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寻找“万蛊之水”下落,纪然之一行三人,带着然安一起离开了总坛。说是四人同行,但实则还得加上那些隐藏在暗处跟随,并且轮流驾驶马车的十二影卫。至于玄影阁的内外事务,则交由杜长老代为掌管。蓁蓁听无洛说,杜长老是目前资历最老的一位阁中元老,早在纪然之的父亲纪融在时,就是无间崖这处秘密分舵的主事。后来玄影阁原先的总坛受到重创,幸存者全部撤退到无间崖,这里便成了总坛。杜长老才转而负责刑罚。因此,有他坐镇无间崖,纪然之便没了后顾之忧。
一行人一路南下,旅途波澜不惊,每到一处城镇便稍作歇息停留,补充供给。江湖人日夜兼程并无大碍,只是顾及然安的身体,纪然之不敢把路赶得太急。
“从梅城走不是更近吗?为什么要往祁城走?”蓁蓁在马车内哄然安睡着后,顺带瞧了几眼帘外,发觉走的路不太对劲,便探出头去问。
骑在高头大马上的纪然之难得肯回身赐教:“取道八方门,购买‘万蛊之水’的消息。”
“八方门?买消息?”传说中的神秘情报组织吗?蓁蓁眼中光彩熠熠,显然来了兴趣,“你带够钱买了吗?”
纪然之不满地皱眉扶额:“我劝你装傻充愣也要有个度。”
“喂,你什么意思啊?把话说清楚,我怎么装傻充愣了?”也许是不在阁中,又或者是然安解毒有望,纪然之对她的态度也大为缓和,至少没再动过杀心。故而这月余的行程相处下来,原本就不怕纪然之的蓁蓁,与他相处起来更加随意了。
用影七私下调侃的话来说,就叫做“蹬鼻子上脸”……
“八方门,最近六七年迅速崛起的情报组织,取‘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之名。门主的江湖代号为‘晦’,常年戴一银色面具,无人知晓他的真实身份,脾气阴晴不定。其门下聚集许多能人异士。八方门的情报交易不用钱,而要用同等重要的情报或者付出等价代价。”眼看纪然之就要发作,驾着马车的影五及时出来救场,把八方门的情况给蓁蓁简单介绍了遍。
“等价的情报或者代价啊。‘万蛊之水’的情报应该算比较珍贵吧?那我们得拿什么换?”问这话时,蓁蓁非常识趣地看向策马在纪然之右侧的无洛。
无洛轻吟道:“很难说。索要的代价,向来是晦当场决定。事先准备的,他未必感兴趣。”
原来如此。蓁蓁正欲点头,剧痛骤然钻心而来,痛才喊了一半,便眼前发昏,整个人无力地向前扑倒下去——
“蓁蓁!”
“叶蓁蓁!”
无洛和纪然之同时喊了她,但接住她的当然还是就坐在车辕上的影五哥们……的背。这习武之人的脊梁太硬了,蓁蓁觉得自己的鼻梁骨快撞断了,眼泪不断往外冒,心中悲哀地想着在这个游戏里能不被反派男神捅死就不错了,指望英雄救美什么的,是她太傻太天真了……
翻身下马的两人快步走到马车旁。影五在纪然之的眼神示意下,非常开窍地转了个身,把蓁蓁扶在怀里,令她靠着自己的肩头坐稳在车辕上。无洛随即就开始替她诊脉。
听到外边这么大动静,原本睡熟的纪然安也从车厢里钻出来,看到蓁蓁脸色苍白:“蓁蓁姐姐病了吗?!”
“没有,”缓过劲儿来的蓁蓁用另一手拍拍然安的脑袋,“就是马车太颠簸,有点晕……”
纪然安认真地给她出主意:“哦,然安也有点儿晕,不过我一晕就去睡,就不难受了!”
