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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暗潮涌动择婿宴

作者:萌晞晞 当前章节:14139 字 更新时间:2026-5-30 23:38

由于金瞳蛊王给蓁蓁身体带来的自愈效果极强,所以没两日,她便又恢复如常,可以启程了。她本以为,自己会被接去某处秘密的院落,毕竟她是不能公开身份的私生女。但洛昭晦却告诉他,云鹤已飞鸽传书令其将蓁蓁直接送往位于安康城的云华派,并言她的母亲唐蕊早已被接回门派中,只等着母女团聚了。

蓁蓁起先还诧异于云鹤这突如其来的“大胆”。毕竟按照之前那个鲁青所言,她们母女始终是被安置在外,秘密照顾的。就连那日在蛮荒,云鹤不也并不敢与她相认吗?怎么如今却是一副要公开她们存在的架势?

后来一路北上,越是接近安康城,听到的江湖消息也就越多、多完整具体。原来云鹤编了个故事,谎称唐蕊是其在上云华派拜师学艺之前的元配,只是在有孕那年走水路回娘家省亲,不幸遇到风浪船翻,只以为一尸两命了,却不想十八年后竟能重逢,便将妻女迎回云华派,让女儿正式认祖归宗。

对这种俗套的夫妻重逢故事,蓁蓁嗤之以鼻,可洛昭晦却颇有兴致主动地向她科普旧事。原来云鹤特意传到江湖上的这一说法,也并非全是假的。唐蕊与云鹤相识确实较早。她本是一小家碧玉,不涉江湖之事,与云鹤青梅竹马,情深意笃。谁知当年水云对云鹤一见钟情,又不知这一情况,便做了棒打鸳鸯之举。

水云之母乃上一任的水月宫宫主,与前云华掌门交好,水云便央求母亲说成这门亲事。前云华掌门是个独断专行又好面子之人,应承后,就不容许云鹤拒绝,否则便要将其逐出师门,甚至拿唐蕊的姓名相威胁。云鹤当年也算是云华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有极大希望继承掌门之位,也恐唐蕊当真会遭毒手,故而他选择忍气吞声,娶了水云,待坐稳掌门位后才敢寻回唐蕊。

只是可怜了水云,无论是前云华掌门,还是她的母亲,都未将唐蕊一事告知于她。她初时见婚事顺遂,就断定云鹤也心悦自己,满以为能幸福美满,却不料成亲之后丈夫对自己冷淡至极。不知哪里出了问题的水云只能找人暗中探查云鹤行踪,这才得知了唐蕊母女的存在,从此生恨。只是由于云鹤对唐蕊母女保护得紧,又时常给二人转移住处,水云无从下手。直到“云蓁”瞒着唐蕊,偷溜出门……

“云鹤虽行事不择手段、卑劣不堪,然而对唐蕊确实情有独钟,莫说三妻四妾了,就连明媒正娶的水云也不动心。那水云好歹也算是个美人,可他娶来就是当摆设,多年无所出。这些年来,他与水云维持着表面的相敬如宾,全赖水云的娘家势力尤在。然而如今水月宫已被灭去,他也就无需顾忌了。就算有人不信他的说辞,又能如何呢?在蛮荒中,各门派精英除了归心观外,就属云华折损最少,再无人敢站出来替水云与水月宫鸣不平。”洛昭晦这么一分析,云鹤的“嚣张”也就不难理解了。

“你还真是什么都知道,连人家夫妻怎么相处,感情如何都不放过。我看八方门这个名字不妥,应叫八卦门。”真相再是烦心,接受了,也就渐渐淡然了。毕竟这日子照样得认真过,应该做的事情也照样得去做。所以到安康城内时,蓁蓁都已经能调侃洛昭晦几句了。

不过当她真正踏进云华派时,心中还是不免怀揣了些许紧张。这云华派的建筑格局比起低调奢华的八方门来可谓有过之而无不及,阁楼高耸,金碧辉煌,回廊转角数不胜数,四通八达,只觉随便走上几步都要迷路。这气派不愧是当今名门正派中的第一大门派了。

洛昭晦就走在她的身边,见她眼珠直转的模样便道了句:“不必记路。以你的身份日后在云华派中有的是人替你引路。”这回来,他是以八方门门主这个世人皆知的身份前来云华派做客的,戴着那副银色面具,在日照下闪烁着神秘的光泽。

“……哦。”蓁蓁也不看他,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句,继续暗自记录。毕竟她并非真的在这里当掌门千金,享受生活的。有些事儿在做的时候,恐怕不方便找人带路。

也看出她的敷衍,于是洛昭晦在下一个拐角驻了足,这才换来她疑惑的一眼。

“本座对父女相认的感人场面没什么兴趣。有事先去处理了。”他留下这话,就把蓁蓁交托给了引路弟子。

蓁蓁看着洛昭晦消失在长廊尽头,心中一叹。她原还指望,有个外人在场,缓解一下尴尬的气氛呢。要她与毫无感情基础的父母相认,那场面她还真是想象不到应该如何应对。

“小姐?”那引路弟子自然是恭恭敬敬,不敢有一丝怠慢,将她出神,便轻唤了声,“小姐,就快到了。您这边请……”

