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下意识的，沈明尘脱口而出，“许小姐，请留步。”
许繁音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身，露出完美的侧颜，眼神带着询问的冷意。
“快晚餐时间了。”沈明尘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关于南城新港口的物流枢纽项目……我有些初步的想法，或许我们可以边吃边谈？毕竟，这个项目，WZ和沈氏虽然目前是竞争对手，但是未尝没有合作的可能。”
他抛出了诱饵。
许繁音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合作？和沈氏？和沈明尘？这无异于与虎谋皮！她心底警铃大作，强烈的排斥感几乎要冲破理智。
她转过身，直视着沈明尘深邃的眼眸，试图从那里面分辨出真诚与陷阱。
他的眼神复杂难辨，有尚未完全褪去的痛楚，有商人的精明，还有一种她看不懂的近乎偏执的……执着。
“沈总。”许繁音声音带着惯有的清冷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港口项目，WZ有自己的规划和信心。沈氏如果有意竞争，我们欢迎公平角逐。至于合作……” 她微微停顿，红唇勾起一抹公式化的浅笑，“我暂时还没有这个想法。”
沈明尘目光灼灼的盯着许繁音，“商场瞬息万变，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南城新港口体量巨大，涉及的利益链条极其复杂，单凭一家之力，想要完全吃下并确保后期高效运转，风险极高。”
“强强联合，资源互补，才能实现最大化的共赢。我相信，以许总的眼光，不会看不到这一点。”
他的话直指要害。
许繁音沉默了。
港口项目是她证明自己，带领WZ在国内彻底站稳脚跟的关键一役，不容有失。
沈明尘提出合作，虽然动机可疑，但若能借力沈氏……
许繁音的眸色深了深，这诱惑，对她和WZ而言，实在太大了。
沈明尘说的没错。
作为一个商人最重要的就是利益置换。
许繁音内心的天平在剧烈的排斥和巨大的利益之间疯狂摇摆。
最终，压过了对沈明尘个人的厌恶和警惕。
“沈先生说得不无道理。”许繁音的声音听不出情绪，“那么，地点？”
沈明尘紧绷的神经似乎松弛了一丝，“我知道一家不错的法餐厅，环境安静，适合谈事情。就在附近。”
他没有给许繁音再次拒绝的机会，径直做了决定，“我的车就在外面。”
许繁音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算是默认。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会所，傍晚微凉的风拂过，空气中凝重的气氛似乎消了一些。
沈明尘选择的餐厅名为“Le Jardin Secret”。
名副其实。
它隐匿在一座带有花园洋房深处，穿过爬满藤蔓的拱门和精心打理的花朵，才抵达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
室内灯光幽暗柔和，空气中弥漫着烤面包，黄油和高级红酒混合的馥郁香气。
每一张桌子上摆放着新鲜的玫瑰和摇曳的烛光。
来这里用餐的，大多是衣着考究的情侣或进行重要商务洽谈的人士。
侍者恭敬地将他们引至一处靠窗的雅座。
窗外是餐厅精心布置的法式小花园，夜色初降，暖黄的庭院灯映照着修剪整齐的灌木和盛放的白色玫瑰，静谧而浪漫。
沈明尘绅士地为许繁音拉开座椅。
许繁音道谢落座，目光平静地扫过菜单，眸色淡淡。
侍者递上两份厚重的皮质菜单。
“许小姐请。”沈明尘将菜单推到她面前。
许繁音没有推辞，纤长的手指翻开菜单，目光迅速而精准地掠过一道道菜名。
几乎没有犹豫，她的指尖在几道菜品上点了点，声音清晰地对侍者报出：“前菜，香煎鹅肝配无花果酱。主菜，油封鸭腿。甜点……焦糖布蕾。谢谢。”
这几道菜，恰好都是许繁音从前明确表示过不喜欢的。
是巧合？还是刻意为之？
沈明尘握着菜单的手指微微收紧，目光沉沉地落在许繁音脸上。
她正微微侧头看着窗外的花园，侧脸在摇曳的烛光下显得格外精致冷冽，看不出任何情绪。
沈明尘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对侍者道：“前菜，生蚝配柠檬汁和鱼子酱。主菜，煎鳕鱼配奶油莳萝汁。甜点……”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菜单，最终落在某一项，“熔岩巧克力蛋糕。”
这几道，恰恰是许繁音从前偏爱的口味。
点完菜，沈明尘状似随意地将菜单合上，目光再次投向许繁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许繁音也恰好收回望向窗外的视线，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她眼底一片深潭，平静无波。
沈明尘心中疑惑不减反增。
他默不作声地拿起水杯，抿了一口冰水，压下心头的波澜。
菜品依次呈上。
许繁音用餐的姿态极其优雅。
沈明尘的视线却总是不由自主地落在她的动作上。
几乎都与他记忆深处那个身影微妙地重叠，又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差异。
这种熟悉与陌生交织的感觉，像无数细小的藤蔓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两人切入正题，谈论港口项目。
“WZ确实令人印象深刻。”沈明尘切下一小块鲜嫩的鳕鱼，语气是商场谈判惯有的沉稳，“但新港口涉及因素众多……”他微微加重了语气，“这些，并非单纯依靠资金就能完全解决的。沈氏在这些领域，深耕多年。”
许繁音用小勺轻轻敲开焦糖布蕾表面那层脆壳，动作不疾不徐：“沈总，我自然很认可沈氏的实力，但WZ的优势在于灵活高效的决策机制和有全球化的供应链。”
她抬眸，迎上沈明尘的目光，红唇勾起一抹弧度，“这正是我选择南城作为枢纽的原因之一。”
话题深了，两人就可能的合作模式，资源互补，风险分担机制进行了初步的探讨。
侍者端上了最后一道汤品。
浓郁的热气伴随着菌菇特有的香气蒸腾而起。
许繁音正专注地听着沈明尘分析，下意识地拿起汤匙，舀起一勺，轻轻吹了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