“好啊。你先回车里睡,姐姐马上也进去陪你。”蓁蓁顺势应下,将纪然安哄回了车厢里。
无洛也在此时停止诊脉,从袖中掏出个瓷瓶,倒出一枚药丸。“并无大碍。可能是前些日子为逼出蛊虫伤的元气还没补回来,就又开始长途跋涉所致。”他将药丸递给蓁蓁,看着她就水服下,又将整瓶药交给她,“若下次还有类似症状,就服食这药丸。”
“谢无洛长老赠药!那我就不客气了!”蓁蓁如获至宝似的将瓷瓶收好,一副嘚瑟样,逗得无洛忍俊不禁。
纪然之却是似笑非笑,目光有意无意落在无洛的面上:“你还真要谢谢无洛。这药像是一早就专门为你配置好。”
“应该只是补药吧?哪有什么专门配置……”蓁蓁小声说着,但心中还是燃起了小小期待,两眼却直勾勾盯着无洛。
谁知无洛竟用不紧不慢的笑答碾碎了她的少女心:“确实只是滋补元气的药,不需专门配置。阁主若要,属下这儿还有一些。”说着,他又作势要从袖中掏出一瓶。
“不必了。我不需要,都给她吧——”纪然之用手势制止,瞥了两人一眼,便悻然走开,重新翻身上马,直挺挺地看着前方。
这是无声的命令。该出发了。
“驾——”
车轮滚滚而过,蓁蓁身体抱恙的这段小插曲便如车辙般很快被抛诸脑后。此后的日子,直到抵达祁城前,窒息眩晕感虽时不时造访,但心口绞痛却只有很短暂轻微的一回。蓁蓁只当是劳累的表现,不太在意,只服下过一枚药丸,权做调理。
祁城是一座大城池,街道四通八达,东市西坊,南街北巷,各有各的热闹,码头边的商船络绎不绝,贸易也十分繁华。虽龙蛇混杂,却也意味着来自各方的消息众多,果然是八方门这种情报组织才爱选择的立身之地。
一行人在祁城的一处客栈先落了脚,用过午膳后,纪然之、无洛与蓁蓁三人才出发前往位于城中心区域的八方门。
纪然之的本意,是让蓁蓁留守客栈,照看然安。可敌不过蓁蓁一番死缠烂打,又得了影七愿意现身帮忙看顾然安的承诺,只得允了她跟出来。
大隐隐于市,八方门非常高调地盘踞着城中一块极大的地盘,包括主阁楼与围绕主楼的四处院落与两处亭台。主楼就名为“八方楼”,高达八九丈,进深五六丈,坐北朝南,三层四柱,长而翘的飞檐工艺精湛,顶层的“如意斗拱”更是托举成了如将军头盔般的盔状,曲线优美,不失大气。
跟着一路向自己低声介绍八方门建筑特色的无洛步入其中,蓁蓁更是发现这整座八方楼竟没用一钉一铆,仅靠木制构件的相互勾连支撑建成,匠心独具。单从这建筑中,就足够看出八方门的财大气粗了。也不知他们既然不拿情报还钱,哪来的这份财力。
“在下鸩,八方门门主暗卫。门主已等候玄影阁诸位多时了。”
三人穿过前院,便见一浑身包裹黑色纱衣的消瘦女子早早等候在内,面上也蒙了纱巾,看不清面目,只露出一双犹如枯井般毫无生气的眼。
“八方门果然消息灵通。”行踪泄露,纪然之依旧神色泰然,“那就烦请带路了。”
“带路可以,”鸩语调生硬,毫无客气,眼珠转向立于他斜后方的蓁蓁,“但门主只见这个女人,其余人等一盖不见。”
被点名的蓁蓁咽咽口水,指着自己:“只见我?”见她能有什么可以等价交换的?
“不错。你跟我上楼。”鸩转身,迈步朝里,“至于阁主与这位长老,请自便。”
接收到蓁蓁略显迷茫无措的眼神,无洛安慰地拍拍她的肩膀:“莫担心。我们就在这儿等你。”
蓁蓁转念一想,自己魔教地牢都走过,还怕什么八方门门主?
“嗯,我一定会打听到‘万蛊之水’的下落!”她小脸上满是郑重地神色,转身就要去追已经走到楼梯旁的鸩。
“等等。”纪然之却冷不丁出声叫住她。
她驻足回眸:“怎么了?”
“若有事应付不了,记得大喊三声‘阁主救命’。”戏耍之语,再配上纪然之那一副看好戏的神情,本是十分恼人的。可此刻却意外逗得蓁蓁眉目舒展,紧张的情绪也烟消云散。
只见她盈盈一笑,装腔作势地拱手抱拳:“那属下就先谢过阁主了!”
