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我的反派夫君》作者:萌晞晞【完结+番外】 > 《我的反派夫君》作者:萌晞晞.txt

第4章 终极任务反套路

作者:萌晞晞 当前章节:14890 字 更新时间:2026-5-30 23:38

后劲酸痛不已,脑袋也昏昏沉沉,太阳穴突突地发胀,令蓁蓁无法完全看清四周的情形。只是模模糊糊的,她看到几步外两名身穿水蓝色纱衣的女子正对面而立,应该是在交谈。

其中一人不屑的冷哼率先传入耳畔:“贱人的女儿果然也是一样,没听说过聘娶,竟和一个男人带着孩子上街。”

和一个男人带着孩子上街?这怎么这么符合她的情况?蓁蓁迷糊地想着。

“你准备怎么做?”另外一名女子的嗓音清冷而沉着。

“关着。他最近发现宝贝女儿失踪了,正偷偷派人找呢。他恐怕万万想不到,自己的女儿就在水月宫里,就在他的脚下!”最先开口的女子带着报复的快意应了句,跟着是短暂的停顿后,才又放软语气补充道,“我知道,我已出嫁,本是没有资格再借姐姐的水月宫关人了……不过姐姐放心,云儿此番做事干净利落,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绝不会打扰了后日外甥的大婚之礼。”

被她称为姐姐的女子低叹一声:“无论出嫁与否,你永远姓水,我水雨永远是你的姐姐,水月宫也永远是你的靠山。只是当年,我不是不曾劝过你,你却……如今这好歹也是两条人命……”

“是我当初瞎了眼!所以我不好过,也不会让他好过!”水云咬牙切齿,语意中透着决绝的恨意,“姐姐,你难道要看着那个贱人有一天带着她的女儿和我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吗?!我不亲手杀掉这个贱种,已是最大的忍耐!”

水雨不再相劝,只是郑重嘱咐:“罢了。随你吧。如今各派都来赴我儿的婚宴,人多眼杂,既然打算悄悄处理,就令她们自生自灭,莫要再一时意起,节外生枝了,明白吗?”

“云儿明白……”

话音不再,取而代之的是渐远的脚步声。蓁蓁努力把眼睛瞪大,用尚且模糊的视线大致看出她们拾阶而上,待最后的一角浅蓝衣袂消失,机关响动,头顶上的方形出口便被牢牢封上,整个地下室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但黑暗反而令蓁蓁能够冷静下来,整理思路。等到双眼完全适应这一片漆黑,能够视物时,她的手脚也找回了力气,便起身来到躺在角落的然安,将那小小的身躯抱到怀里。

“然安?然安?”蓁蓁抚摸她的小脸,试图唤醒她。

“唔?蓁蓁姐姐……”然安含糊地应着,睁开眼,“咦,我怎么睡着了?天黑了?不是在做新衣服吗?”

一时语塞,蓁蓁不知如何对然安解释现状。恐惧是消磨人体力与意志的可怕力量,或许在找出逃离这里的办法之前,自己不该告诉然安实情。

“是啊,裁缝量了很久,量着量着,然安就睡着了。”思及此,蓁蓁收起忧色,扯出笑容,“不过现在时辰还早,然安还可以再睡很久……等该起床了,姐姐再喊你。”

“嗯……那好,姐姐晚安……”然安显然困倦得紧,打了个呵欠,转眼又呼吸平稳地睡去了。

抱着睡熟的然安,蓁蓁面上的笑意逐渐褪去,听之前那水姓姐妹的意思,就是要让她们在这里自生自灭。没有食物,也没有水,至多坚持七日。这七日之中,若侥幸被人发现自是得救,否则便只能埋骨于此。至于主动设法从这儿脱身,目下她手无寸铁,可能性几乎为零……更要命的是,她不知道这个地下室的封闭程度,万一连空气都透不进来,那么她和然安很快就会被活活闷死!

