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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番外2 浮生万象心独明

作者:萌晞晞 当前章节:7506 字 更新时间:2026-5-30 23:38

从蛮荒被孪生弟弟洛昭晦擒住起,这已是洛昭明被软禁在八方门中的第十日了。

洛昭晦的亲信暗卫名叫鸩,一个枯瘦的年轻女子。她始终盯着洛昭明的一举一动,让他无法脱身。他被迫每日戴上属于八方门门主的银色面具,在门内各建筑中走上一圈,“视察”门人执行任务的情况后,再回到终日不见阳光的八方楼顶楼的那个卧房之中。

据鸩说,平日里,洛昭晦常常会声称自己就快要发疯了,然后把她赶走,焚起香,将门户紧闭,让室内在白天里也变得一片昏暗,以此保持清醒。

“发疯?”洛昭明很诧异。

“是。但我从没见过门主所谓发疯的样子。”鸩面无表情地说着,“他只是一厢情愿想当个疯子,可注定一辈子都当不成。因为门主每时每刻都比任何一个正常人还要清醒。”

“你愿意跟着一个想当疯子的人?”

“没有这个不合格的疯子,我已经死了。”鸩说完就走了,不忘在门外落上锁。

洛昭明不知道,当年被他们生父带走的弟弟,为什么会变成一个旁人口中一心求疯的异类。此后的每一天,鸩给他送饭时,他都会设法与其谈论几句关于洛昭晦的事情。有时鸩说得多一点,有时只肯透露一句便一言不发的离开。

凭借这些支离破碎的信息,洛昭明拼凑出了弟弟的童年,充满毒打、折磨与欺凌,只有暗无天日的绝望。

鸩说,看到洛昭明,她才明白,什么叫做同人不同命。

是啊,两张一模一样的清俊面孔,一个留在蛊王谷,承袭最好的蛊术与医术,修成了仁心仁术;一个被生父带在身边,却只能终日在炼狱中挣扎,逼到了疯狂边缘。

除了与鸩交谈外,在八方楼内的这个不辨晨昏的小屋里,洛昭明显得无所事事。时间像是静止了一样,过得极慢,又多得用不完。有时他会把弟弟的银色面具拿在手中抚摸,好似能从上面读出有关于弟弟的过往点滴。有时他又只是静坐沉思,追忆这些年自己又是怎么过来的……

幼时还在蛊王谷里时,洛河夫妇待洛昭明就如亲生骨肉。若不是十四年前的那场大劫,他想自己应该永远都不会知道,他们只是自己的叔婶。不过洛昭明还是习惯,把他们称为父亲与母亲。

父亲是师公最得意的弟子,不喜纷争,再加上母亲病弱,故而蛊王谷从父亲成为谷主起,就渐渐在江湖中淡了痕迹。在洛昭明的记忆中,父母亲极为恩爱,从不争吵,每年都会挑选春暖花开的日子,出门踏青。但母亲时常缠绵病榻,多数时候都无法出远门,每到冬日更是气喘不止,可这并不妨碍她的爱子之心。父亲收藏了洛昭明三岁以前的每一件小裳,告诉他,这些都是母亲一针一线缝制出来的。后来洛昭明长大了,衣裳制式繁复起来,母亲渐渐力不从心,才改为偶尔替他缝补袖口与腰带。

洛昭明的母亲身子骨不好,教育孩子的重担便自然而然落在了父亲洛河的身上。在洛昭明看来,洛河是个好丈夫、好父亲,也是个好师父。他潜心蛊术与医术,一生皓首穷经,希望能将两者合二为一,让蛊术不再只是世人口中的“毒术”、“邪术”。他更是为母亲花费十年心血培育世间至宝金瞳蛊王,希望有朝一日,能让她不再受心疾的折磨。他手把手地教导洛昭明如何培育蛊虫,善用蛊虫,教会洛昭明望闻问切,用金针解除百病……

不知道出于何种原因,鸩并没有对洛昭明进行搜身,使得他保留了贴身携带的针囊。他把针囊打开,平铺在几面上,取出一根,拈至眼前,仿佛是在细细端详,目光却又悠远飘渺。这针囊和囊中的金针,是洛昭明十岁那年生辰,父亲亲手传给他的。

那时父亲郑重的叮嘱犹在耳畔:“心正,则拿针之手稳,心明,则落针之处准;心若不正不明,便没有资格拿起为父赠予你的针!”