说罢,她也不等纪然之反应,就快步小跑,追着鸩上楼去了。
阶梯盘旋而上,爬到八方楼顶层时,蓁蓁已累得有些气喘吁吁,忍不住揪着身前衣襟,缓解过分急促的心跳所带来的轻微眩晕。
鸩往左边的回廊走了几步,在一处敞开的房门前停下,隔着珠帘,恭敬道:“门主,人带到了。”
“那便进来吧。”里头发话的人嗓音喑哑低沉,但却听得出是个年轻男子。
蓁蓁在鸩的搀扶下,撩开珠帘,进了内室。内室里点着熏香,香气绵长而醇厚,闻之顿感舒畅。
听到脚步声已近,原本背对门而立的黑衣男子慢悠悠转过身来,果然戴着银色面具,挡住眼以下唇以上的部位。可不知为何,蓁蓁觉得他很面熟,不禁多打量了几眼。
“这香闻着很舒服?”晦的眼中是若有似无的笑意。
经他一问,蓁蓁才发觉身体确无不适了:“是挺舒服的……”
“这是本座特别调制的一款药香,用于寒凝气滞,对缓解心疾也有奇效。”晦边说,边走到一旁,侧身往香炉中又添了些香。
蓁蓁一时猜不透这个八方门门主究竟想说什么,只得静静等他的下文。
“坐下,伸手。”晦添完香,便回身以一种命令的口吻对蓁蓁吐出四个字,冰冷且不容反驳。
这种态度的转变让蓁蓁蹙眉,却还是不得不依言,坐到一旁的茶几边,冲他的方向,掌心朝下伸出手。
见她显然没有理解自己让她伸手的意思,晦唇角一勾,三指扣上的手腕,稍一用力,将她的掌心翻向上,同时把她的手背按在几上,然后他自己才掀袍坐下。
他这是要给她诊脉?!蓁蓁惊瞠。
“你想要什么情报?”晦边闭目诊脉,边慢条斯理地问她。此刻的他,态度温和,语气类似闲聊家常,和方才命令她时简直判若两人,极好地诠释了什么叫做脾气阴晴无常。
相比之下,蓁蓁还是更喜欢纪然之那一以贯之的冷脸做派。至少知道他接下来会怎么损自己。
“我想要‘万蛊之水’的具体位置。”她尽量保持平静地回答。
晦闻言睁眼,慢悠悠道:“这个情报本座这里恰好有。只是八方门的规矩……”
“我知道。要什么作为交换,你直接提吧!”蓁蓁抢话,不想再多于他周旋。
“呵,好啊,本座要你的命。”晦戏谑一笑,收回手,替自己斟了一杯茶。
这一路登楼,蓁蓁设想过许多刁难人的交换条件,却唯独没想到是这么干净利落的一种……
“呃,你确定是等价交换吗?我的命很值钱吗?还是‘万蛊之水’其实并没有记载中那么神乎其神?”她不解。
“你的反应很有趣。”晦似有些意外地挑眉,“这些年,每个被本座索要性命作为交换的人,要么怒不可遏,要么惊慌失措……各种丑态毕露,无不是认为自己的命比情报珍贵得多。但反过来因为自己的不值钱而怀疑情报价值的,你还是第一个。”
蓁蓁抽抽嘴角:“谢谢,我当做是夸奖了。”
“哈哈哈——”晦快意地仰头笑了几声,接着又猛地止住,喊了一声“鸩”。后者心神领会,从腰间拔出匕首,走到蓁蓁身前。
“等等!”看这阵势,蓁蓁知道自己是逃不过了,“你先把我杀了,那情报怎么办?我怎么相信,你会把情报交给楼下等着的那两个人?”
晦伸手,从鸩手中接过匕首,一脸莫测:“本座现在又不想杀了你。”
说话间,还不及蓁蓁回味他的言下之意,她便感到腕上一痛——竟是被晦给割了一刀!
“哇,你做什么?!”她吃痛地要收回手,却被晦死死扣住,当下怒道,“不想杀我,你割我腕啊?!”
晦将茶杯推到蓁蓁的伤口之下,接住冒出的血:“你的血很值钱,所以作为交换,本座要你的一杯血。”凝视着血注入茶杯,他的眸中闪着嗜血之光,传递出一种诡异的兴奋。
疯子,这个词跳入蓁蓁的脑海。她强迫自己噤声,生怕惹恼到他。
茶杯不大,取血很快就结束了。鸩手脚麻利地为蓁蓁上药包扎,虽说手法简单粗暴了些,但至少及时止了血。
“这样就可以拿到情报了吗?”蓁蓁问晦。
此时的晦正盯着茶杯里的鲜血,若有所思,嘴角还带着一丝嘲讽的笑意,不知是想到什么。他听蓁蓁问起,便随意地摆摆手,颇有些不耐烦:“带她去取地图。”
蓁蓁也早就不想与这变脸比翻书还快的家伙待在一起,立刻起身,快步随鸩出屋,转下楼去到了八方楼的第三层。
第三层的光线昏暗,各个房间被打通为一大间的模样,因为蓁蓁扫视一圈,发觉只有一处有门,而且还是造型特殊的机关门。
“在这里等我。”鸩按下地灯上的机关,门应声而开,又在她进入后迅速关闭。
无心窥探八方门的秘密,蓁蓁只是老实等在门外,数到第一百时,鸩重新回到她眼前,手里还多了一份羊皮卷。
“红色记号为‘万蛊之水’半月之前的所在位置。按照‘万蛊之水’这些年移动的速度来看,等你们抵达蛮荒,应该依旧会在记号所在的方圆一里之内。”鸩难得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
蓁蓁接过羊皮卷展开一看。这是整个蛮荒的大地图,地图中标注了主要的地形地貌,绘制清晰,甚至连通往红色记号所在的线路都已标明林。有了这个,寻找“万蛊之水”必定事半功倍。
“谢谢你!”蓁蓁兴奋地把羊皮卷重新卷好抱在身前,“也请你之后帮我谢谢你们门主——”毕竟只是放了点血,完全不等价啊!那个晦看起来神经兮兮的,但还算对她高抬贵手了!
