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我的反派夫君》作者:萌晞晞【完结+番外】 > 《我的反派夫君》作者:萌晞晞.txt

第9章 从此萧郎是仇人

作者:萌晞晞 当前章节:15019 字 更新时间:2026-5-30 23:38

尽管思虑重重,可日子还照旧过着,针也得按时扎着。蓁蓁后来也想通了,左右此时纪然之都不在身边,不论她有什么想法,打算采取什么行动,也都得等他回到玄影阁。人不在近旁,只是她一个人胡思乱想,毫无意义。

在不算漫长的等待中,她逐渐怀抱起一丝侥幸,将自己的身世告诉纪然之,虽然违背了自己对无洛的承诺,但或许事情没那么糟糕,反而会迎刃而解呢?也许人总是这样善于自我欺骗,这个念头一旦滋生,便压不下去。因此每回洛昭明深夜来替她施针,她都为自己的即将食言,自感无颜面对他。

但洛昭明一心系在她的身体状况上,不曾觉察不妥。这日也一样,他熟练地取出针囊,盘膝在蓁蓁身后坐下,取出金针,按按她的肩头,示意其准备开始,然后落针。可心不在焉的蓁蓁却一时忘记,为把衣裳扯平,动了动身子。

“啊!”金针没能准确刺入穴道,吃痛立刻传来,她甚至来不及捂住自己的嘴。

“夫人?出什么事了?!”不过眨眼功夫,影五的身形投影在了门外。只是碍于男女有别,他一时间还不敢直接闯入。

前门已被堵,洛昭明蹙眉,收回金针,下榻欲走,探头出窗,却见阁楼下正值守卫弟子巡逻到此。一时间进退不得。

“我、我没事……就是不小心翻下了床。”蓁蓁慌张地答着,同时急中生智,把洛昭明从窗边拽回来,直接塞进被窝,裹好被褥。

“请夫人准许属下进去查看一下,亲眼确认夫人无事。”影五果然不会轻易离开。

把属于洛昭明的靴子塞到床底后,蓁蓁才应了句“稍等”,便理了理衣裳,上前开门。她知道,影五可能猜测,此时的自己之所以说没事,多半是因为已被歹人挟持,不得不这么说。这么桥段她也是看多了的。

为让影五彻底安心,蓁蓁特意直接把门大大敞开,让出身子:“你看你紧张兮兮的,真的没事。”

“阁主留属下在此,就是让属下用性命保护夫人安全。属下不能有负阁主所托。”影五还是面色紧绷,边说边踏入屋中,锐利的目光在屋内来回扫视,最终在颇为凌乱的榻上停留了一段时间。

“这榻就这么大,就睡我一个人,你要看多久啊!”蓁蓁开始心虚,刻意没好气道。

闻言的影五面露尴尬之色,似也发觉如此盯着阁主夫人的床榻看,有失礼数,忙垂下头告罪:“是属下失礼了。”

可这一垂头不要紧,视线下移,他登时目光一凛。说时迟那时快,长剑出鞘,他几个疾步上前,一剑朝着床榻上的被褥劈下。

“影五住手!”本以为影五会打道回府的蓁蓁被眼前的惊变吓呆了。

洛昭明察觉到杀意逼近,立刻掀被对着来人眉心射出一根金针,趁着影五回剑格挡,就势一滚,跳下榻来。

“是你——”影五以内力运剑,荡开金针后,才看清对方,“阁主已命我等追踪你的下落良久。今日你既是自己送上门来,就留下等阁主回来吧。”

“影五!”蓁蓁跑上前,双手握住他执剑的手腕,“无洛长老是好意。他只是在我为施针治病……”

话还没说完,长廊外就是一大批人的脚步声响起,迅速逼近。她又慌忙跑回门边,把门砰的一声关上。赶来的应该是在附近楼层守卫的玄影阁弟子,只有影五一人还好说,可众目睽睽之下,她就难保洛昭明了。

“夫人,弟子们听到您这边似乎有响动……”匆忙赶至的弟子见房门紧闭,便出声询问。

蓁蓁回身,用背抵住门,一面拼命给影五使眼色,求他别拆台,一面扬声回答:“无事。只是我不小心摔下床了而已。你们都回去吧——”

“是。夫人若有事,呼喊一声即可。”普通弟子自然没影五难缠,这么一说便退去了。

松了一口气,蓁蓁又走回影五身边,想把他手里的剑按下来:“前段时间我莫名呕血昏倒,那些大夫都束手无策,可他有办法。你不能伤他——”

但奈何力量悬殊过大,“敌方”不仅巍然不动,还出言反对:“夫人,他如今身份不明,之前在玄影阁多年的目的也尚未查明,让他给你治疗,恐怕不妥。夫人还是让属下……”

“他不会害我的!”蓁蓁一脸肯定,继续劝说,“等他施针完,他就会离开,不会再留在玄影阁,也做不了什么有害于玄影阁的事情。至于自作主张放他离开……等然之回来,我自己与他说,怪罪不了你。”

“属下不是怕被阁主怪罪。”影五双目炯炯地盯着对面即将到手的猎物,“只是此人身上秘密众多,牵连甚广,不能不暂且押下,等阁主回来后再行定夺!”