这些年,与纪然之兄妹朝夕相处,洛昭明不是没有挣扎摇摆过。可每当心中的恶念占据上风时,这句话便会如警钟般及时敲响,敲得他心惊胆战,冷汗直流。

然而午夜梦回时,他又会在梦中见到死不瞑目的父亲与含着泪全力将自己推入密道的母亲。他们一辈子温良纯善,每次出门沿途救助重伤的江湖人士还不说,有的甚至还会带回蛊王谷替其将养。

玄影阁的纪融就是其中之一。父亲救了他,视他为好友,每年月圆日,便会启出树下的一坛酒,邀其对饮。可纪融又做了什么?洛昭明握着金针的手因为过分用力开始颤抖。

就在他十岁那年生辰后不久,那场惨遭灭顶之灾突如其来。

纪融仗着熟悉谷中地形与阵法,偷偷潜入谷内,意欲盗取金瞳蛊王,却被当夜由于研究蛊虫培育之术太过劳累,而睡在蛊虫育室内的父亲当场撞破。纪融没有料到,金瞳蛊王的培育条件远比一般蛊虫严苛数倍,故而并没有放在同一处。为逼问其下落,纪融对父亲大打出手。从室内打到室外,动静闹得大了,便惊动了谷中的所有人。

那晚的洛昭明睡得很沉,等到他被惊醒,赶过去时,看到的便是谷中弟子死于一群不明身份的黑衣杀手剑下,而母亲则被纪融挟持,明晃晃的刀口舔舐着脖颈上的鲜血。

“洛河!别再过来了!看来我们往日的交情上,把金瞳蛊王给我!别再让更多人丧命——”当晚的纪融歇斯底里地喊着,像个卑劣的亡命之徒,表情狰狞而焦躁不安。全不似洛昭明平日里接触到的那个笑起来永远充满豪情,坦坦荡荡的纪叔叔。

洛昭明记得自己有一瞬间是吓傻了,不敢相信眼前所言,只是呆立在原地,眼睁睁看着父亲去密室取了金瞳蛊王,交给其中一个黑衣人。他知道,母亲的身体已耗得差不多了,没有金瞳蛊王便撑不过两年!再从头培育金瞳蛊王跟着来不及了!

冲动和血液一起上涌,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洛昭明猛冲上去,用尽全部力气撞倒那个还没来得及收起装有金瞳蛊王木盒的黑衣人,一把夺过扔给父亲:“父亲接着!”

木盒在空中抛出一个死亡的弧线,父亲用双手稳稳接住了,可喉管却被黑衣杀手从后头毫不留情地反手一刀割开……

时间定格,之后的一切洛昭明只要想起那一幕便会喘不过气来,哪怕已过去整整十四年!

父亲睁着眼,直挺挺地倒下去。他的手把盒子握得死死的,黑衣人掰不开,就索性将其双手直接斩下带走。

被洛昭明撞到的黑衣人在这时候起身,狠狠一掌就要打下来,可母亲也同时挣开了纪融,扑到他的身上,生生挨下了致命的一击!那贯注内力的隔着母亲的身体依旧震得洛昭明呕出一口血,可他艰难地扭头看向母亲,却发现血从她的嘴角、眼角、耳里缓缓淌出,一滴一滴,落在他的衣上。

他不知道纪融和那些黑衣人是怎么离开的。只知道他们走之后,无数带着火的箭矢落进谷内,尤其是培育室的周围不知何时被浇了酒,瞬间便燃成火海一片!