她再次抬步,问:“好……我们这是去哪儿?我看前厅已经过了。”

“自从小姐失散后,唐夫人就因忧心而病,身子始终不太好。掌门每天这个时辰,都会在夫人房中照顾,所以才将您引去夫人所在的明月轩。”那弟子解释道。

“原来如此。”若说做表面功夫,在这派内是无需的,当初云鹤对水云便没这份闲情。看来他与唐蕊确实是感情甚笃。也不知他当年做的那些恶事,唐蕊是否知情。这些日子冷静下来后,蓁蓁也意识到不能光听洛昭晦的一面之词……

一路琢磨着,不知不觉已到了唐蕊住处。

明月轩的建筑风格与整个云华派都迥然不同,清新淡雅,以山水为主,没有过多富丽堂皇的装饰。这定然是云鹤按照唐蕊所喜而特别开辟出来的一块地方,从此推断出唐蕊应是个不好奢华、轻看名利之人,让蓁蓁对自己这个母亲有了初步的好感。

穿过院落,弟子在厢房前停下,轻叩门:“掌门,夫人,小姐到了。”

这话音才落,门就从里头刷地一下打开了!

“蓁儿!”

是云鹤扶着一名妇人过来开了门,一看便知那妇人是唐蕊无疑。两人面上均是又惊又喜,那无法掩饰的开怀与激动是难以作假的。反观蓁蓁,却着实显得太过冷静了些,甚至还有些被这对夫妻俩的神色与反应给吓到了。唐蕊爱女心切倒也罢了,云鹤堂堂一派掌门,再不济也不能自己这么急吼吼地来开门吧……

“蓁儿,快让娘好好看看你!”唐蕊一把握住蓁蓁的手,眸中含泪,上上下下地打量她,“瘦了,这面色也不是太好……定是在外边受苦了……都是娘不好,该看着你别乱跑的,害得你外边流落了这么久——”

唐蕊端详着蓁蓁的同时,蓁蓁也在观察她。身量娇小的唐蕊算得上蒲柳之姿,依偎在云鹤怀中正应了“小鸟依人”这个词。她的五官长相和明艳动人沾不上边,但却属于温婉耐看的类型。就是这么一个不足以令人惊鸿一瞥的女人,却令云鹤多年不舍离弃。

“好了,阿蕊,蓁儿这不是平安回来了吗?这是好事,别再哭了,伤身。”云鹤搂着妻子的肩膀拍拍,温声宽慰,将她扶回榻上坐好。他凝视着妻子的目光专注而缱绻,让蓁蓁难以将其与那个心狠手辣,以一计夺取成百上千人性命的野心家联系在一起。

唐蕊破涕而笑:“是,是……你说得对。今儿是咱们一家团聚的日子,不能哭。”

“可不是?咱们得好好庆祝一番。盼了这么多年……终于盼到了这一日。”云鹤拿帕子为妻子揩了揩泪,又对还守在门外的引路弟子扬声道,“云临,去让伙房准备一桌好菜,再备些酒,给蓁儿接风洗尘!”

“是,掌门!”那弟子笑呵呵地抱拳应下就要退去。

只是他才转身,云鹤又想起什么似的叫住了他:“等等——”

“掌门还有什么吩咐?”弟子回身。

“还是要叮嘱厨子,夫人身子还虚,菜色都要做得清淡些。有什么可口又补身子的药膳,也多做些来。另外,蓁儿自小不喜羊肉的膻味,若去不完全就不要做。还有,”云鹤交代了一连串,竟是将妻儿的需要与喜好样样记在心中,“海鲜要去买最新鲜的,蓁儿尤喜鲈鱼味美,一定让人去买上两条回来!”

好在那引路弟子也像是个头脑灵光的,将这些全都记住了:“弟子记下了!”

“好!去吧,去吧……”云鹤面上难掩喜色,摆摆手,示意他这次可以走了。

那名叫做云临的弟子走后,蓁蓁一时间也不知该说点什么,只得先自己踏进屋,然后把门关上。

“蓁儿,来,坐到娘旁边来。”唐蕊对她伸出手,脸上堆满笑。

蓁蓁能够感受到唐蕊的爱女之情,溢于言表,心中也很感动,便顺从地牵过她的手,挨着她坐下:“娘……”可这言语与动作之间的生分与僵硬,却是她无法在这么短时间内调整过来的。

“听你爹说,你失忆了?”唐蕊显然也察觉到了女儿的别扭之处,抬手摸摸她的脑袋,“是不是磕着哪里了?现在还痛不痛?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吗?”