认死理!蓁蓁气急地跺跺脚,松开影五,挡到洛昭明面前:“总之今天有我在,就不会让他被你带走!”

“夫人!”影五怕伤了她,只得把剑撤回一寸。

“这样吧!你也说了,要等然之回来再定夺。那不妨你现在就睁一眼闭一眼,放无洛长老自由行动。反正他要给我施针到下月初五,也不会跑了。”蓁蓁眼珠滴溜溜转了几圈,便有了歪主意,“你就每夜守在外边,正好替我们护法了。等他最后一次给我施针完毕,你再拿下他,总行了吧?”

这个折中的法子,让影五也退让了一步:“这……那容属下将此事先行禀告阁……”

“不行!”蓁蓁直接打断他,不容分说,“我知道他现在一定是在处理要事,你拿这事去惹他分心,万一有个闪失怎么办?你得保密,不准告诉他!再说了,现在距离下月初五也没几日了,你这信鸽一来一回,也差不多了。”

影五张口,还想再说,又一次被蓁蓁抢过话来:“我以阁主夫人的身份命令你保密!有什么事儿,回头我担着!”

“……是。”影五终于放弃争辩,“属下每夜都在隔壁守着,请夫人放心。”

“知道了,知道了!”你守着才不能放心啊。蓁蓁翻了个白眼,迫不及待地把他推搡出门去。

重新把门关上,蓁蓁感觉自己完成了一件大事,乐不可支,冲洛昭明俏皮地眨眨眼,做着无声的口型:“扯谎成功!”

她告诉影五,施针要下月初才能结束,可实际上,这月三十便是最后一次了。看他到时左等不来,右等不来,还能去哪儿抓人!

洛昭明打从蓁蓁说出错误的时间点,便明了了她的小算盘。如今见其得意洋洋的邀功,只得摇头失笑:“我们继续吧。这回不可再乱动。”

“遵命!”蓁蓁吐吐舌头,屁颠屁颠地爬回榻上坐好,心想着得了影五的默许,之后施针总算不用偷偷摸摸的了。

然而,在今夜这个屋子里扯谎的人,可不止她一个。

影五在门外守了半晌,见里头确无不妥的动静,便暂时离开,加紧脚步去了鸽房。为传信方便,鸽房内常年备有纸笔。他从鸽笼中取出一只信鸽,将写好的密信绑牢在其腿环上,走出鸽房,双手一展,将鸽子放飞。

“夫人,对不住了……”

信鸽飞进幽暗的苍穹,在玄影阁的上空消失不见,又在几日后的某个夜晚,从同样深幽的穹顶飞下,盘旋在水月宫的天际。

彼时正是纪然之率领一干精英弟子,成功奇袭水月宫的当晚。水月宫上下无一人逃脱出去给别的门派报信,短短一个时辰之内掌门水雨,以及妹妹水云二人被废去武功,看管起来,等待押回无间崖总坛。除六名长老与座下数名精英弟子誓死不降,自戕以赴黄泉外,其余女弟子皆投兵刃以降。

这些投降的普通弟子,没了主心骨,便是一盘散沙,成不了气候。纪然之无意赶尽杀绝,只是将她们打晕困缚起来,丢回各自的居所。待他带着玄影阁教众撤离之后,这些弟子总有人能醒来挣脱绳索,把水月宫覆灭的消息传出去。

到时候,整个江湖都会被震动——原来他纪然之根本没有死!这只是玄影阁向正道复仇的第一战,每个门派都有可能成为第二个水月宫!

如果说蛮荒一战,江湖中人还能以偶然一次得胜来自我欺骗。那么这一回的奇袭水月宫,布置周密,行动迅速,来去无踪,尽显其滴水不漏的缜密心思与雷霆万钧的行事手段,都让他们不得不正视这个在此前还一文不名的少年郎。

蛰伏十数载,只为这一次锋芒毕露的绝地反击。这就是纪然之。

哪个风华少年不是意气风发的?此番首战告捷,随行的教众兴致也都极高,纪然之便也首肯,让他们开坛庆祝一番。

“阁主英明!阁主英明!”盘踞着水月宫的地方,玄影阁教众开怀痛饮,不断向上座的纪然之敬酒。

美酒入喉,酒香清幽而绵长,纪然之握着水月宫的琉璃盏,目光稍显迷离,仿佛透过这酒盏,望见了远在千里之外,蓁蓁的那对琉璃色剪水双瞳。他突然想到,因为拜堂时的意外,自己都还没和她喝过交杯酒。这次回去,定要补给她,合着当日曾险些害她丢了性命的水云姐妹这份“大礼”……

人还在座上,却早已心猿意马。他起身,悄然走出殿外,迎着凉风负手而立,随意地仰头望去,却见夜空中盘旋着一点白色。

长眉稍敛,他伸出手,让信鸽落在臂上,解下上面的字条,展开:

洛昭明秘密潜入玄影阁,并与夫人夜会,替夫人施针。夫人阻止属下将其拿下,属下不知该如何决断。

字条骤然被攥进掌心,愠色在纪然之的面上聚集。他说不上来自己的无名怒火从何而来,或许是为了蓁蓁阻止影五拿下洛昭明之举,又可能仅是为了影五那无心的“夜会”二字……他明知道蓁蓁对洛昭明只有朋友之谊,自己根本没必要吃味,却还是难免心中郁结,归心似箭。

大概只是需要一个立刻赶回去揽娇妻入怀的理由吧。纪然之不再犹豫,当下唤来影一,嘱咐道:“我有事需先行一步。你留下,按照原计划明日再带弟子们押着水雨与水云返回无间崖。记得把信儿送到云鹤那里,就说他妻子在我们这儿,让他拿洛氏兄弟来换。”

“是——”影一见他脸色不豫,也不敢多问,替他牵了马来,“这里有属下在,请阁主放心。”

纪然之低应一声,便翻身上马,马鞭高高扬起,重重落下:“驾——”

一人一马,迅如闪电,连夜折返。去时奔袭水月宫,一行人快马加鞭,也花了整整十日。但纪然之返程时几乎从不停歇,硬是在昼夜轮换到第七次时,就赶回了玄影阁。

正值深宵,纪然之一路穿行,面上丝毫不见疲惫之色,步伐更是轻而快,嘴角忍不住上扬,想象着自己提前回来,他的阁主夫人见了会是怎样的惊喜模样。即将重逢的喜悦,完全占据了他的心,让他忘记了自己初时是为何会这么心急地疾行归来……

门被“吱呀”一声推开,纪然之的瞳孔猛缩。

屋内榻上的一幕叫他浑身的血液都开始叫嚣——接受完最后一次施针的蓁蓁,好巧不巧在这一瞬,晕倒在了洛昭明的怀中。而洛昭明也顺势,稳稳接了个满怀……

无巧不成书,说的大概就是此情此景。

“洛昭明!”一声暴喝,长剑冷芒乍出,怒极的纪然之飞身一踏,对着洛昭明的项上人头直劈下去!

纪然之这一剑来势汹汹,洛昭明不敢直缨其锋芒,只好匆忙松手,侧身一避。可怜了蓁蓁没了依傍,脑袋“咚”的一声便磕在不是很硬也绝不算软的床板上。

“阿蓁——”纪然之怒意稍减,左手长臂一捞,将她扶起躺好,“阿蓁,你醒醒?”

此时影五与守卫弟子都闻声而来,将正准备从门口撤走的洛昭明的去路堵死。

唤不清榻上的人,纪然之再次举剑回身,向洛昭明攻去:“你对她做了什么?!”

“她很好。”洛昭明也不欲与其多说,自知不是其对手,几个避让过后,终于闪到窗口边的位置,“明日就会转醒,不必担心。”

话音未落,袖中竹筒便被他用作暗器掷向纪然之。后者反手挥剑将竹筒从中斩断,里头的蛊虫得了自由,朝他扑去——

“此间事了,告辞!”

等纪然之将这些蛊虫纷纷砍落在地,洛昭明早已先一步跳窗逃了!

“属下这就带人去追!”影五率先反应过来,就要点人去追。

“算了!今夜之事,谁都不准再提起——”纪然之低喝,将剑归鞘,大步出屋,头也不回地交代影五,“找人把那些蛊虫清理一下。守着夫人,醒了来报。”

“……属下遵命。”目送其离去,影五知道这回阁主是真恼了,竟不肯留下亲自看顾夫人。

窗外是啾啾的鸟鸣声,又是一个秋高气爽的好日子。

蓁蓁摸着自己的脑袋醒过来,不知为何,觉得右侧后脑勺隐隐作痛。昨晚不是洛昭明最后一次给她施针吗?施针结束以后,她好像就晕过去了?都没能和他好好道别一句,问问他之后的打算……

“影五……”她扶着头坐起来,稍微拔高音量。

门很快应声被推开,影五垂首快步而入:“夫人醒了。”

“昨晚,我是不是晕过去了?之后有发生了什么事吗?为什么我的后脑勺就像被人打了一样疼……”蓁蓁边说,还边揉着那块头骨。

影五眼神闪烁了下,答得极快:“什么都没发生。大概是夫人您不小心又翻下床磕着了吧。”

“真的?你没和无洛长老起冲突吧?”蓁蓁怀疑地打量着他,总觉得他今日神色多有古怪。

“没有。”影五这句话是大实话,和洛昭明起冲突的是纪然之,不是他。

蓁蓁启唇,还想再问点什么,却见一名弟子在门口处,象征性地叩了叩敞开的门。

“进来吧。”她是连带外裳和衣而睡的,故而也没什么可避嫌的,“什么事?”

那名弟子飞快地冲她行了个礼,就转而对影五抱拳:“阁主命您去他书房一趟。”

“什么?!”蓁蓁顾不得穿鞋就蹦下了地,双眼大亮,“纪然之回来了?!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昨晚回来的……您当时已经睡了,所以……”影五艰难地应对着。

不过他的回答对蓁蓁来说其实并不重要。这不,他还在说,蓁蓁就已自顾自又回身去穿好了鞋,准备到临鸾梳妆:“你等等啊——我和你一起去!”