“……好。”鸩愣了一下,用奇怪地眼神瞥她片刻,转身下楼,“走吧,我送你下去。”
回到一层时,蓁蓁发现纪然之与无洛都各自寻了一处座位,闭目养神。
于是她蹑手蹑脚地走到纪然之跟前,双手背在身后,凑到他耳边突然大喊:“我拿到情报啦!”
谁知纪然之竟只是嫌弃地睁眼:“幼稚。”
“哼,幼稚又怎样,有本事交换到消息不就行了?”蓁蓁气鼓鼓地退开,真怀疑他是不是长了一对假耳朵。
两人斗嘴间,无洛已起身走近,她赌气地将地图交给他先看:“这是蛮荒的地图,里头的红色标记就是‘万蛊之水’所在……”她把鸩的话重复了一遍。
“八方门的情报名不虚传,确实详尽。”无洛简单看了眼,不禁感叹道。
纪然之抖抖衣摆,站起身:“你用什么交换来的?”
“想知道?”蓁蓁把下颌一扬,得意洋洋地挑衅,“秘密!”
可纪然之却注意到,她始终将右手背在身后,沉声道:“右手伸出来。”
“你的手怎么了?”无洛也发觉不对劲。
“没什……唉!”蓁蓁还没说完,手臂就被纪然之强行拽过去查看,绷带上不知何时渗出了点儿血来。大约是她方才拿到地图时太激动了,不小心又扯裂了伤口。
纪然之眯起眼,周围气温骤降:“怎么回事?”
这沉重的气氛是怎么回事?蓁蓁试图用调侃的语调来活跃氛围:“就是交换啊。那个门主说,我的血很值钱,可以用来交换情报。我怀疑他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居然做这种亏本买卖!”
“取了多少?”纪然之继续问。
“就一小个茶杯啦。适当放血有益健康,没事的!”她就当无偿献血了。人在江湖飘,哪有不挨刀?
纪然之听后,眉间的愠色似抚平不少,放开她的手道:“回去让无洛再给你处理一下。再吃些补血的药。我可不想带着个伤患赶路。”
明明是好意关心,非说得这么难听。蓁蓁腹诽着噘噘嘴,不过她还真不明白自己的一小杯血,到底值钱在哪儿。
“对了,无洛长老,我的血有什么特别吗?”她歪着脑袋问无洛。
无洛却只是神色淡淡道:“没什么特别。八方门的门主想法异于常人,或许今日只是单纯想见点血罢了。”
想到晦那副盯视鲜血的神经质模样,蓁蓁深以为无洛所言应是正解,便点点头,不再多想。
而她并不知道的是,与此同时,在八方楼的顶层,也有人和自己问了同样的一个问题。
“她的血有什么特别吗?”鸩立在她效忠的门主身后,不明白这次交换的意义何在。
晦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仰头将那杯血一饮而尽,评价道:“这混合着血瞳蛊虫与金瞳蛊王粘液的血,堪比最精纯的药人之血,只可惜味道竟也无甚特别之处,真是令人扫兴。”
跟随他多年,鸩知道门主此刻说着扫兴,心情却是不错。
“对了,这些年不是一直有个买主想要云鹤私生女的下落吗?可以给她了。”晦拭去唇角残留的血,笑得意味深长,“还有,准备一下。我们也去蛮荒。”
“是。”鸩肃色领命,可走到门边时,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站住脚,回身看着晦,欲言又止的模样。
少见自己的得力部下如此犹豫,晦当即挑眉问:“还有何事?”
“是刚才那个女人拿到地图后,让属下替她向您道一句谢。”鸩说完,才顿感自己竟真会来传这一句废话着实荒唐,立刻抱拳垂首,“门主赎罪,属下多嘴!”