点点头,蓁蓁有些心虚地答道:“没有受伤。但女儿确实……都不记得了。只是一觉醒来,之前的事便忘了,连自己是谁也……”答完后,她还偷偷瞥了眼站在唐蕊身旁的云鹤。

云鹤的目光就从没从这对母女身上移开,故而蓁蓁一瞧他,他便开口了:“蓁儿放心!爹一定帮你找最好的大夫,让你尽快想起一切,再也不会出现像蛮荒时那一次的事了。”

“那次,我……”蓁蓁以为要被责怪了。

“那次是爹没有保护好你,害得你又被魔教的人掳走——也怪当日爹还不能公开你的身份……”云鹤走过来,大掌按在蓁蓁的头顶,慈爱地说着,“但从今往后,你就是爹唯一的掌上明珠,是云华派的掌门千金。爹可以名正言顺地保护你们母女两个了!”

看来他是打算前事不咎了。垂着眸,蓁蓁低低应了声:“嗯。”

“哦,对了,你爹之前就琢磨着,说你今年也十八了,十八岁生辰正好是两个月后。到时你爹打算给你办个生辰宴,邀请江湖中的那些同道来参加,把你正式介绍给大家。”唐蕊见蓁蓁似乎无话可说,便又主动挑了话头,笑道,“娘虽然不喜铺张,也一把年纪了,不在乎名分不名分的,可却不能让你受了委屈。而且娘想着,你年纪也不小了,也该趁着这机会,见见如今江湖上的青年才俊,看看可有哪一个中意的……”

“啊?可是我已经——”话到嘴边,蓁蓁急忙吞了回去。她与纪然之成婚,除了玄影阁人与洛昭晦这种消息灵通者,大约无人知晓。这么看来,洛昭晦并没有把这事汇报给云鹤。既然如此,如今事态不明,她还是不要节外生枝了。

唐蕊没料到女儿反应这么大:“已经什么?”

“没、没什么……”蓁蓁挠挠头,讪笑,“只是娘不说,我都忘了自己已经十八了。不过女儿还不想嫁人,就简简单单过个生辰就好了……”

“果然还是小孩子心性。”云鹤接话,竟也帮着劝了嘴唐蕊,“女儿不想嫁,就别急。我云鹤的女儿,难道还愁无人求娶吗?不妨等这次生辰宴完了,再从长计议。”

闻言的唐蕊嗔了丈夫一眼道:“好吧,你们总是一伙儿的——娘又何尝舍得蓁儿嫁呢?左不过是觉得这生辰宴既然办了,参谋上几眼也是好的。”

“好了,好了,这各派中与蓁儿年龄相仿的精英也算屈指可数,到时我逐个指了给你看,由你把关,你看如何?”云鹤笑着妥协。

女儿都十八了,还能像云鹤这般哄着爱妻的,真没几个。蓁蓁看在眼里,心中如同打翻了五味瓶。羡慕他们的同时,想起了自己与纪然之成婚后的那段美好光阴。纪然之嘴里常不饶人,还爱损她,是比不上云鹤处处对唐蕊温柔小意,却也是默默地将事事都替她安排妥当,守着她无忧无虑。可如今,她该怎么办……

“蓁儿,怎么了?怎么哭了?!”唐蕊很满意丈夫的允诺,转而把目光重新放回女儿身上,却发觉女儿眼眶发红,眼底隐有泪光,立刻紧张起来。

这些日子以来,一个接一个的真相不断打击着蓁蓁,她甚至没有力气和时间哭,也找不到一个人的怀抱可以让她发泄痛哭。这下见了唐蕊一脸关切,蓁蓁终于情难自抑,索性扑到其怀中放声大哭:“娘——”

“到底怎么了这是?”唐蕊回抱住她,求助地看向云鹤。

看女儿哭得如此伤心,云鹤也立刻面染薄怒:“蓁儿,可是在外边受了人欺负?!玄影阁的人,还是洛昭晦那小子不老实?!”

“我没事,我就是想哭……”蓁蓁的肩头剧烈抖动着,“就是想哭一哭,舒服……”

“这——”唐蕊不知该如何安慰。

云鹤叹气着摇摇头:“在外面哪里比得上在家中顺心?想哭就哭吧。”

“嗯,谢谢爹……我、我还有些话想单独和娘说……”蓁蓁的脑袋还埋在唐蕊怀里,带着浓重的鼻音,抽噎着说。

“这丫头!罢了,你回来了,你娘这病也好了大半。好好照顾她,爹教中还有事,先去忙了。”云鹤失笑,大约以为是女儿黏着娘亲有私房话要说,就又摸了摸她的脑袋后,先行离开了。

门一开一关,屋内只剩下母女二人了。

蓁蓁不舍地又赖在唐蕊怀中好一会儿,才吸吸鼻子,退开身:“对不起,突然没忍住,让娘见笑了。”

“蓁儿从前,从不会与娘说这样的话……你这次回来,大不一样了。”唐蕊面带忧虑地替她擦拭眼泪,“看起来懂事了,长大了,也稳重了。只是娘不知,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可能是这些日子我在外边,看到、听到、经历到的,让我改变了吧。”蓁蓁抿唇,决定切入正题,“娘,有一件事,女儿想和您确认。请您一定不要骗我。”

