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江南山庄中做富商夫人的叶蓁蓁过着好吃懒做,与夫君秀恩爱,与小姨买买买的惬意小日子。起初,蓁蓁还以为卸任玄影阁阁主之位,交给杜长老后,纪然之会手头拮据,琢磨着供不起这么大一个庄子和那么多家仆,不如卖了庄子,遣散家仆,去买座小宅子度日就行。谁知这新宅子都看得差不多了,连地契都准备好了,纪然之那厮才把各大票号的存银单子往她怀里一塞,向她证明了一个事实——她的夫君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钱!
“你怎么不早说!害我白忙活半天!”
“以为你有眼睛,看得出。”
“我就是瞎了眼才会嫁给你的!”
“……”
不过后来经影七披露,蓁蓁才搞懂,原来纪然之这个江南富商还真不是装出来的。早在几年前,他就假托了身份在江南一带经商,到如今,小到米店布庄,大到酒楼客栈,各类铺面多达二十几处,生意都不赖,收入颇丰,莫说是供应一个这样的山庄支出了,就是再供应两三个,也不在话下。于是在家仆眼中,那个每天守着金山还愁眉苦脸、硬要带领他们勒紧裤腰带过日子的纪夫人,总算在两个月后某一天如梦初醒,想通了,过起了眉开眼笑、“铺张浪费”的生活。
纪然之虽不知晓这其中曲折,但夫人开心就好。
只是夫人似乎没开心多久,就又忧愁上了,成日的魂不守舍,唉声叹气,惴惴不安。听说他出门谈生意时,她还会突然召集人手,在山庄上下的老鼠和小飞虫都活捉起来,神神道道地审视它们,嘴里念念有词,最后一脸失落地让人把这些小家伙都给放了。
每次纪然之关切地询问,她却只是支支吾吾,不肯明说。他担心夫人身体,大夫也请了好几位,结果个个诊脉过后都只是笑眯眯地说了一句“贵夫人身体无碍,定能生大胖小子”!这可愁坏了纪然之,不知从何下手,才能让夫人的状态好转起来。他也曾让影七与然安替自己探听口风,二人却都是无功而返。
那么叶蓁蓁究竟在愁什么呢?天机不可泄露,因为涉及到游戏的最高机密,那就是团灭反派的终极任务。所以她的忧心与日俱增,不知道目前剧情进展到哪儿一步了,会不会有一天突然就游戏结束,强制下线,再也见不到纪然之了……一想到这儿,她就食不知味,寝不安眠,总想着把系统君给找出来问个明白!可这山庄上下的老鼠与小飞虫她都“问候”了一遍,却不见哪个被系统君附身的。
无奈之下,蓁蓁只能到山庄外去碰碰运气了。
当然了,她每次出外都以与其他富商夫人小聚为名,不让纪然之跟着。至于纪然之要派影卫暗中保护她,她也阻止不了,反正也不是去干什么亏心事,无非是在街头巷尾,找找老鼠洞罢了……
不过在墙脚蹲久了,总会有好事者来搭讪:“这位姑娘可是有什么物件丢失?”
“没有。”蓁蓁吐出两个字,头也不抬。
“那姑娘是在找什么吗?”对方锲而不舍。
“走开走开!你挡住老鼠洞了——”她不耐烦。
“姑娘要找的不是老鼠,而是系统君吧。”对方没有挪步。
“你烦不——唉?!”蓁蓁猛地意识到什么,倏地一下站起身,“你怎么知道系统君?!”
眼前眉清目秀的英俊青年把手中折扇一展,潇洒地在身前扇着风:“因为我就是啊。”
“你、你也可以是人啊?”她瞠目。
“当然,本系统神通广大——”系统君说着,张开双臂,在她面前转了一圈,“怎么样?我特意选了这一副好皮囊来与你相见,不亏待你吧?”
蓁蓁很配合地拱手作揖:“是,是,是。系统君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真是迷倒万千少女啊——”
“一段时间不见,倒是学会拍马屁了!”系统君露出受用的神色,接着神秘一笑,“知道我这回为什么又现身见你吗?”
你每次现身好像都没好事。蓁蓁腹诽。
结果系统君竟然激动地一把握住她的双手,上下晃动,目光诚挚:“恭喜你!你已成功达成反派团灭任务!”
“什么?!”蓁蓁吓得一把甩开他的手,“纪然之,还有洛昭晦分明都活着,哪里团灭了?!”
“谁说团灭就一定是要把反派们弄死?”系统君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你难道都没发现,最近自己面对纪然之,也能迈开腿了吗?”
蓁蓁略一回忆,还有这么回事。纪然之有时候不害臊,非要当着旁人的面儿与她亲昵,她都能退后一步不让其得逞。
“你完成了对这些反派的心灵改造,让他们都金盆洗手了,不也是一种‘团灭’吗?殊途同归啊!”系统君见她若有所思,继续宣布结论道,“所以你可以下线回到现实啦!”
“我不要——”蓁蓁哭瞎,“有没有什么办法能不下线!”
系统君为难地摸摸下巴:“这个……”
“好系统君!无所不知、英明神武的系统君!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蓁蓁忙双手抱住他的胳膊,笑得谄媚,“告诉我吧?”
