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汤汁滑过喉咙,带着一丝暖意,也稍稍缓解了她紧绷的神经。
或许是因为分神思考,又或许是那汤的温度正好,她并未留意嘴角沾上了一点奶油浓汤。
那一点白,在烈焰般的唇色映衬下,在摇曳的烛光里,显得格外……醒目。
沈明尘的话语戛然而止。
他的目光瞬间凝固在许繁音的唇角。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慢放键。
沈明尘所有的话语瞬间被冻结在喉咙里。
无数个相似的瞬间碎片般席卷而来。
阳光暖融的花房,她捧着蓝莓慕斯,鼻尖沾着一点奶油,笑得没心没肺。
清晨餐桌前,她偷喝他杯里的牛奶,嘴角一圈白色的奶沫……
那些被他刻意尘封,以为早已模糊的画面,此刻竟清晰无比。
指尖仿佛还残留着触碰她温热细腻肌肤的触感,鼻尖似乎还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甜香。
一股强烈的近乎本能的冲动,沈明尘的手,快于他的意识,已经伸了出去。
骨节分明的手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夹着餐,递到了许繁音的唇边,就要给她擦嘴。
突然,许繁音的身体猛地向后一仰。
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瞬间抬起,锐利如冰锥,眼底带着浓浓浓重的戒备。
沈明尘的手僵在半空,指尖离她光滑的肌肤不过寸许,却仿佛千山万水。
他眼底翻涌的温情瞬间冻结,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许繁音的目光在他脸上冷冷地扫过,红唇紧抿成一条直线。
她没有任何说话,只是带着一种刻意的距离感,伸手捏住了餐巾一角,然后,轻轻一抽。
“谢谢沈先生。” 许繁音淡淡开口,平静得听不出丝毫波澜,“我自己来。”
四个字,带着拒人千里的寒意。
沈明尘的手还保持着那个递出的姿势,只是掌心空落落的。
他看着她餐巾,动作优雅轻轻按在唇角。
一下,两下。
许繁音垂下眼睫,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遮住了她眸底深处翻涌的暗流。
绒布擦过唇瓣的触感微凉,让她想到了以前。
每次她嘴上沾上了东西,沈明尘总是会第一时间察觉,拿着餐巾纸给她擦嘴。
他的动作总是那样轻柔,带着恰到好处的呵护,仿佛她是易碎的珍宝。
可他的眼神呢?
许繁音眨了眨眼睛,努力地回忆着当时的场景。
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在她沉溺于那片刻温柔时,可曾有过一丝真正的笑意?
可曾有过如她那般满溢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爱意和依恋?
没有。
她此刻无比清晰地回想起来,那双眼睛里,大多数时候,是平静无波的深海,是深不见底的幽潭。
偶尔掠过一丝无奈,一丝纵容,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唯独缺少的,是那种爱人之间应有炙热爱意和专注的温柔。
原来如此。
原来爱与不爱,早已藏在了每一个被忽略的细节里。
那些她曾以为的温柔宠溺,不过是他刻在骨子里的良好教养,是他不带感情的举手之劳。
甚至是他故意编织的一场梦。
是她自己,沉溺在一厢情愿编织的美梦里,蒙住了双眼,没有窥破那温柔表象下冰冷的底色。
许繁音握着餐巾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她迅速将那方沾染了汤渍的餐巾折叠起来,放在一旁洁白的骨瓷碟边缘,仿佛那是什么需要尽快处理掉的脏东西。
再抬眼时,脸上所有的情绪波动已被强行压下,只剩下平静和冷漠。
“沈总。”她开口,声音恢复了一惯的清冷,目光越过沈明尘,落在他身后窗外沉沉的夜色上,“关于港口的合作意向,我会带回公司评估,具体细节,后续就由WZ项目团队与贵方对接,时间不早了,今天就到这里吧。”
她拿起放在一旁的手包,准备走了。
沈明尘看着她毫不留恋的动作,心里莫名的有些慌。
他不想让她就这样离开!
“等等!”沈明尘的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和沙哑。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烛光下拉得更长,带着无形的压迫感。“这里位置偏僻,叫车不易。我送你回去。”
许繁音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是侧过脸,下颌线绷紧,语气是毫不掩饰的疏离和拒绝,“不劳沈总费心,我的助理会安排车。”
“许小姐。”沈明尘上前一步,挡住了她离去的路,声音刻意压得低沉冷静,带着不容置疑的口吻。
“有关港口项目,我们刚才只是初步交换了意向,很多关键点还需要更深的探讨,趁热打铁,路上时间正好可以再梳理一下初步的合作框架。”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锁住她微蹙的眉,又道,“而且,关于WZ在南城寻求的那几块配套仓储用地审批的问题,或许,我能提供一些帮助。”
沈明尘收回了视线,“路上谈,效率更高,许总不会连这点时间都吝啬吧?”
他微微挑眉,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淡的的弧度,仿佛已经胜券在握。
许繁音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仓储用地的审批,正是目前卡住项目推进的关键瓶颈之一,沈明尘精准地戳中了她的软肋。
那几块地位置绝佳,却因为某些原因,审批流程异常缓慢,WZ团队已经为此焦头烂额多日。
若沈明尘真能提供助力……
她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带来一阵刺痛,也强行压下了翻涌的情绪。
她终于缓缓转过身,迎上沈明尘深邃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紧张的目光。
许繁音的红唇紧抿,眼神如冰封的湖面,没有任何温度。
“……好。” 一个字,从齿缝间挤出,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沈明尘紧绷的肩线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瞬,眼底深处似乎掠过了一丝得逞的微光,快得让人难以捕捉。
“我的车在外面。”他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姿态依旧绅士,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