“什么事?”唐蕊的目光闪烁了一下。

蓁蓁直直看进她的眼底:“我身体内的金瞳蛊王是哪里得来的?怎么得来的?十四年前,父亲做的那些事,您可知道……”

和母亲唐蕊的一番交谈,打破了蓁蓁最后的一点幻想。洛昭晦所言全都是事实,十四年前那关联了三派命运,成千上百人性命的惨案,正是云鹤一手炮制的。

她失魂落魄地离开明月轩,由婢女陪着,去到了云鹤早就替她腾出来的明珠楼。明珠楼就挨着明月轩,方便母女两人走动。明月与明珠,妻子是他心中的明月,而女儿是他掌上的明珠。云鹤用这种方式告诉门派上下的每一个人都不得怠慢了二人,可谓用心良苦。

之后在云华派中小住的半月,蓁蓁也发觉,云鹤爱妻爱女的程度,远远超出自己的想象。如果她不知道真相,或许会认为自己是这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有琴瑟和鸣的父母,而且是他们全心全意地呵护着的唯一的女儿。看得出云鹤每日打理门派中大小事务很繁忙,可无论如何一日三餐都要抽出时间与妻女共用,每晚睡前还会带着她们到云华派中最高的阁楼上去登高赏月,闲话家常。如非必要,他从不提门派之事,更不提江湖之事,偶尔谈及,也都是些逸闻趣事,聊以逗笑妻子。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可以装,一日两日可以装,然而云鹤对妻女的爱护与关怀从不曾有片刻的“懈怠”。蓁蓁总算相信,真的存在这样的人,他对爱的人百般好,可对不在意者的性命却视为草芥。

云鹤这个家今日的圆满,是用无数的家破人亡换来的。以血流漂橹为代价,安然享受着一家三口团聚的天伦之乐,蓁蓁只觉如坐针毡。她很想尽快找云鹤谈谈,可又告诉自己小不忍则乱大谋,要先在感情上与云鹤亲密起来,他才有可能更听得进自己的话。所以她等啊等,忍啊忍,终于等到了一个月后的一个好时机。

那日云鹤空闲,正亲手为女儿的生辰宴写着请帖。

蓁蓁端了茶送进他的书房:“爹。”

“还是女儿贴心!”云鹤笑呵呵地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才问“怎么今天想到来爹的书房了?有事想让爹爹帮忙?”

“嗯,确实是有一件事。”蓁蓁把茶托放下,蹙眉,“但……我希望爹能听我说完,不要生气。”

云鹤讶异地“哦”了一声,面上笑容不减:“说吧。在爹面前,蓁儿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用怕!”

“爹,这次女儿出门,长了不少见识,还知道了一些……有关十四年前蛊王谷、无涯斋与玄影阁三教所发生之事的真相。”

蓁蓁才说到这儿,云鹤就脸色大变,“啪”的一声握碎了手中的茶杯。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趁他还不曾出声打断,她硬着头皮接着往下说:“女儿知道当年所发生的一切都是出自父亲的一石三鸟之计。玄影阁的前阁主纪融根本就不想灭无涯斋,也不想杀光蛊王谷的所有人,是您抓了他的妻儿,逼得他——”

“住口!谁和你说的这些鬼话?!”云鹤拍案而起。

“您通过纪融之手,不需亲自出面就从蛊王谷那里夺到了金瞳蛊王给蓁儿服用,让蓁儿逃过早夭的宿命。蓁儿知道您是爱我的,可是这爱让蓁儿承受不起——”蓁蓁不顾他的暴喝,坚持说完这些日子打了百千遍的腹稿,“金瞳蛊王固然可以救蓁儿一命,但为何非得以杀人的方式得到呢?这三个门派的人何其无辜?父亲您难道从没有想过,这么多人都因蓁儿而死,我如何能心安理得地活在这世上?父亲又怎能在手染这么多无辜者鲜血之后,仍无一丝悔意地继续追杀纪融的遗孤,继续做这正派的统——”

“放肆!”云鹤又是一声大喝,绕到书桌前,振袖将房门关上,“这江湖上知道金瞳蛊王存在的人少之又少!且那是洛河为他那缠绵病榻的妻子耗费十年时间培育的蛊虫,世间只此一只,你以为他会愿意给了为父?!”

蓁蓁跪下:“救治女儿也不一定只有服食金瞳蛊王这一种法子。听闻洛河谷主仁心仁术,但凡伤病无一不肯救,父亲将他请来替女儿诊治也未尝不可!再者,人命的珍贵本就没有差别。既然洛河也是为了救他的妻子,那么就算他不愿把蛊王让给女儿,也是人之常情,父亲怎能因此造下如此多的杀孽!父亲,错了便是错了,十四年前过去了,您该对面这一切,给那些无辜的死者一个交代了——”

“啪”的一声,盛怒之下的云鹤一个巴掌将蓁蓁打翻在地,红了眼:“混账!你要你的父亲怎么给他们一个交代?以死谢罪吗?!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安心地活着,我只知道若没有金瞳蛊王,你连命都没了!现在还能在这里和你的父亲堂而皇之地讲这些大道理?!”