“这个……”系统君依旧很为难地把手从下巴上移开,食指与拇指快速搓了搓。
蓁蓁“啪”的一声打下他的手:“有没有搞错?你堂堂一个系统,找我要钱?”
“游戏做出来,难道不就是要让玩家氪金的吗?”系统君一脸无辜地望着她。
“呵呵,我就喜欢你这样说话有理有据的系统——”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那都不叫问题,毕竟是花纪然之的钱,蓁蓁还是十分看得开的,“说吧,想要多少?一千两?两千两?”
摇摇食指,系统君义正言辞:“错,错,错!本系统怎么能公然收受玩家贿赂呢?”
“……所以你到底什么意思啊!”忍无可忍的蓁蓁对着他的耳朵大吼。
“咝!把我吼聋了,小心你以后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系统君退开半步,捂着耳朵,“本系统的意思很简单,难得当一次人,你总得尽点土豪之谊,带在我江南这片享受享受奢靡人生嘛!”
“骗吃骗喝。”没好气地总结出四个字,蓁蓁粗暴地拽过他的后领,“走吧!你消费,我买单——”
于是接下来的几日,纪然之每天都能收到来自十二影卫的轮番“加急线报”。
“老爷,今日上午夫人与一白面书生搭话,且举止亲密!”
“老爷,今日午后夫人带书生去长兴茶楼包场听书,花了五百两!”
“老爷,今日午膳时分夫人带书生去了宏福酒楼,所有招牌菜都叫了个遍,花了一千五百两!”
“老爷,今日黄昏夫人又带那家伙在梨园包场看戏,打赏名角,又花了整整两千两!”
“老爷……”
到了第七天,纪然之终于是拍案而起,怒喝道:“你们整天的和我汇报这些有什么用?!直接把那小白脸给我绑回来啊!”
此言一出,影卫们有如醍醐灌顶:“属下遵命!”
“等等——”喊住他们,纪然之把久未出鞘的宝剑佩在了腰间,“我也亲自去一趟把夫人接回来。”
跟在纪然之身后走出书房,影卫们齐声一叹,望他们的夫人自求多福。
“阿嚏!”
正在多宝斋陪同系统君玩赏古董的蓁蓁冷不丁打了个喷嚏,后脊莫名有些发凉。
“放心,今天本系统不花你钱。这些古董本系统买了也没用。”系统君以为她是因为心疼钱,准备托病开溜。
“你这口腹之欲也都满足得差不多了,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告诉我不被下线的法子啊?”她已经好几天都早出晚归了,再这样下去迟早要被纪然之发现端倪的。
系统君又拿去一座玉佛端详起来:“唔,不急不急。本系统还没玩够呢。这江南这么大,光是这条街,都还没走个遍。”
“你——”蓁蓁气急,夺过他手中的玉佛放回原处,“照你这样说,没个一年半载还不成了?!你是不是还得乘画舫夜游个小半月啊!”
“对啊!我怎么忘了画舫夜游呢!”谁知某系统蹬鼻子上脸,顺杆爬,贱笑道,“本系统体谅你是有夫之妇,夜间不便陪伴出游,特许你出钱就可以了——”
见他言语之间,全无半分正经,蓁蓁心中顿觉委屈得紧,红了眼眶:“你是不是根本就没有办法?!你就是在耍我!呜呜呜……”
“哎呦,我的姑奶奶,你怎么说哭就哭啊?咱们这是正经游戏,我也是正经系统,不会白拿钱不办事的……”系统君吃了一惊,忙要伸手过去拍拍肩头安慰她。
可这指尖还离得大老远,一道蓬勃而凌厉的剑气竟从天而降,直劈过来!
好在系统君眼疾手快,脚底抹油,一个就地连滚带爬,躲过一劫,破窗而去!可他身后的古董柜却没那么幸运了,噼里啪啦一阵掀,柜子倒下,古董碎的碎,毁的毁,一片狼藉。
“哎呦!我的店!”掌柜的惊呼,“你知不知道我这里的古董都价值连——”
纪然之飞身落地,单手搂住蓁蓁,同时反手一剑削去了掌柜的一截黑须:“安静。这些东西我还赔得起。”
剑刃再进半寸,割开的就是他的喉咙!掌柜的腿一软,跪倒在地,哪里还能说出话来。
“阿蓁!”利落收剑归鞘,纪然之双臂一揽,把她牢牢圈进怀中,“你怎么样?!发生什么事了?!”
蓁蓁抽噎着:“其、其实也没什么事情……刚、刚才那个人——”
“他跑不了,影卫已经守在多宝斋的四面了。”纪然之咬牙,“你放心,他惹你伤心,我定替你出气!”
果然他话音才落,系统君就被重重地丢到了两人脚边。
“噗嗤。”蓁蓁低头看到他居然被揍得鼻青脸肿,顿时破涕而笑,心中乐开了花。
影七代表所有影卫指认:“老爷,就是这个小白脸整日缠着夫人!”