是素来孱弱的母亲拽起他,强撑一口气,拉着他冲出火海。黑衣人还在外围截杀所有逃出来的人,母亲不敢再带他往外跑,就折返回去,回到父亲的书房,将桌上的砚田往右边一推,书柜向两旁打开,露出一条密道。

“昭明,娘……娘有话要对你说。你、你其实不是我的亲生儿子,你是我们的侄儿……”洛昭明感到母亲手中的温度在渐渐流逝,“你的父亲叫、叫做洛江。你还有一个孪生弟弟,一出生就被你父亲带走了。”

“娘!别说了,我们出去再说!”他扶着她,走到密道口。

“离开这里,去找他们……不,还是不要去找,不要去找你的父亲……去找你的弟弟洛昭晦,这是你们的娘在你们还未出生时就取好的名字,刻好了木牌。当初你一出生,戴上的就是‘明’字牌,明为长晦为幼。所以如果,你弟弟还活着,就带他离开你父亲!娘要留下来陪你父亲了——”

他以为自己可以带母亲一起走,可母亲却爆发出最后一点力气,将他使劲推进密道口,从外面封上了门!

“别去报仇,好好活着!”

这是母亲留给洛昭明的最后一句话。

可他又怎么能不报仇?!

于是伤好之后,洛昭明一面继承父业培育蛊虫,游历四方,行医救人,希望能为故去的父母积德。一面寻找突然销声匿迹的魔教与当年被抢走金瞳蛊王的下落。也是逃出生天后,他才得知,与蛊王谷一样惨遭纪融毒手的,还有无涯斋。八年间,他也曾试着打探过自己弟弟与生父的消息,却一无所获。

直到十八岁那年,他周游至无间崖附近的一处大镇子,看到一个富贵人家贴出来的赏金寻医告示——家中幼女病重。洛昭明揭下,原以为不过是普通的看病问诊,却被蒙上黑布,一路带进了山中……

当黑布缓缓而落,他方知何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至此,洛昭明化名“无洛”,用自己游历期间,培育七年的血瞳蛊虫救了当时濒死的纪然安。无洛,无洛,他以此明志,大仇不报,他就没有资格姓洛。可纪融早在当年就被云鹤斩杀于离开蛊王谷的路上,却是他始料未及。那么纪融造下的杀孽,要让他尚未明事的小女儿来偿还吗?如此这般,他与恩将仇报、心狠手辣的纪融又有何区别?

洛昭明在无间崖多少年,内心就挣扎了多少年,哪怕自己不动手杀人,难道还要救杀父仇人的女儿吗?一开始的两年,他确实没有找出根治“百日疮”之法,可直到第三年,他终于研究出法门,但却不曾告诉纪然之。他还是用老办法为然安续命,然后告诉自己,自己这是在等待时机,等他查明纪融当年为什么要夺取金瞳蛊王后,他一定会动手!哪怕对然安下不去手,那么就除掉纪然之,让玄影阁群龙无首,再不能做恶!

然而,年复一年,洛昭明都没有动手。他渐渐取得纪然之的信任,成为长老,几乎掌管了玄影阁大大小小的内务,是除了十二影卫与杜长老外,玄影阁阁主的最得力臂助。他发现金瞳蛊王确实不在玄影阁内,纪然之不晓得此物存在的样子不似作假。就连杜长老和那些旧部弟子那里,他也好几次言语试探,居然也是全然不知。哪怕纪融最终身死,没能带回蛊王,致使其阴差阳错流落到旁人手里,但在行动之前不可能不对任何人提及前去蛊王谷的目标,尤其是对那一年已经十一岁的少阁主纪然之。这并不符合常理。

直到叶蓁蓁的出现,她误食血瞳蛊虫而安然无恙,正是靠那已在她体内十四年并与其同气血共命脉的金瞳蛊王。但让其服用蛊王者必然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这蛊王其实尚未完全培育成功,一旦使用,便是在透支使用者的生命,表面上强身健体,无论元气如何大伤,都能迅速恢复如初,实际上却是大大耗损全身脏器,使得寿命折损。

如叶蓁蓁这般有致命先天心疾者,用上这未培育完全的蛊王,相当于饮鸩止渴,就算不在幼年早夭,也断活不过二十岁。然而,对她使用蛊王者,绝非是要害她,相反是想保她性命。会这么做的人,只有可能是她的亲人。只需要知道她的身份,或许就能顺藤摸瓜,还原旧事。

可她的一句蛊虫吃坏了脑子,完全失去记忆,却再次断了线索。

洛昭明告诉自己不要紧,也不能表现得与往日不同,让纪然之看出端倪。只要她还留在玄影阁,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总有一天,会有人来寻她,又或是她能想起些什么。她已命不久矣,他能为她做的不过是调配些修补精元的药,争取多活一日是一日。