“回禀夫人。阁主说了,他只见影五统领,若是您正巧也在场,想一道去,让您暂时别去。”那名弟子硬着头皮转达完了话。

蓁蓁打开梳妆匣的手一顿,面上笑容有些勉强,从镜子中瞧着那弟子:“他……是这么说的?那我什么时候能去找他?”

“这个,阁主没说。”年轻弟子把头埋得更低了。

“我知道了……你们去吧。”

身后两人皆是如释重负,依言退出屋去,不忘将门带上。

房内又只剩下自己一人,蓁蓁不由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纪然之久不在总坛,必定有不少堆积的事务要优先处理。况且,他不是说这次会带回来一份“大礼”吗?也许就和七夕那次一样,故意装作不知,又给了她最浪漫的惊喜。如今躲着她不见,应该是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把“大礼”送给她吧?

这个理由非常有说服力,笑意重回唇边,蓁蓁不仅又有心情打扮了,还把这些日子做的那些小玩意儿都从屉中搬了出来,一件件端详、挑选,最后每样各选了一件,揣进袖中。

这期间,有弟子端来了早膳。她看了眼时辰,慢悠悠地用罢早膳,琢磨着纪然之这会儿该是与影五谈完事了,才出屋往书房快步走去。

暌违多日的思念每走一步便愈深一分,蓁蓁遐想着纪然之见到她的第一句话会说什么,会不会牢牢抱紧她,甚至亲吻她,一诉衷肠。越想便越是羞怯,怕路过的弟子们瞧见自己傻笑,她就把脑袋压得低低的,眼睛几乎只盯着自己的脚尖在走。

不需要抬眼看四周,从寝室到书房,有几步的距离,需要走过几间房的房门,她心里一清二楚!可这么“横冲直撞”的,总有撞到人的时候,蓁蓁以为书房就在眼前,激动地加大步子,却与恰好从书房退出来的影五撞到了一处!

“哎呦!”

“夫人!”

影五眼疾手快,拉了她一把,稳住身形。

“外边什么事?”里头传来纪然之的询问声,语速极快。

“属下不慎撞到了夫人。好在夫人无碍。”影五在门外抱拳告罪,“请阁主责罚。”

知是自己毛毛躁躁,走路不看道上有没有人,蓁蓁赶紧推走影五道:“是我自己不小心撞上去的。和你没关系。你先走吧——”

说完,她就笑嘻嘻地要自己推门进书房。

谁知影五居然又挤回来,抬臂一挡:“夫人,阁主说他赶回阁中,路途奔波,倦了要歇下了。您不如……”

“他睡他的,我就在旁边看着。”蓁蓁蹙眉,要扯开他的胳膊,“再说了,他刚才还出声,说明还没睡下。我进去不会打扰到他的。你让开——”

“夫人,阁主方才特意交代属下……”影五咬牙蹦出一句,“他歇息时不想有别人来打扰!”

“别、别人?”蓁蓁脸色刷一下白了。她什么时候成了“别人”?

也不忍见她如此,影五沉默着等了片刻,仍不见书房内的人发话,只得把腰完得更低,做了个“请”的手势:“夫人,您先请回吧。等阁主醒来想见您了,属下——”

蓁蓁没有听完他的话,失魂落魄地退开一步,然后,落荒而逃!

“跟着她,别让她出事。”直到哒哒哒的步子声远了,房门里才传来这么一句。

“是……”这是何苦呢?影五无奈地拔腿去追。阁主夫人果然英明神武,一早就知道恋爱中的阁主脑子可能会出现问题。

此时此刻,深以为纪然之脑子出问题的,又何止影五一个人?回到房间,气得把袖子里那些东西一股脑扔到地上的蓁蓁也是同感。

洛昭明说过施针后如果情绪起伏过大,就会功亏一篑。蓁蓁为此不断深呼吸,让自己冷静再冷静。可一刻钟过去,她还是冷静得只想把地上那些玩意儿当做纪然之来踩!

别人?!他有本事和“别人”拜堂,和“别人”同榻共枕啊!

气着气着,怒火便轻易化作了满腹委屈,她鼻子一酸,眼眶泛红,眼泪就不争气地流下来了。好端端的,纪然之的态度为什么变得这么冷淡。他明明就在书房里,明明就醒着,影五那么拦她,他却一声不吭!影五不会故意与她为难,唯一的可能就是纪然之授意的。

究竟哪里出错了?蓁蓁百思不得其解,只能暂时允许自己没出息地伏在塌边,抽抽搭搭地哭。直到哭累了,她才拿帕子把眼泪鼻涕一并抹掉,继续面对现实。

不能就这么糊里糊涂的,于是她让弟子找来了影五。

“夫人有什么吩咐?”影五来得很快。

蓁蓁尽量让自己保持心平气和:“我就是想问问你,这次你们去哪儿了?做了什么事?纪然之为什么躲着我不见……”

可任谁都看得出,她那发红的眸子,明显是哭过的。

“是去了水月宫。阁主当日曾言,水云与水雨不日就会被押回来,算是给夫人与小姐报仇了。”影五虽不能明说,但还是想方设法暗示她,“至于阁主对夫人……属下认为与此番出行无关,就是回来的时候可能撞见了什么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因此一时间心里头有些不舒服,别扭着,怕影响了夫人心情,才暂时避而不见。等阁主自个儿想通了,就好了。”