“道谢?不,你做得很好,这个笑话很好笑。哈哈哈……”晦兀自抖肩笑过之后,挥退鸩,跟着长袖一扬,房门与窗便全都重重关上。
他喜欢这样的不见天日的感觉,起身在屋内踱着步,最后站定在书案前。那是唯一有一缕微茫光线漏进来的地方。
银色面具被修长的手指缓缓摘下,露出的却是玄影阁中人人熟知的一张脸。
“有趣的女人。本座更期待这次蛮荒之旅了……”
顺利得到蛮荒地图后,一行人继续按照原计划南下。也不知是否真的与取血有关,蓁蓁感到自己的身体比之前一路都畅快不少,好几日没有出现过之前的不适症状。然安自小从未出过无间崖,外边花花绿绿、多姿多彩的世界对她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总想在大城镇中多逗留几日玩耍,却都被纪然之狠心拒绝。蓁蓁每每都帮其说话,久而久之,小女孩与大女孩就结成了联盟,纪然之这个板着脸的“坏哥哥”反而被排挤在外。
这一日在客栈用晚膳时,然安又不安分地爬坐到哥哥腿上央求:“哥哥,然安不想整天坐马车,住客栈,想出去玩——”
纪然之无动于衷地喝了一勺汤。
“哥哥,我想去嘛……”然安眼巴巴地盯他。
纪然之无动于衷地用了一口饭。
“哥哥,你就答应我一次嘛……”然安冲他笑出八颗还有些歪歪斜斜的小白牙。
纪然之无动于衷地夹了一块肉。
“哥哥,呜……为什么别人家的孩子都可以在街上玩?只有我和他们不一样!哥哥不陪我玩就算了,也不肯蓁蓁姐姐陪我——”然安嘴一瘪,挤出眼泪,对他拼命眨巴,可怜兮兮的。
纪然之手一顿,终于放下碗著,深深地望了妹妹一眼。这些年,他忙着他的复仇大业,是否忽略了本应被亲人悉心陪伴的她?
“好,哥哥答应你。花朝镇。”他想了想,用指腹拭去她眼角的泪,“等到了那里,我们多留三日。那里是进入蛮荒地带之前的最后一个大城镇,正好也需要多采办些补给。”
“哇!太棒了!”然安欢呼着跳下地,一溜烟又跑回对面的蓁蓁身边,“蓁蓁姐姐,按照你说的做果然没错——”
转眼被卖队友,蓁蓁无奈苦笑:“然安……”
“怎么了?可以玩三天,姐姐不开心吗?”然安并没有意识到哪里不妥,咯咯笑着。
自个儿的妹妹一瞬间由哭转笑,纪然之登时便明白自己竟被摆了一道,不由眼神凌厉地一扫蓁蓁:“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蓁蓁故作出一副容色怯怯的模样:“你平时肯定也没时间带她出来玩,难得一次,我就希望然安能开心……”
这一个个都学会装可怜这套了。纪然之头疼地揉揉太阳穴:“罢了。出去玩可以,不过要带上影卫。还有,然安你要乖乖听话,不准玩太疯。”
“放心吧!我一定会照顾好然安的!”
“我会听话的!”
蓁蓁与然安同时承诺,然后默契地击掌,庆贺胜利,把对面一脸郁郁的纪然之完全晾在了一边。
之后几天,花朝镇便成为了然安日日念,夜夜盼的地方,吃饭时谈起,睡觉前也要憧憬一番。这念叨着,念叨着,不知不觉,也就到了。
在然安的催促下,一行人才踏入花朝镇,就迅速找了家客栈落脚。纪然之等人去采买行路的补给,蓁蓁则负责向小二打听这镇中有什么值得玩赏的去处。
“客官们可真是来对时候了!明日就是咱们镇子里一年一度的花神节。花神节的晚上可热闹了,会举办庆典,俗称‘花市’。‘花市’上所有贩卖的玩意儿都会和花有关,有情的男女走上街头,相互为对方买一件与花相关的事物,便算是定了情了!”小二一听是路过游玩的外乡人,就热情地介绍起来,“对了,年轻男女还会放河灯,向花神许个求姻缘的愿,可灵了!在河灯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然后在心里默念对方的名字,很快就能美梦成真——”
原来是这个游戏世界里的情人节啊。蓁蓁听着也颇为心动:“多谢小二了。不知这花神节有无什么禁忌?我们初来乍到,不懂规矩,怕……”
“没有,没有!都是平头百姓没那么多规矩。”小二摆摆手,憨笑道,“咱们镇子里不讲究这些,过节也就是图个热闹喜庆。担心这忌讳,那忌讳的,多累啊——”
竟是难得的民风淳朴。蓁蓁打听完毕,谢过小二后,又在镇子里简单转了圈,把放河灯与街市的基本方位暗记在心,这才回到客房中把花神节的庆典的事儿告诉然安。
然安一听正赶上节日,而且风俗还很有趣,兴奋地在榻上蹦来蹦去,小脸红扑扑的,充满生机,猜测着花市上都会卖些什么,还说也要放一盏河灯。
不过,为了能在明晚玩到子夜时分都不累,接下来的一天半,然安在蓁蓁的哄劝下都乖乖地待在房间里,除了下楼用膳,哪儿不去,就蒙着被子呼呼大睡。
这些天车马劳顿,在马车上无论如何总是睡不踏实的,别说孩子了,就连蓁蓁也颇感疲惫,时不时又会犯晕,胸口发闷。因此在花神节当晚那出门前,她又服了一枚无洛给的药丸,希望至少这整个夜晚都能保持最好的精神状态来陪然安游玩。
然安让她等在客栈门前,说要和哥哥告个别再去,结果等来等去,竟是她的小手牵在纪然之的大掌,一道从客栈里走了出来。
见纪然之那不情不愿的模样,便知是被然安缠得不行才妥协的。但谁愿意和顶着一张臭脸的人一起逛街啊?蓁蓁掩嘴笑问:“你确定真的要去?用你这张被欠了八百吊钱一样的脸跟我们一起去参加花神节庆典?”