左思右想,都是无路可走的死局。

蓁蓁强迫自己不要急躁,轻手轻脚地然安放下,解下外衣把她包裹得严严实实,然后起身探索这个空间。

前后可走十步,左右能移动四五步,关押两个人,不算逼仄。她一路摸索着四壁,清一色打磨光滑的石砖,大部分地方都拼接得很严密,只有每逢转角处才会因工艺所限,略有缝隙,但也仅仅够蓁蓁把薄薄的指甲挤进去。

“看来真的没有机关……”蓁蓁努力回想着在各类影视剧与小说中见过的布置机关的法子,一一试过,皆无所获,心又狠狠地沉下去几分。

忙活了半晌,腹中不由传来饥饿感,蓁蓁忙缩回原地,看了然安一眼,发现她还睡得香甜,暂时松了口气。

时间缓慢流逝着,蓁蓁试图大致判断时辰,却发觉困兽之感让她无法把握时间究竟过去了多久。每一次呼吸都成了煎熬,除去听觉,似乎其他感官都被这令人绝望的黑暗给封闭了起来。

她在努力听,听头顶是否会有脚步声,如果有,她喊破喉咙也要叫对方察觉。

可是头顶很静,相反的,脚底却断断续续传来不寻常的响动。

蓁蓁忙趴下去,耳朵紧贴地面的石砖,贯注全部心神仔细倾听——

滴答……滴答……滴答……

是水的声音!

她精神一振,把身子压得更低些,屏息再听——是淙淙的流水声!

为求稳妥,她又分别趴在四面的壁上静听,并无水声。这说明,水流并非包围密室,而是在密室之下。这些水不会永远在地下流淌,比如注入水月宫内的某处池塘,甚至是与水月宫外的某处潭水相通也未可知。如果她们能顺着水,游出去……

“蓁蓁姐姐……”

这时身旁传来然安的呼唤,蓁蓁爬起来,面向她跪坐下来,尽量保持笑容:“怎么了?”

“然安好饿,怎么天还没亮啊?”然安揉揉眼睛。

蓁蓁搜肠刮肚地找理由:“嗯……可能是昨天玩得太疯了,所以才容易饿。继续睡吧,没事。”

“可是为什么客栈的床这么硬啊?”然安撑起身,身上属于蓁蓁的外衣滑落到腰间,“这不是姐姐的衣服吗?被子呢?”

要瞒不下去了……深深的无力感袭向蓁蓁,她张嘴,却如哽在喉。

“姐姐,我们把灯点起来吧?这是哪儿呀?这不是客栈……”然安的声音开始慌了,“哥哥呢?哥哥——”

“然安!”蓁蓁一把紧紧抱住她,闭上眼,眼里淌出泪来,“对不起,对不起……”

然安一愣,然后抬起小手拍拍蓁蓁的后背,疑惑地问:“姐姐怎么了?”

“我们被水月宫的人绑来了。她们想杀的是我,却连累了你……”明知道然安根本听不懂,蓁蓁却还是忍不住想说出来,“是我莫名其妙出现在那片林子里,是我阴差阳错吞下了血瞳蛊虫,是我非要带你过花神节,是我身份不明还有仇家,是我……”说到最后,她已泣不成声。

如果不是她,然安现在还是玄影阁中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女孩,是被纪然之捧在掌心的明珠,有血瞳蛊虫和无洛在,虽不能彻底拔除毒素,却也不必受毒疮之苦,更不至于在这里与她一起等死!

“蓁蓁姐姐,你在说什么呢?不是然安想出去玩的吗?”然安似懂非懂地依偎在她怀里,笨拙地安慰她,“姐姐别哭……姐姐要是不喜欢然安出去玩,我以后就乖乖的不玩了……”

“可然安现在有危险!”蓁蓁将她拉开,握住她的小手,情绪还是很激动,“我害你有危险!”

“危险?”这回然安歪着脑袋,仔细想了想,似乎理解了这个词的意思,才笑道,“没关系!哥哥会来救我们的!”

纪然之……蓁蓁的眼前随之浮现他那双深幽不见底的眸子,突然平静下来了。

“然安说得对。他会来的,会来的……”

但在那之前,她也还是要努力创造出更多生存下来的机会。哪怕底下水道的情况不如预想中能够令人通过,至少获得水源,也能让二人多坚持一段时间。

“然安,你听姐姐说,姐姐现在很无聊,就在这地上挖个洞玩玩,你就在旁边看姐姐玩,好不好?”蓁蓁摸摸然安的脸颊,然后取下她发间的银簪,“要是看累了,那就闭眼睡一会儿……也许睡醒的时候,你哥哥就来了。”

“好!”然安乖巧地捡起滑落的外衣,重新把自己包起来,靠墙角抱膝坐好。

“真乖。”蓁蓁使劲把快要滴落的泪水又眨回眼里,急急地背过身,在接近左边石壁处,找了一处砖缝不是很严密的地方,蹲下。

这石砖坚硬,从中打洞是不可能的,只能试试看能不能撬开其中一块。她盘算着,先将自己发间的木簪拔下,试着插进砖与砖的缝隙之中,然后用力左右撬动,想将这缝隙撬得更大些。她用力的时候很小心,不想太快就使木簪折断,这两根簪子,是她目前仅剩的工具了,必须用在刀刃上。