捂着脸,蓁蓁扭头直视他,毫不示弱:“父亲难道就当真全是为了我吗?如果只是为了我,又为何要牵扯进无涯斋与玄影阁?!您本就有意铲除这两派的势力了——”

“你——”云鹤再次高高扬起巴掌。

认命地闭上眼,准备承受疼痛,蓁蓁知道自己这次失败了。她高估了父女之情对云鹤的影响。云鹤可以宠她爱她,却不会听她半分劝告,就如同十四年前,唐蕊也同样阻止过云鹤不成,最终唯一能做的不过是偷偷放走纪然之母子罢了。

然而那一巴掌迟迟没有落下,她微讶地睁开眼,却见云鹤早已放下了手。

“父亲——”有一瞬,蓁蓁以为这是他回心转意的表现。

“蓁儿,你太让为父失望了。”云鹤揉着眉心,来回踱步,说着自欺欺人的话,“看来你在蛮荒那回帮助纪然之那魔头绝非偶然,你一定是受了他的蛊惑,才会来对你的父亲兴师问罪。”

蓁蓁的心又沉了下去:“父亲,您明明……”

“够了!在生辰宴开始前,你就在明月楼中好好休息吧!”云鹤站定,怒色依旧,扬声喊了人进来,“来人!把小姐带回住处,没我的命令,不许她出屋走动!”

“小姐,”跟着蓁蓁前来的两名贴身婢女忙推门进来,扶起她往外走,“快起来……”

云鹤又低喝一句“慢着”,吓得两名婢女立刻停步回身。

“你们候在外头,可有听到什么?”他负手,走近两步,神情莫测。

在大户人家做婢女的,哪个没有些眼力?两人急忙摇头:“没、没有——我们站得远,什么都没听到……”

杀人灭口。蓁蓁也从云鹤的眼底读到了这四个字,心下大惊,张臂挡在她们身前:“爹!您不能——”

“不能什么?”云鹤抿唇。

心知此时不能再硬碰硬惹恼了他,蓁蓁再次跪下,服软道:“爹,女儿知错了……无论如何,请爹看在女儿十八岁生辰将近的份儿上,就别……别责罚她们了。”她只敢用“责罚”二字,说得尽量委婉。

“……爹知道了。起来吧。”云鹤面上严峻的神色稍松,托着她的胳膊扶起,又对两旁的婢女交代道,“送小姐回去。记得备点热水给小姐沐浴,压压惊。小心伺候。”

“是!”两名婢女齐齐应下,然后一左一右搀扶着蓁蓁,脚步匆忙地离开了书房。

回去的一路,蓁蓁的双腿都使不上劲,到了寝室,泡了个热水澡后,才渐渐缓过来,意识到目下的情况不容乐观。她等于被云鹤禁足了。一来他当真恼怒于她这个女儿的表现,舍不得再打,就想用禁足来罚罚她,二来也是怕知道真相的她四处走动,给他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可这禁足对她来说十分不利,必须要能自由活动,才有可能有所行动,这一次的生辰宴,云鹤宴请的武林同道不在少数,光是有名有姓发出去的请帖都上百张,再加上这些人的随行者,当真是集齐了大半个江湖。蓁蓁不相信,如此兴师动众,会只为给她一个小姑娘庆生。云鹤必然还有其他目的。而要探查他的目的,至少得能走出这间房门!

为今之计,也只能一方面让唐蕊对劝劝云鹤消气,一方面她自己也要找机会向云鹤承认是受了奸人挑唆,已悔过了,降低他的戒心。一定要在生辰宴正式开始之前,重获行动上的自由。

将思绪理清之后,蓁蓁就从浴桶中起身更衣,绕出了屏风,却见两个生面孔的婢女迈着小碎步走了进来:“小姐,奴婢帮您梳发。”

“之前的那两个婢女呢?”蓁蓁心头一跳。

两个婢女对视一眼,答道:“她们好像被调走了……”

“调去哪里?”她追问。

“这个奴婢们也不知道。奴婢们只是奉命来伺候小姐。”二人摇摇头,神色不像有所隐瞒。

调走……是当真被调去了门派中的别处?还是被调去了地府?蓁蓁打了个哆嗦,不寒而栗。分明答应了她,却还是一转头就痛下毒手吗?那两个婢女纵使真的听到了什么,又哪里有胆量说出去?又能对谁说呢?如果她不是他的女儿,此刻早就身首异处了吧!

想到这些,她开始抑制不住地颤抖,说不出是出于害怕,还是出于愤怒。

“小姐您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两名婢女见她发抖,急急上前扶住她,“要不要请大夫来看看?”