“哥哥,和然安一起出来玩,很不开心吗?”然安嘟嘴,低头,显得满腹委屈,“哥哥不喜欢然安吗?”
“当然不是——”纪然之弯下腰,主动握了握她肉乎乎的小手,少见地慷慨展颜,“只是刚才在想事情而已。哥哥很喜欢陪然安玩。”
此话一出,然安就像是吃到心仪糖果的孩子,立刻抬头,甜甜地笑开来,然后走到两个大人的中间,用另外一只小手,牵住蓁蓁的。
“这样真好,然安有哥哥,又有了姐姐,就像是一家人!”然安满足地把两条手臂用力晃起来。
童言无忌,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蓁蓁偷瞥向纪然之的同时,却发觉他的眸中也正映着自己的模样。烟火毫无预兆地在天空炸响,五光十色,纷纷而落,在那个瞬息落进了彼此的眼底,将对方都映照得与往日不同,有如幻梦。
蓁蓁忙抬首望天,装作投入地欣赏烟火,不愿承认自己有那么一刻,竟被他瞧得心慌意乱起来……
“庆典开始了。”密集的烟火过后,纪然之的嗓音响起,语调寻常,自然而然地征询然安与蓁蓁的意见,“你们想先去哪儿?”
然安不假思索地应道:“我要先放河灯!”
“好,那就去放河灯——”蓁蓁细心替她把鬓发理了理,“我们去河边的摊子那儿选河灯吧。”
卖河灯的摊子沿着河岸,绵延了足有半条街市的长度,各种样式,应有尽有,有的手艺人还现场按照客人的需求扎河灯来卖。但最受欢迎的,还是切合花神节氛围的,各类花朵样式的河灯。三人入乡随俗,各挑了一盏,蓁蓁的是兰花灯,纪然之的梅花灯,而然安的则是向日葵花灯。
其实然安早在这么多灯中挑花了眼,最后还是蓁蓁替她做的选择。蓁蓁希望,然安的生命能如向日葵般只追逐阳光,不再有阴影。
亲笔在河灯上写下名字,点燃河灯,轻轻放入水中,阖眸准备许愿时,蓁蓁这才记起这灯是用来祈求姻缘的。
心里默念对方的名字,很快就能美梦成真……
第一个闪入她脑海的名字是……她忍不住悄悄睁眼,目光穿过灯影重重,看向负手而立,注视远空的纪然之。他手中的河灯已经不见,也不知当他放着河灯时,心中想的是谁?又或许,他根本谁都不想。
思绪纷乱,搅作一团,等蓁蓁想起初衷时,才发觉自己的河灯早已飘远,融入茫茫灯海之中,辨不清了。
这时,衣袖被人轻拽了拽。她扭头,目光下移,原来是然安也已放完河灯,笑嘻嘻地瞧着自己:“蓁蓁姐姐,你刚才想的是谁的名字呀?是我哥哥吗?我哥哥人很好的哦……”
“人小鬼大!再乱说,就不带你去逛花市了!”蓁蓁抿唇,伸出食指一点然安的额头,避而不谈,站起身。正巧纪然之也已信步走回两人身边,刚才要不是然安强烈要求,说什么有他在旁边她就不能好好许愿,他也不会走远去对岸。
然安一把牵过他的手,还是夹在两人中间:“走啦,走啦,一起去逛花市——”
花市一条街中,人群川流不息,面上都是温馨欢乐的笑意。街道两旁灯火璀璨,放眼望去竟是望不到头。蓁蓁一路走马观花,暗叹这花市还真是名不虚传,无论店家卖的是什么,都会和花沾边。卖玉器的,玉器上便有雕花;卖字画的,字画中要么写有“花”字,要么画有花草;就连卖糖画的,都做的是“花糖”……看得出,为准备这一天,店家们都花费了不少心思。
从未见过这么热闹的街市,然安东瞧瞧、西瞅瞅,看什么都新鲜,小脸上的光彩藏都藏不住。纪然之和蓁蓁都不约而同地刻意放慢脚步,来配合她。看到她有爱不释手的,纪然之便会给暗中尾随的影卫使个眼色,等他们走后就付银子买下,带回客栈。
不过小孩子心性使然,然安尤其喜欢的还是各种亮闪闪的小玩意。看到就要抓在手里玩一玩,比如簪子。两人也只好在花簪铺子前驻足,慢慢等她玩完。
谁知两人才站定,铺里的大姐便夸张地叫唤起来:“哎呦,这位夫人,您还这么年轻,怎么能只戴个木簪呢?!”