蓁蓁不知道自己蹲了多久,又撬了多久,双腿已经麻木,两臂酸痛,衣裳汗湿了一遍又一遍,才将砖缝扩大了大约两个指甲盖的宽度。她在心里猜测,也许已经过去一天半了。所以她一刻都不敢停歇,甚至没有回头望一眼然安,只是埋头奋力撬着。木簪终于不慎折断,她便用折断的木簪与手指一起抠。时不时的,她还会用尖利的银簪顺着缝下凿。

当砖缝的宽度足以容纳整根银簪凿入时,一个位于两石砖之间的、微乎极微的小孔被钻了出来!透过小孔,她亲眼看到了水流!

欣喜若狂。那一瞬间,看到生之希望的蓁蓁,向后瘫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须臾,她又顾不得狼狈,跑回然安身边,将她抱过来,语带振奋:“然安,你看——姐姐成功了!有了这个小孔,再给姐姐些时间,就能把石砖撬开一块!”

“姐姐……我好累,睁不开眼……”然安的呼吸很乱,声音微弱,“我还好渴,难受……”

所有的欢喜都被这一击打得烟消云散。蓁蓁抬手覆上然安的额头,才发觉烫得吓人!是她太疏忽了,根本不知道然安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烧!

强压下心头的恐惧,蓁蓁换了个姿势,把她的脑袋枕在自己腿上,轻声哄着:“然安,天亮了,睁开眼和姐姐聊聊天……”

闻言的然安只是轻轻哼了声,情况不容乐观。

挖开石砖最少也还需要一两天,可然安若再不进食饮水,蓁蓁怕她坚持不到那一刻了。可是,又能上哪儿去弄食物和水呢……

绝望几乎再次和黑暗一样将蓁蓁灭顶。

她举起拳头狠狠砸向石砖,却在看到手腕上那道浅浅伤疤时怔住了。她忆起那个八方门门主晦曾说过,她的血很值钱,他只要了她一小杯血,就交换出了那么宝贵的情报。

血!她的血!哪怕没有晦说的那么宝贵,至少能解一解然安的口渴啊!

蓁蓁想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地在地上摸索滚落在一旁的银簪,右手握簪,左手举到面前,一咬牙,就要割下去——

“阿嚏!”

这绝对不是割破手掌取血该发出的声音。是的,只是有一只小飞虫突然钻进了蓁蓁的鼻子里,惹得她打了个大喷嚏,手一滑,就割了个空。

蓁蓁气恼地凭直觉朝飞虫飞走的方向,就要呼出一巴掌,却意外发觉自己动不了了!

“谁?!谁了点我的穴?!”蓁蓁大喊。

“是我。不过可不是点穴,我只是让整个游戏暂停,再赋予你可以进行部分行为的权限而已,比如说话。”说话声近在咫尺,或者更准确的说,就是那只小飞虫发出的!

蓁蓁简直怀疑自己饿晕头,产生幻觉了,一只会说人话的小飞虫?

“不要怀疑,我就是这个游戏中,无所不知,无处不在的系统君。我每次与你对话,都会暂停游戏,确保游戏进程不会出错。别人是听不到我们对话的哦。”系统君在她的面前边飞边说,似乎在炫耀目前整个游戏世界里只有它能动弹。

她的眼珠随着它转:“所以,系统就是一只……小飞虫?”

“错!”系统君飞落到蓁蓁脑门正中,“本系统可以借游戏世界里的任何活物开口说话。你今天看到我是一只小飞虫,明天说不定就是某位经过你身边的翩翩少年郎哦!”

“哦,我期待那一天。”蓁蓁的内心毫无波动,甚至还想笑。

像是没听出她毫不掩饰敷衍的态度,系统君只是清了清嗓子,继续道:“好了。说回正题,我现身见你的目的,就是为了告诉你,这个游戏的主线任务,同时也是你结束游戏返回现实的方式。”

“我知道,”蓁蓁不屑地翻了个白眼,“不就是攻略反派,成为魔教教主夫人,并帮助纪然之走上‘千秋万代,一统江湖’的人生巅峰吗?”

