入口中,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却丝毫无法驱散心底那一片刺骨的冰寒。
她几乎是机械地重复着动作,味蕾尝不出任何鲜美的滋味,只有一片麻木。
“妈妈的手艺,还是这么好。”许繁音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很愉悦,抬起头,对上陶斯雯的眼睛,“有妈妈在,真好。”
陶斯雯看着许繁音强撑的笑脸,看着她眼底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冰冷和沉重。
只觉得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闷又疼。
她伸出手,想摸摸许繁音的脸颊,最终却只是落在她微凉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傻孩子……”陶斯雯的声音有些哽咽,“是妈妈有你这个女儿,才是最大的福气,这些年……妈妈总觉得亏欠你太多……”
她的目光落在许繁音光洁无瑕的侧脸上,那被精心修复的皮肤下,曾经历过多么惨烈的烈火焚身之痛。
那些被刻意掩盖的过往,像沉重的铅块,压得她喘不过气。
陶斯雯取来了烫伤膏,挤出一点抹在了手心里,抹开以后,涂在了许繁音被烫伤的伤口上。
办公室内,鸡汤的香味飘的很远,许繁音冰冷的心也有了一丝的温暖。
许繁音的嘴角维持着上扬的弧度,眼底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她小口喝着汤,神情却很紧绷。
每一分每一秒,都感觉那道来自楼下穿透层层空间的窥视目光。
想到沈明尘一直盯着她,许繁音就坐立难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终于,保温桶见底。
陶斯雯仔细收拾好,尽管忧心忡忡,却也知道女儿的工作耽误不得,反复叮嘱了“注意休息”,“按时吃饭”后,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