夫人?蓁蓁怔住。
那大姐也不等她反应,脸上堆满笑,又转而对纪然之推荐:“公子,给您夫人买根花簪吧?孩子再大,夫妻之间出来过花神节也是要相互赠礼的嘛!我这铺子里,都是特意为花神节做的,什么花都有!看这牡丹花簪就很配夫人,还有金菊花簪也不错——”
她的语速极快,蓁蓁只捕捉到了其中的一些关键词,比如“夫人”和“孩子”……
“啊?我们不是——”
蓁蓁摆手想要解释,却见纪然之面无表情地上前一步,也不否认,只是随手翻弄了几下展示在铺面前的各种花簪,随即皱眉道:“都是些花花绿绿的,艳俗。”
说罢,他就从然安手中取走她正在研究的一根朱槿簪,按回铺面,然后牵过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喂,不买就不买,怎么——”大姐气得叉腰。
“抱歉啊大姐,男人嘛,每月总有那么几天情绪不太好,见谅,见谅……”蓁蓁忙赔了个礼,也快步离开铺子,再次挤入人群,追赶两人。
人流进行得不快,她一眼就能看到纪然之比其他人都要挺拔的背影。说实话,他在这里,简直可以用鹤立鸡群来形容。
不自觉地抬手摸摸发间的木簪,确实是比不上方才那些银簪亮眼。但就是这玩意,还是她淘遍玄影阁,才从一个女弟子处求来的。她自己戴的那个早不知丢在地牢的哪个角落了。
隔着几步远,蓁蓁不甘心地冲纪然之的后脑勺做了个鬼脸,想着没钱果然受制于人!真后悔怎么没去采买,那样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靠砍价,抠出点钱来傍身了……
她正骂自己怎么没早点想到要赚钱时,赚钱机会就来了!
“哥哥,我要做新衣服!我想和蓁蓁姐姐一起做一套一样的——”蓁蓁听到然安清脆响亮的甜甜嗓音,在一片喧嚣中格外突出。然安说话时,小手正指向街边一家顾客进出颇为频繁的成衣铺。
做新衣?蓁蓁的脑筋飞速转了起来,纪然之肯定不会拒绝然安的要求,那么就会顺带帮她也做一套新衣裳。她只要在离开之前,偷偷把新衣当掉换钱,之后被发现就说是落在花朝镇的客栈忘了带走。
主意在心中成型后,蓁蓁等不及地小跑追上他们:“纪然之,怎么也不等等我?”
“你自己不也追上来了。”纪然之连眼皮都懒得抬的模样着实气人,“走吧,然安要去成衣铺。也该给你做身新衣裳了。”
这是突然良心发现了吗?蓁蓁受宠若惊,以至于反应过来时,人已置身成衣铺中了。
“三位客官,想要身什么样的衣裳?”掌柜的迎上来。
纪然之用下巴指指两人:“给她们两个做身同款式的。”
“没问题!咱们店里也是可以订做成衣的。您什么时候要?”掌柜面上的笑容可圈可点,“咱们店里一般是五日后可取。”
“最迟明日傍晚,我派人来取。”纪然之取出一锭沉甸甸的银子,丢给掌柜。
有道是有钱能使鬼推磨,掌柜一掂分量,立刻点头哈腰应下:“得了!给客官加急做,明日取——”
收好银子,他让开身,抬手指向店面的一侧墙壁:“客官可有中意的料子?这些随意选——”
然安早耐不住,蹦跳着要去选料子,这个摸摸,那个比比,没多久,就拽出来好几匹喜欢的:“姐姐这个怎么样?还有这个呢?这个?”
看她挑得起劲儿,虽然挑出来的料子花色都像是媒婆才穿的……但蓁蓁仍只是笑着附和,不忍打击她的积极性:“都不错。然安的眼光很好呢。”
纪然之不声不响地走到蓁蓁身边,一一扫视被挑出来的布料,摇摇头,语带无奈:“你就睁眼睡说瞎话惯着她吧!”说罢,他便把然安拉开,让她乖乖待在旁边,自己亲自上前在一墙的布料中挑选起来。
如果他此时愿意把视线从这些布匹上调转回来,就会瞧见蓁蓁满面绯色,窘迫捂脸的模样。
蓁蓁甚至顾不上去安慰一脸委屈的然安,脑海中只是不断回荡纪然之方才那句平平无奇又太过出奇的话语。说它平平无奇,是因为他爱嘲讽她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可出奇也正在于此,她竟从这嘲讽中听出了一丝亲昵之意。
就像一对夫妻,妻子总爱万事顺着孩子,丈夫便会笑着说上一句——你就惯着她吧!