撞见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联想到今早起来脑袋疼,蓁蓁若有所思地沉吟起来:“唔,我知道了……谢谢你影五。”

“夫人客气。那属下就先告退了。”

影五走后,蓁蓁重新把替纪然之做的小玩意儿们从地上捡起来,拍拍灰,堆回案上。好在到最后也没舍得踩,不然就送不出手了。经影五这么一提点,她觉得纪然之那厮很可能是夜归时撞见洛昭明在她屋里,才乱吃飞醋。可吃醋便吃醋了,又觉堂堂大阁主斤斤计较很是丢脸,遂下了“封口令”,不肯别人告诉她。

至于洛昭明的安危,也不需要担心。从纪然之闹别扭的程度上来看,多半是当时就大打出手,却没把人抓到,才会心情如此不爽。说不定她这脑袋磕碰,还是打斗中殃及池鱼的结果!

这推论环环相扣,水到渠成,一下便令蓁蓁从原本的气恼担心中解脱出来,只是在心里嘲笑纪然之的“幼稚”。

“算了。我大人有大量,不和幼稚鬼计较,等今晚好好哄哄他就是了——”

然而,当夜她等到很晚,纪然之都没有来,一问才知他在书房歇下了。没办法,本着山不就我,我便就山的原则,蓁蓁说服自己,屁颠屁颠地送上门去,谁知书房的门居然被纪然之从里头落了锁!进不了门,她又没那翻窗的好功夫,只得打道回府。

之后的两晚也是如此,他都以在书房忙到很晚为由搪塞着,让蓁蓁原先已经落回肚子里的一颗心,又悬了起来。莫非她会错了影五的言外之意?纪然之不理她还有别的原因?影五毕竟没有参与这次的行动,不清楚在水月宫究竟发生了什么……

想到洛昭明在她生父一事上讳莫如深的态度,以及让她保密水月宫中之所闻的再三叮咛,第三日夜里的蓁蓁根本难以入睡。

猜疑与隐瞒是对感情最可怕的消耗。她不想再等了,天一亮,她就要去找纪然之问个明白,也说个明白!

这次谁也拦不住她!

睁着眼睛迎来清晨,可能是一夜失眠,让蓁蓁感到大脑运转变得有些迟钝。她盯着床顶好一会儿,才慢吞吞起身,穿戴洗漱。早膳也没什么胃口,只草草对付了小半碗粥,就让人撤走了。

弟子来收碗筷时,蓁蓁状似无心地问道:“阁主用过早膳了吗?我还想给他做些糕点。”

“应该是还没用。昨天夜里水月宫的人被押至,阁主天还未亮就去了地牢。夫人这会儿做些糕点,阁主审讯回来也许正好能用点。”那弟子笑呵呵地答着,手中已收拾利落,就退了出去。

在地牢,反而便利了蓁蓁。纪然之若老待在书房,必定找他那些影卫们帮着拦她。而地牢就不同了,蓁蓁一路下去畅通无阻,打着阁主夫人给阁主送点心的旗号,哪个弟子会不放行呢?

端着点心托盘,在一名弟子的引路下,蓁蓁来到了此时血腥气最重的一间牢房,鞭打皮肉的声音夹杂着吃痛的叫骂声不绝于耳。她站定往里一看,一袭水蓝色被吊在半空,长发披散,看不清面容,鲜血染透了半身裙缎,外裳也被打得破破烂烂,但隐约还能判断出这身装扮是水月宫的。

“阁主,夫人来了。”引路的弟子从外打开牢门,扬声通报。

纪然之闻声扭头,看到蓁蓁的同时略一皱眉,抬手示意行刑弟子暂且停下。

“听弟子说,你没用早膳就到地牢来了。我就给你做了些点心来先垫垫。”蓁蓁也不等他开口,就款步踱到他身前,把托盘稍稍举高到齐颌处,抬眸浅笑,“尝尝看!我的手艺有没有进步?”

影五和影一也都立在纪然之身后,都看得清楚。托盘上摆着两个小碟子,都是在蛮荒时的“老面孔”了——饭团与锅贴。

也许是勾起了回忆,纪然之的目光变得柔和,默默地取出其中一片锅贴,放入口中细细咀嚼起来。

“怎么样?”蓁蓁特意选这两样点心,就是想把他这几日的心结先解开。

“进步很多。”纪然之虽面上不动声色,唇角却是不自觉扬起的。他把视线从碟子上移开,转到她的小脸上,发觉她眼下的青灰,抬手抚上,拧眉:“昨晚没睡好?”

蓁蓁别开脸,小声嘀咕:“何止是昨晚……没你我都睡不好。”

再小声,就站在眼前的人总是听得清的。这句话显然让纪然之很受用,当即从她手中把托盘接过,随手交给身后的影五,然后拉她一转,靠入自己怀中半搂着,在她耳畔低语:“我也睡不好。”

“噗嗤——”蓁蓁忍俊不禁,面上笑意生花,灵动炫目,嗔道,“活该!”