二人的话却意外给了蓁蓁一个难得灵感。她当即低声道:“我……有些发冷。”

“会不会是着凉了?你服侍小姐先躺下,我去找人请大夫来——”其中一名婢女将蓁蓁交给另一人后,匆匆跑了出去。

“小姐,您快躺下,用被子捂一捂看能不能暖和起来!”

蓁蓁转眼就被婢女塞进被褥,裹得严严实实,却反而打冷战打得越发厉害。起先她只是想借着生病的由来,换来云鹤的心软,可现下看来,她竟当真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不发颤。冷意,是从心中冒出来,然后窜进每一处穴道的。

“我要睡一会儿……”

蜷缩在被窝中,蓁蓁感到眼皮发沉,只来得及交代这一句,就睡过去了。而等她睡醒时,就被告知要足不出户地在屋内养病。

听婢女说,大夫来诊过了,说是她惊悸过度,又略感风寒,才会如此。云鹤得知后来守了一夜,之后就将“禁足令”改为了“养病令”。不过待遇没变,一样是不能出屋,只是名头好听了些。不过能惊动云鹤,就达到了蓁蓁想要的效果。只要回头病差不多好了,她也就自然而然可以离开住处转悠了。

在蓁蓁养病期间,唐蕊几乎是日日来探望、照料,但她显然对父女发生过的冲突一无所知。蓁蓁怜她夹在中间两面为难,便也绝口不提,只和她闲聊逗趣,偶尔也挑出点在蛮荒的新奇见闻说与她听。蓁蓁在心中,其实已经同唐蕊建立起了母女之情,固然不曾累积多年,不够深厚,却也是说不出的眷恋。比起云鹤那掺杂过多旁骛的爱女之情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唐蕊于其,就像这纷乱武林中的一个避风港,充满温情而平静。

可蓁蓁清楚,自己不能过分贪恋这份温存。她不像唐蕊,在丈夫面前劝说几句后便不能继续坚持,她不能闭起眼睛、堵住耳朵,假装看不见听不见他的所作所为。所以她一直在等一个人来“探望”自己。

然而这个人可谓姗姗来迟,一直到了她抱病将养的日子快要结束前几日,才到访明珠楼。这个人正是洛昭晦。

“看样子你在等本座。你怎么断定本座还会在云华派?”洛昭晦走到茶几边上,也不坐下,就站着给自己斟了一杯。

蓁蓁如今已全无病色,甚至被养得有些容光焕发:“你离开八方门时,做了不少部署,一看就是要长期在外逗留。”

“观察细致。看不出来,你还有当线人的天赋。”洛昭晦随口一夸,转而道,“听说,你在云鹤书房与他起了冲突?还被打了一巴掌?以养病为名被禁足至今?”

她一叹:“差不多吧。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好像被云鹤捂得很严实。”

洛昭晦放下茶杯,翻了翻自己的右掌:“云鹤想让什么人消失,可不都得经过本座的手?”

“你是说——那两名婢女?!”蓁蓁抽气,犹豫着问,“那她们……她们真的……”

“本座没有必要为了两只蝼蚁,与云鹤对着干。”他语气中对人命的轻蔑,令蓁蓁很不舒服,“不过看在她们尽心服侍过你的份儿上,本座特意嘱咐下面的人,给她们留体面的全尸。”

藏在袖口中的手紧紧握住,蓁蓁对他怒目而视。

“你这样看着本座没用,又不是本座想杀她们。”洛昭晦不与她对视,只是轻笑着把话锋一转,“本座以为,你对本座翘首以盼,不会是只为了问那两个婢女的下落吧?你可知道,这回你的生辰宴还有个别名?”

“什么?”别名?她一怔,也忘了方才的气恼。

洛昭晦也不卖关子:“择婿宴。云鹤已命人放出风声,称你已到婚嫁之龄,有意在这次的生辰宴上为你挑选青年才俊。那些想趁着此番前来庆祝生辰,能成为云鹤乘龙快婿的人,背地里就将这宴会称为择婿宴。”

“怎么会……此事是由母亲提起的,父亲看起来反倒不是特别热心。”蓁蓁纳罕。

“云鹤是什么样的人,难道还需要表里如一吗?他做事,也向来没有一事只为一个目的的道理。要想坐稳这正道统领的位置,就得在各个门派中铲除异己。此番传出有意择婿的消息,便是想试探,哪些门派愿意对他马首是瞻,哪些门派中立,哪些人又对他心存不服。”他看起来对云鹤的心思了如指掌。

蓁蓁摸着下巴沉吟:“除了想娶我的人,能看出与云华亲近的态度外,剩下那些中立或是不服的门派肯定都是无人有意为婿的。这两者要如何分别?”

“很简单。你别忘了,当日你在蛮荒可是露过面的,而且在众目睽睽之下与纪然之……”洛昭晦说到这儿,笑意一敛,直接跳过,“那些门派的人必然也都在此次宴会的邀请之列。他们可都不是瞎的,怎会认不出你来?问题就在于,认出来了,是说还是不说。不说,便是中立。说了,就存心找云鹤的不痛快。态度如何,不就一目了然了?”