是她想多了吗?又或者是花神节的氛围让一切都变得暧昧起来?只要过了今晚,一切都会打回原形。纪然之还是那个神秘莫测的魔教教主,而她,也还是那个阴差阳错闯入他世界的路人?
蓁蓁把目光黏在纪然之的身上,怔怔地望着,任由自己胡思乱想,直到那个鸦青色身影停步在一匹翡翠色绣金团花锦缎前,才被掌柜的话音惊醒。
“哎呀,这位公子真是好眼光!这料子轻薄舒适,而且这色泽也更能衬托女子肤白之美,再合适两位小姐不过了!”掌柜的常年揽客,眼色自然不比寻常人,心中纪然之是中意了这一款,忙不迭地夸。
“叶蓁蓁,这匹如何?”纪然之不为所动,只是转身询问蓁蓁的意见。
“啊……”蓁蓁没料到他会特意问自己,只是机械地点点头,下意识答着,“然安喜欢就好。”
然安很给面子地喊道:“我喜欢!”
“那便用这匹吧。”
掌柜见纪然之拿下主意了,便给等候在一旁的裁缝使了个眼色:“那就劳烦二位女客官随裁缝去一趟后堂,方便量体裁衣。”
目视二人与裁缝掀帘进了后堂,纪然之沉吟片刻,转身走到铺门前,撮起嘴唇,发出一道独特的哨音。
哨声未落,原本隐在暗处的影六与影七立刻现身:“阁主。”
“你们进去守着,我去去就来。”
“是!”
安排好人手,纪然之才离铺,沿着原路折返,目光在两旁的摊位间来回扫视,看起来是在寻找着什么。只是每经过一家卖花簪的,他的步速便会减慢,稍作停留后,再次加快。
路过第五家花簪铺子时,纪然之终于走到铺前,取出银子放到台面上,道:“左边角落里那根簪子。”
大约是从没见过这么买东西的,店家瞟了他好几眼,才慢吞吞转身去取下那根不起眼的狗尾巴草簪子,还道:“公子,这根簪子要不了这么多钱!我都以为在这花神节要卖不出去了——我这就给你找钱……”
纪然之不语,接过银簪打量:整根簪子都仿照狗尾巴草的模样打造,淡绿色的小穗儿俏丽又不失清新,款式简约又不失精致。是花,又不是花,却正可衬着翡翠绿,正是他要找的。
于是当店家找完钱,转回身时,纪然之早已满意地拿着银簪走远了。
“真是个怪人……”
店家口中的“怪人”在往回走的途中,已将银簪收入袖里。他本以为,会在成衣铺门口看到等候已久的然安与蓁蓁,却并未看到人影。
纪然之眼底隐藏的笑容凝住,踏入铺中,见两名影卫都还候在里头:“人还没出来?”
“没有。”影六答得干脆利落。
“中途也没有出来过?”纪然之眉头皱得更紧了。
“糟了!量体裁衣根本不需要这么久!”话还没说完,影七人已闯入后堂,随即传来惊呼,“阁主,人不见了!”
“公子!后堂是女宾才能进的……您不能——”
纪然之哪里顾得上掌柜阻拦,身形一晃,闪过他,进了后堂。
“啊!”掌柜赶忙追进去,却被扑倒在血泊中的裁缝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他、他怎么了?!”
影六蹲下身,检查裁缝的死状。他先是探查了遍尸身周围,再打量其背部,最后才小心地把裁缝翻过来,使起面部朝上察看。
“从面色来看,此人咽气半柱香有余。身上只有一处致命伤,一剑封喉,窒息而死,没有呼救的机会,也没有挣扎的痕迹,应是被人从身后偷袭。”影六从所有可以察觉的细节中抽丝剥茧,“周围的脚印凌乱,除去小姐的、叶姑娘的,裁缝的,还多出两个人。看鞋印大小,应该都是女子。这两个鞋印先浅后深,说明均是负重离开。在这两人的脚印加深后,小姐与叶姑娘的鞋印随之消失。由此推测不可能是叶姑娘挟持、带走小姐的,而是她们两人分别被来者背离。”
影七耐心听他说完,立刻接道:“阁主,要不要属下与其他影卫去追?”
“半柱香的时间足够来人隐匿踪迹潜逃,再追只是徒劳。”纪然之猛地攥拳,深吸一口气,周身迸发出刻骨的冷意,“他们无非是冲我和玄影阁来的。没想到十四年过去,这些正派还是一样卑鄙!立刻传令在各派中的暗桩,让他们不惜一切代价探查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