“是,是活该……”几日不豫瞬间荡空,纪然之毫无原则地附和着。

从他怀中退出来,蓁蓁挑眉:“那你怎么赔我?”

“现在便陪你!”朗笑声疏狂不羁,纪然之笑罢,侧首对影一道,“你去请杜长老来一趟替我。”

“是!”阴云压顶多日,如今天光大放,影一也感松了一口气,“杜长老应也在地牢中审讯其他线人,属下这就去请——”

等着杜长老来替换的功夫,纪然之也没有闲着。他稍捏了捏蓁蓁的手后放开,走上前两步,冷冽中带着轻蔑的目光在受刑女子的身上来回扫视:“云夫人,我知你与云鹤貌合神离,可好歹也是云华派的掌门夫人,在那儿出过几个年头,不至于没有派中的布防图吧?只要你肯画下来,我便可给你一个痛快。你既与他不睦,又何必替他熬刑?”

水云?云夫人?云鹤?如同晴天霹雳,蓁蓁心中一悸,手脚发凉。

“呵!我与云鹤关系如何,不劳你操心!”遍体鳞伤的水云嗓音嘶哑,努力抬起头,散乱遮挡在眼前的发滑到一旁,露出半张惨白的脸,“水月宫之仇,不共戴天,你休想从我嘴里撬出半个字——”

“阁主,把她交给老夫,老夫定有法子让她开口。”杜长老不知何时已来了,还就站在蓁蓁旁边,笑吟吟道,“这牢房晦气,阁主与夫人新婚不久,还是少来,少来……”

“嗯,那就有劳长老了。”纪然之回身,走到蓁蓁身侧,“阿蓁,走吧。”

但蓁蓁仿佛未闻,没有动步,神情恍惚。她只看到,水云的眼珠子跟随着纪然之的移动而转动,然后两人对视……

纪然之握住她的手,一片冰凉,忧心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云……云蓁!哈哈哈——”就在这时,终于看清蓁蓁的水云忽然爆发出歇斯底里、近乎疯狂的尖利笑声,如此用力大笑带来的疼痛让她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连困缚住她的铁链都被带着不断发出摩擦声。

可此刻她肌肉抽搐的脸上还是快意胜过痛苦:“我还道你这小贱人当初是被谁神不知鬼不觉救走了!居然是勾搭上了魔教的阁主!怎么?你原来不是失踪,而是被云鹤派来用美人计的?云鹤竟也舍得让唯一的宝贝女儿来当眼线?他真是够狠,够狠啊!哈哈哈……”

此话一出,可谓一石激起千层浪。牢房中的空气瞬间凝结,或是惊疑,或是敌意的目光如同利刃刺来,叫蓁蓁无处闪躲,背脊生寒。

云蓁。原来这才是她在游戏里的真名。她是云鹤的私生女。为什么偏偏是云鹤?随便一个正道人士,都好过亲手斩下纪融首级,害得纪母惨死、然安受毒疮折磨无法长大的云鹤要好啊!可如今想来,这就也怪不得数月前蛮荒那一夜大战之际,云鹤会尤其注意她,对她喊话,又会在与纪然之交手时,因她的几句话而分神被伤。还有她体内的金瞳蛊王,是云鹤斩杀的纪融,那么这纪融夺出的蛊王会落到他手中也是顺理成章之事了……

纪然之先是浑身一震,随即以所有人都没能看清的身法闪到水云面前,一把卡住她的脖子:“水云,你敢再胡说一句——”

“我……咳咳!我是不是胡说,那个贱种心里最清楚!”水云的面容扭曲变形。

“阁主!”杜长老也大步上前,抬手按在纪然之的腕上,“事情尚未查明,阁主不可就此将她杀死!”

纪然之没有放手,危险地眯起眼,还在继续用力收紧食指。

眼看水云双脚踢蹬,渐渐吐出舌头,杜长老索性撤手从审讯弟子处腰间抽出剑,往自己的脖子上一架,厉声道:“阁主!若她说的是实情,娶仇人之女为妻,做玄影阁的女主人,让老阁主九泉之下如何瞑目?!阁主若执意要杀人灭口——那么老夫对不起老阁主,只能先血溅于此了!”

“杜长老!”牢房中众人,包括影一与影五在内,都连忙跪地,“请阁主三思!”

一时间,牢房中还站着的,只剩下纪然之、蓁蓁与杜长老。

扫视着这些人,纪然之眼底风云变幻,闪过无数种锐芒,就像一头想要发怒撕咬却又被困在牢笼中的雄狮。

见掐着水云的手不再接着使劲,影五忙直起身,抱拳进言:“阁主,这很可能只是水云的挑拨!何不留她一命,调查清楚,还夫人一个清白!”