“又错!”系统君飞离她额头,又落在她鼻尖,“你的任务是——让反派团灭!”

“什么?!”蓁蓁倒吸一口冷气,“你确定你是《霸道反派爱上我》这款游戏的系统?没有跑错游戏吧?”

系统君在她鼻尖上跳了跳:“哎呀,那些无良的标题党作者们是什么套路,你应该懂得的啊。一个游戏题目而已,不要太认真啦。”

“反正这游戏的终极任务是够反套路的。”她嘀咕。

“总之,我是特地来提醒你。如果现在不救纪然安,让她自生自灭,你过后不久就会被在这个游戏中的亲生父亲发现、救走。纪然之会因纪然安的死沉不住气,提前向正派发起报复,玄影阁就将全军覆没。”系统君重新飞到半空中,用小小的虫眼与蓁蓁对视,“这样,距离任务完成就近了一大步。”

蓁蓁对自己抓重点的能力非常佩服:“你的意思是,这个游戏里还有别的反派存在?”

“当然有,”系统君不满地提高了音量,“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现在明白该怎么做了吗?”

“明白。”她答得很干脆。

“这就对了。那我这就让游戏继续进行——”系统君扇扇翅膀,静止的时空再次流转。

与此同时,蓁蓁的手就能动了,然后她毫不犹豫地选择把这一巴掌进行到底!

“啊!叶蓁蓁你疯了!你竟敢伤害本系统!”

看着墙壁上被拍扁的小飞虫,蓁蓁把手掌对拍了拍,一脸无所谓:“这又不是你本尊。”

“但还是会痛的,嘤嘤嘤……”系统君的声音渐弱,“我还会再回来的……”

一个操着男子声音的系统出发“嘤嘤嘤”,蓁蓁一阵恶寒,接着又莫名噗嗤一笑。不得不说,系统君的突然搅局,解救了她原本快要绷断的神经。

真没想到《霸道反派爱上我》竟然是这样的游戏。她趴下来,把脸贴在然安的心口,听着那里头的心跳,扑通扑通,那是真实的生命在跃动。这让蓁蓁感到自己真实地活在这片江湖,它与自己曾经生活了二十年的现实世界无异。她想念自己的世界,但如果要她见死不救,尤其对象还是她早已视作亲妹的然安,她做不到。

她不要以这种方式来完成所谓的主线任务。

于是,下一刻,簪子划破掌心,蓁蓁将左手握拳,让血汇成一条线,对准然安的嘴,滋润了她的唇。

“然安,张嘴,有水了……”

然安舔了舔嘴唇,然后下意识地张开嘴,血就滴了进去。蓁蓁看到她有正在的吞咽动作,心安不少,用力攥拳,让更多的血流出来。

“姐姐,这水好难喝,”咽下好几口后,然安不肯喝了,“好腥……”

还知道难喝便是好的。蓁蓁轻笑,正好血似乎越滴越慢了,便收回手,摊开掌心一瞧,短短的时间内,自己的伤口竟已呈现出结痂的趋势。仔细想来,上次被晦取血,后来回去后伤口也好得很快,快到不太正常……

不过蓁蓁无瑕在这个档口细思此事,从衣上撕下一截布条,简单把伤口一扎,她就继续撬石砖的工程了。此后的很长一段时间,蓁蓁都凿一会儿砖,给纪然安喂一次血,偶然间怀里的瓷瓶滑落,那是无洛赠的补药,这让她大喜过望。她就开始不断嗑药,再取血,保证自己不至于因饥饿或者失血而晕倒。

绑来她们的水云曾说过,三日后水月宫就会举行一场大婚典礼,可这么久过去了,蓁蓁没有听到任何动静。可见这个地下室所在的地方必定十分偏僻,所以她已经完全放弃被路过者发现的侥幸心理,一心撬砖。

然而,也许是体力渐渐不支,那个小孔分明已足够塞进她的小拇指,她却仍然无法撼动两边的石砖。

双掌上的痂纵横交错,十指布满细细的血口子,药丸也已用尽,蓁蓁几近绝望地在黑暗中凝视自己的掌心,再无处可下手。

就算有,又如何?再拖延半日,还是一日?徒劳无功罢了。

她死死盯着地上的那一小孔,心中突然萌生出一个疯狂的想法。

破釜沉舟,赌上性命,蓁蓁这一次割开的是手腕!血涌而出,蓁蓁对准小孔,让鲜血尽量全部通过它,淌入下边的水里。她不知道这水会流向哪里,又会不会有人察觉水中有血的异样,察觉后又能不能找到这里,可这是她现在唯一能想到的办法。