“有什么遗言,现在可以说了。”纪然之盯着他。
系统君还在不怕死地装深沉,低叹道:“我还有什么话可说呢……”
“很好,有点骨气。”纪然之冷笑,剑再次出鞘,寒光一闪,剑锋已逼至系统君的脖颈旁!
“别——”蓁蓁忙大喊。
然后剑果然停住了,同时停住的,还有整个游戏。
“呼,差点忘了自己可以开金手指。”系统君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
蓁蓁鄙夷地看他:“金手指不是给女主角的吗?”
“咱们什么交情,这就不用计较了。”他挑眉,“只可惜,没有机会画舫夜游了,唉……告诉你吧,其实我那天的话只说了一半。你确实完成了主线任务,却是以特殊方式完成的,因此也开启了本游戏的隐藏超级大福利——自由选择上下线时间!”
“你、你是说,我可以留在纪然之身边了?!”蓁蓁不敢置信,很像上去掐他一把看是不是真的,却因游戏处于暂停状态而动弹不得。
系统君动作夸张地点头:“对。想什么时候下线回家都可以,想再上线回来也行!”
“那……那我要怎么做?”蓁蓁喜极而泣,问。
“拿块豆腐拍死自己就可以,”系统君一脸欠揍,“是不是非常简单易懂?”
还有这种侮辱玩家智商的操作……她好不容易酝酿出的眼泪,流不出来了。
“你还真别不信。我这就去给你找块豆腐来试试——”说去就去,系统君转身跑出多宝斋,不多时,就捧着碗麻婆豆腐回来了。
蓁蓁神色微妙:“你就让我用这个?”
“正巧出门左拐闻到一酒馆里有人点了这道菜……”系统君干笑,“凑合用吧,只要是豆腐就成,生熟不忌。”
“不行。我突然消失的话,纪然之会担心的。我半夜再试试。”她抵制了诱惑。
“好吧,好吧,随你……”系统君耸肩,努努嘴指向纪然之,“那我先撤了。等我撤离到安全范围,游戏会继续进行,你可以先想想看怎么和他解释。”
说完,他也不等蓁蓁再开口,就端着麻婆豆腐,大摇大摆离开了。
之后,大约过了半盏茶,时空才得以重新运转。
“这……人呢?!”影卫们惊诧于竟有人能从纪然之的剑下逃脱,而且他们就守在旁边,也全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我也没看清!他的身形好快!”蓁蓁附和。
而纪然之却只沉默片刻,接着若有所思地瞥了眼身边也假装极其吃惊的妻子一眼,抿唇,松开她,只留给众人一个背影:
“带夫人回去。”
很明显,纪然之生气了。众人回去时,已近晚膳时分。蓁蓁咬着勺子,在膳桌上犹豫半晌,结果一直到纪然之用罢离席,去书房办事,她都没能想到什么好的说辞。
接下来的漫漫长夜,蓁蓁左等右等都没等来纪然之。这导致一个人在寝室焦虑的她想出了个馊主意:留书一封解释,然后先下线避避风头,等纪然之冷静下来,再回来。
“来人,给我准备碗夜宵。记得,要有豆腐的。”
于是,等纪然之终于忙完这几日因心情烦躁,积压未处理的账目,打开寝室房门时,里头空无一人,只剩下一张信纸压在一碗豆腐圆子下。
信上的字迹他再熟悉不过,可把信反反复复读了好几遍,纪然之都无法完全理解那些所谓“上线”、“下线”、“操作”、“系统君”之类的词儿。他唯一读懂的,只有一个信息。那就是叶蓁蓁丢下他跑了!而且是通过“撞豆腐”,跑到了一个他永远也找不到的地方。尽管她再三在信中向他保证,最迟两日就会回来。
纪然之没有派人去追,去找,因为他在隐隐约约觉得,那个忽然消失在自己剑下的小白脸靠的不是武功,而源于另外一种神秘的力量。他甚至能感到时空有过一瞬的静止,虽然这根本就是无稽之谈!但这念头冒出来了,便压不下去。因此他并不是生蓁蓁的气,而是思及她与那人相处数日,绝非偶然,故而心中焦躁,便始终不曾言语。却不料,蓁蓁当晚就用事实证实了他模糊的猜想……
所以蓁蓁离开两天,纪然之就把自己关在屋里等了两天。
到了两天后的夜晚,蓁蓁如约归来,凭空出现在寝室内。纪然之没有发怒,也没有笑,未置一词,只是久久地将她紧箍在双臂之间,直到她站着睡着。
再后来,“豆腐”便成了整个山庄的禁忌,一律不准采买。谁若是在夫人的苦苦央求下,替其做了与豆腐有关的菜肴,谁就得敢于承受老爷的雷霆之怒。
可豆腐这东西,平日里都在吃时,不觉珍贵,被禁止过后,蓁蓁反倒是异常怀念,故而还是会自己扮作丫鬟,偷溜出门,下馆子吃。
唯恐她独自外出出事,纪然之只得妥协,解除了对豆腐的禁令。只是每当有豆腐菜肴端上桌,他都会迅速下筷,一扫而空。
“纪然之,你怎么又吃我豆腐?!”
“因为想你一直留在我身边……”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