蓁蓁在心底苦笑,影五与她亲近,又当真以为这只是水云的胡言乱语,才更希望查个清楚,以免她日后在阁中受人非议、难以立足。可殊不知,水云说的多半是实话。

怪不得当日洛昭明差点想强行带她离开……

“阁主!一个水云你能杀掉,难道我们这些人,你也都要统统杀掉吗?!”杜长老悲戚地喊着,手上的剑掉落在地,也缓缓跪了下来。

但他的双膝还没沾地,胳膊就被纪然之一把握住,向上拽起。

“长老是父亲信任的长辈,莫要这般折煞我……”纪然之还是妥协了。他放开了水云,选择将杜长老扶起来。

见杜长老起身,牢房中其余的人也随之站起,等待纪然之的后文。

“适才是我意气用事……长老和兄弟们对玄影阁不离不弃,是然之的福气,怎么让你们因此事心寒……”纪然之右手负在身后攥紧,沉声说着,“此事,就交由杜长老来查清吧。”

“老夫定不负阁主所托。”杜长老躬身一揖。

纪然之没有看他,转而望向呆立在原地,至今一声不吭的蓁蓁,神色复杂。“在事情查清之前,我希望没有人乱嚼舌根,把今日之事传出去。”他顿了顿,似乎在等她开口,可后者久久不曾有所反应,只得把视线从蓁蓁身上移开,“至于夫人……在水落石出之前,便也暂时留在房中,不必再外出走动了。影五,还是由你负责照看夫人的饮食起居。”

“是!”

“咳咳……”水云渐渐缓过劲儿来,眼底满是狠戾,“还有什么好查的?这小贱人长得是不像云鹤,更像那个唐蕊狐狸精。可她就是云蓁,化成灰我都不会认错!我巴不得她死——”

杜长老转向她:“空口无凭,还是得有证据。”

“证据?哼,我还真有人证!当年云鹤做的那件丑事,江湖上没人知道,可我偏偏知道!你知道为什么吗?”水云显得兴致极高,拔高音量,似笑非笑地盯视纪然之,“因为云鹤认为能保守秘密的只有死人,事成之后便打算把那些去掳来你与纪氏的杀手做掉!可巧了,那次行动的头目鲁青,意外撞见云鹤与那个姓洛的谈及此事,仓皇而逃,被我给撞见了!捏住鲁青,就等于捏住了让云鹤身败名裂的把柄,我自然要把他送去一处隐蔽的地方,保护起来。这个鲁青在参与那次行动之前,就是负责保护唐蕊母女安全的——”

“不错。”杜长老点点头,“云鹤掳走阁主与老妇人一事,阁中也没有几个人知晓。阁主想来是能识得那鲁青是真是假的。若能将真的鲁青找来辨认,就绝不会错了。”

“鲁青的所在,我只能告诉你一个人。”水云讥道,“以免某人得知,先派了人去杀人灭口,来个死无对证。”

影五拔剑上前,怒目而视:“你——”

“怎么?他刚才有多急着想杀了我,保住他的妻子,你们看不出来吗?”水云斜睨着他,不屑一顾,“我现在只相信杜长老。”

“阁主……”杜长老踌躇着对纪然之又行一礼,其中之意,不言而喻。

“交给长老了。”纪然之下颌一点,率先离开牢房,接着是影一与其他弟子,最后是影五也扶着蓁蓁走了出来。

回到寝室上的一路都很漫长,纪然之在前,影五渐渐放开她,只是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小半步,防止她因步伐不稳而跌倒。

直到踏进房门,真实身份给蓁蓁带来的冲击才勉强被她消化下来。

“你就在外边守着吧。”纪然之也跟着进屋。

“是……”影五在门外驻足,替两人把房门关上。

背对着纪然之站定,蓁蓁一时之间也不知该不该转身,转过了身,又该用什么样的神情,对他说些什么。

“阿蓁,”她的思绪还在千回百转,身后的纪然之已沉声开口,“你没有话想对我说吗?”

鼓起勇气,蓁蓁缓缓挪步,转向他,双手攥在心口处:“我没有骗过你。我也不是细作。”

才说完,下颚就被捏住,被迫抬起,与纪然之对视。“只否认这两点。所以……你是在承认,你是云鹤的女儿?”他咬牙。

“过去的事情,我确实不记得了。”蓁蓁嗓音艰涩,垂下眼帘,“但我想……水云说的是事实。”

片刻的沉默,之后便是彻底的爆发。

“云鹤!我杀父杀母的仇人!云鹤的女儿!”纪然之狠狠地甩开手,眼眶发红,犹如困兽般来回走动,歇斯底里,“我为云鹤的女儿调动玄影阁所有眼线,寻去归心观要人!我为云鹤的女儿千里奔袭水月宫,替她报仇!我为云鹤的女儿暗中置办凤冠霞帔,答应她要对她百依百顺!我还娶了她,让这玄影阁上下人人都喊她一句夫人——叶蓁蓁!你置我于何地啊?!”

叶蓁蓁!你置我于何地啊?!

最后一句质问刺痛耳鼓,蓁蓁失去力气,向后一个趔趄,跌坐在地:“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纪然之喘着粗气,死死盯着她,“哪怕早一点!哪怕由你自己亲口来告诉我……”

蓁蓁也顾不得许多,手脚并用几下,爬到他跟前,拽住他的衣摆:“你相信我!我没有故意瞒着你!”