血溶进水里,很快就会被稀释,要想达到足够扎眼的效果,就需要很多很多的血。多到她眼前开始发花,发暗,却还在咬牙继续。蓁蓁默默祈祷着,随便是谁来都好,她不挑脸的,比纪然之差一点的都能接受……

地下室之上的水月宫,新婚夫妇的大礼已成,各派宾客大多畅饮至醉,早早回房歇下了,只有一袭幽蓝道袍在月下缓行,于拱桥之上停留,欣赏着池塘中宿蕊斗攒之景。

那道士以雕花白玉束发,眉目清俊,一派平和气质,若不是眼底还沾染这些许红尘之气,当真会被误认为谪仙。

“蔺九道长真是好兴致。”水雨莲步轻移,不知何时已来到他身侧三步远处,眼波流转之间,依稀可见年轻时的貌美模样。

蔺九自然察觉有人接近,如今对方出声,他便转身见礼:“不过是闲来走走,被这玉池美景吸引驻足,让宫主见笑了。”

“道长客气了。早听闻归心观掌门的关门弟子是难得一见的青年才俊,习得一身道骨与道术,更是精通卜卦之术。”水雨感慨着,“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我儿若能有道长一半风姿,我也便心满意足了。”

“宫主谬赞。令郎乃人中龙凤,蔺九已是方外之人,并无可比。”蔺九淡笑。

水雨的笑意有片刻凝固,这个后辈言语中的疏远令她感到不快。水月宫与归心观两派同在遥城,本应该比别派亲厚,可这些年来的关系却也是不咸不淡。归心观可以方外之名,在这江湖纷扰中独善其身,可水月宫的情形却不同,长期孤立无援,就只能在各大派系中落了下风。今夜她有意试探,但看蔺九反应,便知暂时没有拉拢的可能,多留无益。

“良辰美景难得,我就不打扰道长了。”水雨自持着一勾唇,与蔺九擦肩而过。

蔺九礼数做足:“宫主慢走。”

人影渐远,融入夜色,蔺九几不可闻地发出一声低叹,将目光重新落在荷塘中时,长眉却猛地一敛——

这池中水,怎会有血色?

心觉有异,蔺九片刻不敢耽误,抬手起卦,潜心推算。

东南方向两百步,地下三尺,恐有血光。

归心观已有将近百年岁月,不曾出过一人,能如蔺九这般做到占往察来,言无不验,尽在一掌之中。

蔺九匆匆走下拱桥,往东南方疾步而去。行至两百步时,一处看似废置的偏僻院落出现在回廊的拐角之后。之所以说是看似,是因为院落门前有水月宫人看守,再往里院貌似也有人在巡逻。

以蔺九的身手与卜卦之术,躲过这些耳目绰绰有余,轻而易举便潜入了内院。他边前行那个,边推算,最终在其中一处厢房前站定,谨慎地推门而入。

自进门起,他的神色更为凝重,掐指的速度俞快,先左踏三步,再向右踏出四步,最终踩下的那块石砖如预料中一样凹陷下去,随即通往地下的机关石自动打开,浓重的血腥气顷刻涌出。

朗目中滑过一丝悲悯,蔺九快步走下阶梯,进入密室,率先入目的是一名血色沾衣的女子,她倒在地上,手腕处的鲜血还流着,但十分缓慢。

蔺九断定她还有气息,急忙上前为其点穴止血,简单包扎,同时低唤:“姑娘!姑娘!姑娘不可沉睡——”

其实蓁蓁并没有完全昏迷,除了身体完全脱力,她还能感受到周遭的情况。听到有人叫自己,她没由来在心里头打了个激灵,愣是扯回些意识,霍地睁开眼,硬是克服强烈的晕眩,一把揪住来人衣襟:“求你!救、救……我妹妹——”

蔺九一惊,还来不及反应,怀中的人就脑袋一歪,彻底晕了过去。他这才发现,角落里还躺着个大约四五岁模样的小女孩,被一件女子外裳包裹得严严实实,周身和唇上有些许血迹,但看起来并非她自己的。

顾不得她们为何被关在此处,蔺九先将蓁蓁负在背上,接着单手把然安抱在身前,以最快地速度离开地下室,带她们从院落神不知鬼不觉地脱身后,来到自己师父的房门前。

“叩叩叩!”