“你还真是了解他……”蓁蓁咬唇,这种被亲生父亲利用的滋味不太好受。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她分明能感受到云鹤的拳拳爱女之心,却偏偏就像洛昭晦所说的那样,他行事总是有着太多太多的企图。

洛昭晦勾唇:“本座就当做是夸奖吧。不过本座可要提醒你一句,不必再做规劝云鹤的无用功,你娘在他身边劝了多少年了,你以为是你如今嘴皮子上下一碰、兵不血刃就能解决的问题?再者,这次正派有这么大规模的聚集,纪然之是不可能没有相应动作的。血债血偿,你不得不在纪然之与你的亲生父亲之间做个抉择。”

“你这次回来,就是顶替洛江位置的,对不对?!”蓁蓁静静听完后,沉默片刻,才突然激动地攀住他的胳膊。

他颔首,用他那双长而冷的凤眸盯着她:“不错。”

“无论如何,我不能让父亲为了让十四年前的真相永远掩盖,为了他在武林一统的野心,再造下更多的杀孽。他要行事,必定要启用你的人来做。”蓁蓁抬眼,恳求万分,“只要你能帮忙——”

“不能。”洛昭晦没等她说完,就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来。

蓁蓁气结:“你——你难道还想着杀光所有人吗?!洛江已经死了,头颅也被你拿去喂了狗,这还不够吗?其他人并没有哪里真正对不起你啊!尤其那些与你素未谋面的人,更没有理由被牵扯进来!”

“我心中的恨还没有灭。就不够。”洛昭晦眸光阴沉。

她冷哼:“所以呢?只能用所有人的鲜血来浇灭吗?!”

“原本是这样的。但如今似乎多了一个办法。”洛昭晦顿了顿,抬手握住她的胳膊,定定地注视她,“或者用你。只要你跟我走,我心情好,就不会总想着杀人。”

“荒谬!”蓁蓁甩开他的手,背过身去。

怔忪片刻,将虚握在半空中的手收回,洛昭晦眼底骤寒,拂袖而去:“所以,你不应该来求一个荒谬的人。”

转回身,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蓁蓁心中徒生无奈:“真的无法阻止了吗……”

与洛昭晦不欢而散后,蓁蓁始终怏怏不乐。云鹤怒气消过了,听婢女来报女儿的精神状态不好,以为是将她给闷坏了,再加上生辰宴临近,正派人士陆续抵达云华,若总让她闭门不出,多少显得奇怪,便放她自由行走。

“禁足令”解除,不出去走走散心,蓁蓁也觉得着实对不住自己。因此她就挑了个阳光融暖的午后,遣退了婢女,一个人随后闲逛。

此时已然入冬,虽尚未落雪,但云华派位于北方,天气干燥寒凉。蓁蓁把自己用一件及膝的长披风裹起来,毛领子将脖子也围紧了,只露出一个小脑袋来。

时不时有受邀前来的正道人士从她身旁经过,都会多打量她几眼,猜测她的身份。有些轻佻一点的子弟,甚至会直接上前与蓁蓁搭话,八成是想成为云鹤的女婿。这让蓁蓁不胜其烦,准备打道回府。

“叶姑娘?”

才抬步,身侧便传来不确定的轻唤声,她扭头看去,却是熟人正站于不远处的廊下。

“蔺九道长!”蓁蓁双眼一亮,冲他挥挥手,“是我——”

小半年未见,蔺九风姿如初,眼神透亮,转下长廊,缓步来到她跟前:“适才一瞥之间,觉得姑娘身形有些眼熟,便试着唤了一声,没想到还真是叶姑娘。不过,叶姑娘不是跟着纪阁主回去了吗?怎会在此?”

“嗯,”蓁蓁吐了吐舌头,“因为我实际上是云姑娘,不是叶姑娘。”

“云姑娘?”蔺九重复一遍,恍然大悟,“原来你便是云掌门寻回的千金。世事果然奇妙。”

蓁蓁无奈地耸耸肩:“是很奇妙……我宁愿不是。对了,你知道,最近纪然之那边,怎么样吗?”