“可你,不是第一次见水云。你不会不知道,她那次为什么要杀你。”纪然之低头,一字一句。

“我当时迷迷糊糊的,她和她姐姐也没有明说——我只听出来因为我是她丈夫的私生女,所以她恨我,想杀我!”蓁蓁急切地解释着。

“然后你要告诉我,你居然不知道水云的丈夫就是云鹤吗?”纪然之说罢,仰头一笑,复又逼视她,“呵,好,好!就算你连这江湖上人尽皆知的事都不知道。那你为什么当初没把你所听到的告诉我?”

蓁蓁咬唇:“一开始我和你也没有……到这一步……后来我们要成亲了,我又担心你会不会因为,我是私生女而……等我决定对你说的时候,喜娘说新郎和新娘不能再见面了!所以我又想着那等拜堂之后,谁知道拜堂的时候又出了意外,我就忘记了……”

“你知不知道,你忘记的所有东西,现在全都像匕首一样,把我扎得体无完肤。”纪然之缓缓蹲下身,一根一根掰开她的手指,“或许我真的被你骗了。天真烂漫,善良无害,不离不弃,都只是假象——”

“不是的……”蓁蓁用力摇头,泣不成声。

“不管是不是,你都是云鹤的女儿,云蓁。”掰开最后一根手指,纪然之毫不留恋起身,拂袖而去。

房门被关上,阻隔了大片的光线。虽还未至深秋,空气中也已微有凉意,没有阳光的照射,蓁蓁此刻更觉发冷。

她抱起膝,把头埋着,心中一片凄然:“纪然之,真的对不起……”

被软禁在房中的滋味并不好受,可谓度日如年。一开始是歉疚,是伤心,后来就变成了焦灼。那名叫做鲁青的人证,就像是悬在蓁蓁头顶的一把刀,不知道什么时候人找到了,这把刀就落下来了。把她和纪然之之间的缘分,斩得干干净净。

在漫长而煎熬的等待中,地牢里的一幕幕不断在蓁蓁脑海中重演。当日不明白的,后来想着想着也懂了:纪然之心中有她,而且分量极重,才会在听到那个消息后立刻丢水云动手。因为他也害怕,是真的。他宁可选择,就此杀掉水云,哪怕只是自欺欺人……

可他背负了太多,注定不可能只为自己而活。所以,纪然之可以为叶蓁蓁杀人灭口,但玄影阁阁主却不能。那日在房中的决绝,他也从来不是真的恨她,只是恨她为什么是云鹤的女儿罢了。

这么想通之后,那份焦虑也不见了,蓁蓁脸上甚至浮现出笑意。因为更多时候,她总是能在这间属于两人的新房中,看到他们过去甜蜜而美好的回忆。

毕竟,事已至此,多想无益。

鲁青被带回无间崖,是在两旬后的一个傍晚。红霞如血,异常鲜艳,染红了天际,也映红了整个玄影阁中的建筑。

蓁蓁终于得以踏出房门,随影五一道,再次去到那间熟悉的牢房,与鲁青,与水云对质。

“今日在场的,有的是死里逃生的总坛弟子,有的当年虽不在总坛效力,却也都是老阁主的旧部,蒙其厚爱,留驻秘密分舵无间崖……”牢房中,纪然之、杜长老、其他几位长老与几名看起来较为年长的弟子都在。杜长老正在说话。本就不太宽敞的牢房显得更加拥挤。

为让蓁蓁和影五能够入内,两名弟子主动退到了牢门外站着,让出一条道。于是两人便走到中央,在纪然之的左侧站定。站定之后,蓁蓁才瞧见一名中年男子双手被反剪在后,由两名弟子押着,站在斜前方。

那中年男子的头微垂,看不清整张脸,只是额上一道又深又长的疤,斜切下去,延伸到右眉下方半寸。

“鲁青,抬起头来。”杜长老冲两名弟子使了个眼色,其中一人便腾出一手,把其发往后一揪。

鲁青的头被迫完全抬起来,面色黝黑,五官平平无奇,是一张令人过目就忘的脸。

可对于特定的人来说,这张脸却是毕生难忘的,比如纪然之。此刻的他双唇紧抿,额角青筋若隐若现,仿佛在竭力遏制怒气。

“阁主,此人当年是否确实参与了行动?”杜长老观他面色,心中已了然,却还是要当着众人的面问出来。

“是。”纪然之只吐出一个字。

“好。”杜长老得到肯定的回答,便又看向鲁青,抬手指指蓁蓁,“你来看看,她是不是云鹤的女儿,云蓁。”

那鲁青依言对着蓁蓁草草打量了几眼:“我当年离开那对母女时,那小女娃才四五岁,这个女人要说像,也是像,大概是吧。”

这个答案模棱两可,不满意的可不止杜长老,还有水云。她还是那副被吊着的模样,大概从未被放下来过,比之前看起来更加消瘦,铁链都快要比她的胳膊粗了。“鲁青,这些年我待你不薄吧……没有我,你的尸骨早都腐臭了。所以你再好好想想……想想有没有什么能让在场所有人都确信,这个女人就是云蓁的证据。”她的目光依旧锐利地剜着蓁蓁,说话却变得有气无力,句与句之间的停顿长久到令人以为她没有打算继续说下去。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