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出手,指尖在冰凉的手机屏幕上悬停了片刻,然后落下。
【好。】
一个字敲下,发送。
简洁,冰冷,不带任何情绪。
几乎是信息发送成功的下一秒,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几点?】
秒回。
他果然在等。
许繁音看着那两个字,嘴角再次勾起那抹冰冷的带着嘲讽的弧度。
她垂眸,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似乎在思考。
【下午两点。】
回完消息,许繁音把手机放在了一旁。
继续喝酒……
许繁音凌晨在办公室醒来,窗外还是墨黑一片。
她蜷在冰冷的地毯上,酒瓶滚落一旁,喉咙里残留着威士忌灼烧后的辛辣与苦涩。
胃部传来熟悉的尖锐的抽痛。
她撑着手臂坐起来,额角渗出冷汗。
她摇摇晃晃地走进办公室角落那扇不起眼的暗门。
门后是一个简洁到近乎冷硬的休息间。
淋浴的水开到最大,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却驱不散骨子里渗出的寒意。
许繁音看着镜子里的人,眼底布满红血丝,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唯有眼尾那颗小小的红痣,在氤氲的水汽里,艳得刺目。
她的嘴角往上扬了扬,勾起了一抹浅浅的不易察觉的弧度。
可眼底却又没有丝毫的笑意。
洗完澡,许繁音也彻底醒酒了。
但是浑身的疲惫却无法散去。
她跌跌撞撞的走向床铺,踢掉了拖鞋,整个人都陷进了床里。
……
晨光熹微,带着一丝未褪尽的凉意,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办公室冰冷光洁的深色木地板上。
许繁音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巨大的弧形屏幕几乎占据了她全部的视野。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复杂的建筑结构图还有跳动的K线。
她的指尖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发出轻微规律的“哒哒”声,在过分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她端起手边早已凉透的黑咖啡,抿了一口,苦涩在舌尖蔓延开,带来一种近乎自虐的清醒。
办公室厚重的门被轻轻叩响。
“进。”
Linda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叠文件。
“许小姐。”Linda将文件轻轻放在桌角,声音放得比平时更轻缓,“这是您要的南城新港口项目的最新风险评估和竞标方背景深度分析汇总,亚太区那边也补充了他们的市场预判数据。”
“嗯。”许繁音的目光甚至没有从屏幕上移开,伸手抽走了最上面那份文件,指尖冰凉。
Linda看着她专注得近乎凝固的侧影,眼底划过心疼,终于还是忍不住问,“您……昨晚没有回去吗?”
许繁音翻阅文件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眼睫低垂,遮住了所有可能泄露的情绪,只淡淡地嗯了一声。
她看着许繁音眼下那两抹浓重的青影,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Linda无声地退了出去。
过了大约十几分钟,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Linda去而复返,手里端着一个素净的白瓷杯,袅袅的热气从杯口升起,带来一丝温润的甜香。
“许小姐,空腹喝咖啡对胃不好,这是温好的蜂蜜牛奶,您喝一点暖暖胃吧。”
许繁音敲击键盘的手指终于停顿了一瞬。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那个冒着热气的杯子上。
蜂蜜牛奶。
是她以前经常会给沈明尘准备的。
自从三年前,她就再也没有碰到蜂蜜牛奶了。
她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其细微地波动了一下,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
她没有说话,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算是默许。
Linda似乎松了口气,又从背后拿出一个小小的牛皮纸袋,里面是两块烤得恰到好处、散发着麦香的黄油面包。
“还有这个,您多少吃点东西垫一垫。”
许繁音点头,就着面包,一杯牛奶见底,胃里的空虚似乎被抚平了大半。
“下午的日程?”许繁音的声音响起,恢复了惯常的清冷。
Linda立刻进入工作状态,“下午两点,您与亚太设计部总监凯文先生有一个视频会议,主要讨论明年春季高定系列,预计时长一个半小时,四点,市场部需要向您汇报星耀珠宝线在南城旗舰店的开幕预热方案终稿,五点……”
许繁音听着,当Linda的汇报完,她微微蹙了下眉,指尖在触控板上无意识地滑动了一下。
“把下午和凯文的视频会议推掉。”她开口。
Linda有些意外,“推掉?凯文先生那边是协调了三个时区的时间才……”
“照做。”许繁音打断她,没有解释。
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眼前的屏幕,落在了某个遥远而冰冷的地方。
“另外,帮我联系一下北城第一监狱。”
Linda看着许繁音那张苍白却异常坚定的脸,小心翼翼地问,“您是想……探望许简风先生?”
许繁音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遮住了所有翻涌的情绪。
已经快三年了。
一千多个日夜,哥哥和他们阻断了所有的音讯,哪怕她在国外也申请过探视,哥哥依然拒绝。
现在还有几个月,哥哥就要出狱了,他现在……总愿意见她了吧?
这三年,不知道哥哥在里面怎么样了。
身体还好吗?
后来有没有人欺负他?
那些日日夜夜啃噬着她的愧疚和思念,如同深埋的荆棘,此刻被轻轻一触,就会被扎到。
“嗯。”她再次应了一声,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好的,许小姐,我马上去联系监狱方面,询问探视安排。” Linda立刻应下,语气郑重。
她不再多言,拿起许繁音喝完的空杯和剩余的半块面包,无声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许繁音靠在宽大的椅背里,身体陷进冰凉的皮质中。
她缓缓闭上眼睛,手指用力按压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
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明明暗暗。
时间在沉默中悄然流逝。
墙上的复古挂钟,时针不紧不慢地指向了正午十二点。
许繁音猛地睁开眼。
眼底所有的疲惫挣扎在睁眼的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只余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她站起身,走向休息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