因此起初,他对她的温柔与善意,无非出自医者对病患的悲悯之心。他以为自己与叶蓁蓁的交集仅此而已,却不想她会在目睹然安毒发后质问他,问他杀了她,血瞳蛊虫是不是真的会死。

当然不会。那确实只是洛昭明当初救下她的借口。

他从一开始拦住纪然之,是因为好奇她误食剧毒的蛊虫为何能毫发无伤,后来诊脉发现金瞳蛊王就在她体内,自然更要保她性命。血瞳蛊虫大约从进入她体内的那一刻起,便被蛊王所吞食,与之融为一体了。杀了她,血瞳蛊虫不会死,甚至还可以取出金瞳蛊王,但这么对他没有任何意义。

只是洛昭明没想到,这个总是笑意明媚、大大咧咧的少女,竟想要以自己一命换纪然安一命。

初见之人尚能如此,他与然安相处六年,却不迟迟不肯替其根治病痛……若父母得知,会责怪他吗?在地牢中,纪然之告诫他不要滥用那颗医者父母心,那么他在仇人之女身上花费的精力,岂不是最好的讽刺?若他不滥用,纪然安谈何活到今日?

就像是窗外渐渐昏暗的天色,洛昭明也开始看不清自己的心。犹豫六载,是该做个决断了。救或者不救,他让蓁蓁再给自己一些时间。

于是那一夜,洛昭明反反复复地摩挲着父亲赠给他的针囊,不断念着父亲的谆谆教诲。越是念着,心中的那盏灯就越是亮。若是父亲,他一定不会让蛊术与医术成为达到私欲的手段或是筹码!任何一个医者都没有权力这样做!

天光破晓的一刻,洛昭明豁然开朗,冲出屋去……

“吱呀——”

沉湎在回忆中的洛昭明被开门声一惊,略感诧异。今夜晚膳已然用过,鸩理应不会再出现。

他起身望向门口处,却见鸩搀扶着一人走了进来,在洛昭明身前站定。

来人裹着一身黑,大大的风帽挡住面容。

“兄长,不知在本座这八方楼中过得可还称意?”男子用摘下风帽,露出一张和洛昭明如出一辙的脸。

“你受伤了?”洛昭明一眼就看出洛昭晦的脸色不对劲,像是受了内伤,又长途奔波所致。

洛昭晦抬手避开他的:“不劳兄长费心诊治,要不了命。”

兄弟之间的气氛微妙,鸩很识趣地退了出去。

“坐吧!”洛昭明说着,除去黑色外袍,随意一扔后落座,神情似笑非笑,“这将近两月叫兄长替本座守着这八方楼,当真是辛苦了。”

洛昭明摇摇头:“我不是在替你守八方楼,而是在替你接受监视。是谁在控制你?你无法摆脱吗?”越是在蛊术与医术上造诣精深者,越是心细如发。这些日子下来,他慢慢发现,他每日代替洛昭晦以门主身份露面时,总有几人看自己的眼光与旁的门徒不同。

“兄长明察秋毫,让本座相当惊喜。只是有些事情说出来,怕脏了光风霁月的无洛长老的耳朵,还是不要多问吧。”洛昭晦唇边是讥讽的快意,只差没有抚掌了,“在仇人的子女身边一待就是六年,最后还治好了那个早就该去地府报道的小丫头。像兄长这样的圣人,本座坐在你身边,还真是自惭形秽啊。”

“你对他们做了什么?”洛昭明眼前闪过好几张面孔,有蓁蓁的,有然安的,甚至有纪然之的……他每日被囚于此,江湖上发生了什么全然不知。

“放心。本座很乐意看看你彻底医好仇人之女后,要怎么面对洛河夫妇的在天之灵。哈哈哈哈……”洛昭晦仰头,笑声沙哑阴暗,可分明还在笑着,眼里忽又现出阴鸷之色,“只可恨那纪然之与蔺九坏本座的好事!”

洛昭明敛眉:“你究竟在筹谋什么?”

