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最后一丝温情的气息仿佛也随之被抽走,瞬间被巨大的冰冷和死寂重新吞噬。
许繁音脸上强撑的平静如同脆弱的冰面,寸寸龟裂,轰然崩塌!
沈明尘!
为什么还要来打扰她平静的生活。
为什么还要一次次来纠缠她,盯着她,就像是猎人盯着猎物一般。
她几乎是踉跄着走到落地窗前,双手“啪”地一声重重按在冰冷的玻璃上,身体前倾,目光一寸寸冷了下来。
透着望远镜,那辆黑色的车依旧无声无息地蛰伏在阴影里,像一头耐心等待致命一击的凶兽。
就在这时!
树影下,那辆漆黑如墨的库里南驾驶座一侧,一点猩红的光芒倏然亮起!
在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格外清晰。
许繁音的呼吸猛地一窒。
是沈明尘!
他指间夹着烟,猩红的烟头在黑暗中明灭不定。
许繁音隔着数百米的距离,看到了沈明尘那张冰冷的脸。
他正仰着头,隔着百米虚空,隔着冰冷的夜色和厚重的玻璃,死死地“盯”着她!
许繁音下意识的后退两步,拿着望远镜的手都在颤抖。
突然,楼下树影之中,那点燃烧的猩红猛地被掐灭!
紧接着,那辆沉寂的黑色库里南发动了。
刺目的白色车灯如同两道利剑,飞射了出去。
沈明尘走之后,许繁音这才感觉到有一丝丝的喘。息之机。
她靠在了玻璃窗上,大口大口喘。息着。
闭上眼睛,鼻尖似乎还残留着那混合了雪松与烟草的独属于沈明尘的带着侵略性的气息。
不行……不能这样……
心里那股翻江倒海的惊慌和恐惧需要一个宣泄口。
一个能暂时麻痹这些感觉的东西。
许繁音撑着冰冷的玻璃,有些狼狈地爬起来,脚步虚浮地走向办公室角落那个嵌入墙壁的恒温酒柜。
指尖带着细微的颤抖,摸索着按下开关。
柔和的灯光亮起,照亮了里面陈列整齐的各色酒瓶,琥珀色、深棕色、透明的液体在光线下折射出诱人又危险的光芒。
她甚至没有仔细去看,几乎是凭着一股本能的驱使,伸手抽出了一瓶琥珀色的威士忌。
沉重的瓶身入手冰凉,冰镇过的玻璃瓶身凝结着细小的水珠。
拔开厚重的软木塞,没有用酒杯许繁音直接对着瓶口,仰起头,狠狠地灌了一大口!
“咕嘟……”
辛辣滚烫的液体从喉咙一路灼烧而下,直直地烫进胃里!
那剧烈的刺激让她瞬间蹙紧了眉头,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
但紧随其后的,是一种奇异的放松的感觉,舒缓着她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呼……”
许繁音长长地吐出气息,身体里的寒意似乎被这烈酒暂时逼退了一些。
紧绷的肩颈线条,肉眼可见地松弛了几分。
她的嘴角甚至不受控制地向上扯动了一下,勾勒出一抹浅浅的弧度。
这三年,她早已习惯了酒精带来的片刻安宁。
只有在辛辣的液体灼烧过喉咙,麻痹感蔓延至大脑,那些纠缠不休的噩梦还有那深不见底的恐惧,才能暂时被强制压下去。
给她一丝喘。息之机。
她抱着酒瓶,背靠着冰冷的酒柜滑坐到厚实的地毯上,屈起膝盖,将自己蜷缩起来。
又仰头灌了一口,辛辣过后,口腔里慢慢回甘,办公室里一片死寂,只有她偶尔吞咽酒液时发出的细微声响,和她自己沉重的心跳。
意识在酒精的作用下开始变得有些朦胧和迟钝,紧绷的弦似乎终于被强行放松了一些。
突然手机屏幕突兀地亮了起来!
“嗡……嗡……”
轻微的震动声在过分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许繁音的身体猛地一僵,抱着酒瓶的手臂下意识地收紧。
她抬起头,迷蒙的目光穿过昏暗的光线,落在了手机上。
这个时间点……会是谁?
她拿起一旁的手机。
屏幕刺眼的光亮让她眯了眯眼。
当那个名字清晰地映入眼帘时,许繁音的瞳孔骤然收缩。
是他!
她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三个字,手指僵硬得如同冰块,连指尖的颤抖都停滞了。
她甚至不敢去点开那个小小的绿色图标。
许繁音的目光无法控制地落在沈明尘的微信头像上。
看到这张照片,就让她想起了三年前的事情。
那场吞噬一切的大火,令人绝望的灼热和窒息感,仿佛穿越时空再次将她包裹!
烈火焚身的剧痛,皮开肉绽的焦糊味,浓烟呛入肺腑的撕。裂感……
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后背,额发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不能点开……不能看……
一个声音在她脑海里疯狂尖叫。
她想离沈明尘远远的。
可是,可是因为工作又让他们不得不交集。
许繁音做了一会儿的心理建设,这才点开。
对话框里,只有两条言简意赅不带任何温度的文字。
【许小姐,明天有空吗?】
【如果有空的话,我想和你详谈一下婚纱的设计事宜。】
婚纱……
设计事宜……
他和顾溪宁的婚事在即,整个南城甚至北城都传得沸沸扬扬,他却要来找她给他口中已经“死去”三年的“亡妻”,来设计她的新婚婚纱?
多么可笑!
多么讽刺!
多么……令人作呕!
“呵……”一声极轻极冷的嗤笑,不受控制地从许繁音的嘴里传出来。
他还在演!
还在所有人面前扮演着他那深情不悔的形象。
立着空白的墓碑,说着虚伪的悼念,转头却迫不及待地迎娶新人。
沈明尘啊沈明尘……你惯会做这种表面功夫。
三年前如此,三年后依旧如此!
许繁音猛地闭紧双眼,纤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
她死死地咬住下唇,尝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才勉强压住那股翻涌的呕吐欲。望。
不能失态……不能在沈明尘的面前露出任何破绽……
她一遍遍地在心里告诫自己,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用疼痛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过了许久,久到手机屏幕因为长时间未操作而自动暗了下去。
许繁音才缓缓睁开眼。
眼底所有的情绪消失的干干净净,只剩下冰冷的近乎机械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