“蔺九与纪阁主也并不是常联系的好友。他近况如何,实不会告知于我。”蔺九先是摇摇头,又补充道,“不过他倒是查到了些关于当年那事的端倪。他传信言及,八方门门主晦是云鹤的人,那批出现在无涯斋的杀手也是云鹤秘密豢养的。”

“他查到的,都是对的。”蓁蓁这才想到,蔺九也是当年的受害者,故友重逢的喜悦也被一下冲散,心情变得沉重,“无涯斋、蛊王谷与玄影阁,都在我爹的算计之内。十四年前的那一桩事,是他一手谋划的。如今他也还在打削弱其余正道势力,彻底铲除玄影阁的主意。”

蔺九震惊:“云姑娘,你——”

“我虽是我爹的女儿,可是非对错,却分得清。这世上哪来永远的秘密?杀再多人也掩盖不了他犯下的罪行。真相,总有一天会浮出水面。”蓁蓁惨笑,“只是无涯斋与玄影阁固然本就是我爹的眼中钉肉中刺,可蛊王谷却是因我遭了无妄之灾。我也难辞其咎。”

“云姑娘何出此言?”他敛眉。

“我患有先天心疾,很可能活不过四五岁。而有人告知我爹,蛊王谷谷主洛河养有一只金瞳蛊王可以救我命,于是……”

蓁蓁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娓娓道来。蔺九听后也默然许久,才道:“既然云鹤早有盘算,那么姑娘的病也不过就是一根导火索而已。没有蛊王谷,也会是其他门派被用来当做声东击西的幌子。否则云鹤便做不到拖延时间,等待玄影阁与无涯斋两败俱伤后再带领各派前去支援。”

“这个道理,我也明白。只是……”只是还是感到无颜面对无洛。这后半句话蓁蓁并没有说出口,只是化为一声喟叹。

“还请云姑娘放宽心。蔺九相信,纪阁主是个透彻之人,又对你一片深情,必不会因此迁怒于你。”蔺九见她眉宇间仍是忧思重重,宽慰道。

许多心事,并非旁人一言便可开解,只是蓁蓁不愿拂了他的好意,当即扯出笑容:“嗯。希望事情结束后,时间可以冲淡一切。对了,无涯斋的仇,你打算……”

“自然是要为无涯斋讨回一个公道。云鹤不仅需要给死者一个交代,也需要给被他掀起血雨腥风的整个武林一个交代!”蔺九握紧手中宝剑,竟发出啸声,剑气浩然。

只是说罢,他又感不妥,对蓁蓁歉意一笑:“抱歉,当着云姑娘的面……”

蓁蓁垂眸:“不,没什么。你是对的……我想起房中还有些事,就先失陪了。”

“好,云姑娘保重。无论群雄如何看待姑娘,蔺九与归心观,永远欢迎姑娘前来做客。”蔺九笑意明朗,抱拳告别。

目送蔺九离开后,蓁蓁无法再强颜欢笑,折返回去的一路是垂头丧气的模样,踢着道上的一块碎石子,走一段,踢一下,再走上去,再踢,重复着这毫无意义的动作,感到前路一片迷茫。

踢到半路时,蓁蓁一个不慎,错了角度,把石子踢歪滚落到了廊下的草丛间不见了,心中极为不快,觉着石子都和她过不去。

正当她遍寻无果,准备从廊下起身时,却见一人慌里慌张从回廊穿过,还频频回首与旁顾,显得鬼鬼祟祟的,于是急忙又蹲下,以免被对方发现。

那是个中年男子,所着衣裳为浩气山庄的刻丝青龙袍,但腰间配饰似比寻常弟子要多而华贵,想来身份并不一般。

眼看他的身影即将消失在下一个拐角处,蓁蓁立刻决定悄悄跟上去,看看此人想要做什么。左右这云华派也算是她的地盘,在自己的地盘上跟踪个人,就算技艺不精被发现了,料来也无人敢动她分毫。

有模有样,左躲右藏地尾随了对方一段路后,蓁蓁发现他像是奔着伙房方向去的。宴会在即,如果有人在饮食上动手,那么……

想到这儿,蓁蓁神色一凛,又猫着身子快速迈进几步,继续跟踪。果然是距离伙房越来越近了,只穿过一座装饰性的拱桥。于是对方开始放慢速度,在拱桥上左顾右盼。见此情形,蓁蓁只得藏在附近一处房屋拐角后,屏息等着,默默数了十下,琢磨着对方太谨慎,也该确认无人跟踪了,便悄悄地、小心翼翼地把脑袋探出拐角——

“呃!”

谁知她还没来得及看清那人是否进了伙房,就被人从身后一记手刀打晕过去,往后跌进来人怀中。

打晕她的人,面戴标志着八方门门主身份的银色面具,可他接住蓁蓁,将她拦腰抱起时的动作神色,却全然不似传闻中脾气古怪的门主晦。

他熟门熟路地抄无人的小道,把蓁蓁就近抱入一处空置的厢房内,轻放于榻上,然后取出针囊与养蛊的竹筒,摆上塌边的几案。他抿唇盯着榻上的蓁蓁好一会儿后,才动手施针放蛊,蛊虫顺着针爬进她的眉心,惹得她微微蹙眉。拔出针后,他又从袖中掏出一个瓷瓶,倒了枚红色药丸给其服下。

这一切都做完后,他又细心地替她将被子掩好:

“蓁蓁,原谅我。为了不打草惊蛇,我必须暂时封住你的记忆。虫尸粉对不会武功之人本是无害,可你体质特殊,我还是将解药给你先行服下。等一切结束之后,我再帮你把金瞳蛊王培育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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