“不急。兄长早晚都会知道的……”

撂下这一句,洛昭晦便兀自盘膝坐到榻上,闭目开始运功疗伤。

这之后的日子,洛昭明过得比之前更加压抑。他不得不与自己这个陌生的弟弟一室而居。洛昭晦白日里从不与他交谈,要么调息疗养,要么喝酒焚香。前来送饭的鸩也没有再与洛昭明搭话。

每到入夜,洛昭晦就会换上另外一种熏香,有大量的迷香成分。洛昭明初次闻到时,亏得反应迅速,抽金针落穴解了药性,否则定要昏迷个一天一夜。然而,他很快发现,自己的弟弟什么都不用做。即使在充斥着迷香的屋子里,躺在榻上的洛昭晦也还是睡不安稳,半夜频频梦魇醒来。醒来后又都会踱到桌边,饮一杯冷酒后再入睡。如此一夜过去,一壶冷酒就被其轻易饮尽了。

门主每时每刻都比任何一个正常人还要清醒。洛昭明恍然间明白了鸩的意思。

连迷香都不能令其安睡,那么除了指望发疯忘掉一切,还能指望什么呢?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洛昭明意识到再继续与自己的弟弟耗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方,不会有任何助益。他要离开这里,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既然当初来这里,便是为了当替身,那么如今又何妨用“正主”的身份,以假乱真,脱身而去呢?

就这样,在确认弟弟正处于熟睡中的某个夜晚,洛昭明戴上银色面具,模仿着他的神态、嗓音与语调,堂而皇之地令人准备车马,逃离了囚居近两月有余的八方门。

但逃出来后的他变得迷茫,不知何去何从,仇人之女已被他治好,他心中竟是无限的轻松,好似六年的重担终于放下。这份轻松令他感到无颜面对父母的在天之灵。江湖之大,却没有一处是他的归属。

当他突然道出根治之法时,心中就明白,纪然之必然会对自己起疑。可这些年来,他也自诩对纪然之颇为了解。这个玄影阁的现任阁主外冷内热,重情重义,担着魔教头子之名,却只是个有名无实的主儿。所以,纪然之会怀疑他,提防他,但又会依旧信任他,重用他,很矛盾,却又很真实。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他洛昭明是,纪然之也是。如果不是这仇恨的鸿沟搁在两人中间,洛昭明断定他们必成知己好友,生死之交。

如果没有弟弟将自己掉包,他继续待在玄影阁探查真相并不难。可弟弟明显已用“无洛”这个身份暗算过纪然之……

无奈之下的洛昭明选择回到蛊王谷,那个这些年他始终没有勇气正视的伤心之地。那里一片荒芜,烧焦的房屋废墟仍在,满谷的桃树却再没有重生。

他踏遍谷中的每一处,竟意外发现了在大火中存留下来的父亲的手札!尽管烧得只剩下半本,却也让他如得救赎,日夜研读。捧着书卷,凝视着上边熟悉的字迹,就像是父亲依旧在自己身边,严格地要求着他。有时在灯下读倦了,洛昭明便沉沉睡去,在睡梦中也是父亲的音容笑貌,不断叮嘱着他不要迷失本心,不要忘记自己当初为何学习蛊术与医术……

为何而学?又为何习针养蛊?最初的心愿,不过是希望能让母亲身体康健,能解脱更多饱受病痛折磨的人,他可以复仇,可以与仇人一决生死,却该用手中之剑,而非指尖之针!

如同迷航的孤舟找到了灯塔。洛昭明重新振作起来,想要追随父亲的脚步,完成父亲在蛊术一途上未了的遗憾。潜心一月,居然真叫他钻研出了在人体内继续完成金瞳蛊王培育的办法。如此一来,蓁蓁便可继续活下来。

他尤记得在黄昏中,蓁蓁一字一句质问着自己,想要以命换命的神情,更难以忘记她双手双臂上密布的伤疤,全是为了与她非亲非故的然安能活下去。

蓁蓁是美好的。美好的事物,不该过早逝去。他心中早已对这份美好充满牵挂。他也希望能从她那里寻找到当年的真相。

洛昭明策马离开蛊王谷的那日,日光倾城,整座山谷恍若新生。来时随手在屋前栽下的那根小苗,竟拨出了高高的一截……

他希望,再见蓁蓁时,他能坦言相问。寻到真相时,他也能坦然以对。

浮生万象,混混沌沌。愿守此心,昭昭其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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