叩门声低而急促,但归心观的掌门蔺归正在打坐,还不曾睡去,立刻就听出了这敲门声中的不寻常。

“何人?”他起身来到门边。

“师父,是弟子。”

听是蔺九,蔺归立刻开门,却见自己最为得意的徒弟背着一名昏迷的女子,手里还抱着个同样不省人事的女童,大为诧异。

“先进来再说!”蔺归神色凝重,让他带人入内,自己出屋左右扫视一遍,确认无人察觉,这才闭门回身。

蔺九已手脚麻利地将两人都安置在了榻上,然后长身而跪:“师父,弟子知道此番惹了麻烦,但实在无法见死不救……”

“先起来。救人要紧。”蔺归边说,边为二人诊脉,白眉时而舒展,时而紧皱,半晌后才从袖中取出两枚丹药,分别给她们服下。

“师父,情况如何?”入屋之外,蔺九才借着烛火看清蓁蓁双掌上伤疤满布,嘴唇干裂,面容惨白。倒是那女童看来除了略显虚弱外,并无大碍。

蔺归捋着他的长须,面露思索:“脉象很混乱,女童身上似乎有打娘胎中就带出来的毒,至于这位姑娘似乎体质有异于常人……更是不好说。为师不过粗通医术,不敢轻易施法救治,唯恐适得其反。如今唯有先用护心丹护住二人心脉,将她们连夜带回观中,让蔺生师弟好生诊治。”

“恐怕不能光明正大将她们带离。”蔺九将自己是如何发现两人的前因后果简单诉说了一遍,“能在水月宫的地下密室里藏人,还有弟子层层把守……这个人在水月宫中的地位,至少得是长老。”

见师父没有马上回应,蔺九再次垂首跪下,言辞恳切:“师父,弟子深知这人若是救了,他日水月宫察觉,必会与归心观生了嫌隙。这位姑娘并无武功,生死关头最后一句话是求弟子救她的妹妹。弟子不相信她能是什么作恶之徒……何况,何事能将一女童牵累至此?!救人是弟子的心愿,日后果真惹上祸事,弟子愿一力承当!”

“傻徒儿……”蔺归低笑,将他扶起,“为师何时说不救了?为师知你心性,你却不信为师的道心?”

蔺九慌道:“弟子不是——”

“唉,咱们师徒,许多话不必说。”蔺归打断他,慈爱地拍拍他的肩头,“当年无涯斋惨遭灭顶之灾,为师发现了你,将你带回收为关门弟子时,便知与你有极深的师徒之缘。这些年,你也没叫为师失望,不曾让仇恨蒙蔽了双眼,养成了这宽和为善的性子。”

“一念为善,一念为恶,不分正魔,只分人心。弟子从不敢忘记师父的教诲。”蔺九正色。这些年,他从未放弃查出当年无涯斋惨祸的内奸,却也时时刻刻提醒自己,复仇不是他行走世间的唯一目的。让更多的人不再遭受与自己一样失去亲人、同门的痛苦,才是他习得这一身本领的真正意义。

蔺归欣慰地点点头,谈回救人之事:“你速去寻两套道服来,给她们披上,就说奉为师之命,连夜带这两名突然病重的‘弟子’回观治疗。为师会在此留到明日,如常向水雨宫主辞行。”

“多谢师父!弟子这就去——”

谨慎起见,蔺九退出师父房门后,先回了自己的屋里将身上染血的道袍换下,才去找随行同门借了两套换洗的袍服。这成人的道服给然安穿显然不合身,只能套个头出来。他就改为一手扶着蓁蓁,转而把然安背在身后,在月下光线昏暗,道袍拖地,便不会有人注意其身量大小有问题。

从师父厢房出来,一路上难免遇见夜间当值的水月宫宫人,或是颔首示意,或是简单相询,蔺九都小心应对。也许是不凡的风姿让他生来就容易被人相信,尤其是对女子来说,更难拒绝这样一位年轻英俊的道长的请求。于是他顺利通行,不多时便带人出了水月宫宫门,就连离开时驾的马车,都是水月宫弟子帮忙牵来。

“驾——”

漏夜驾车疾驰的蔺九,如果能在这时抽空为自己算上一卦,便会发现,师父常说的善缘已至。因为此刻马车里的两人,正是他来日揭开十四年前真相的一个重要契机……

转日的午后,阳光正好,从半开的窗牖中倾泻入屋,流连在塌边不去。

蓁蓁呻吟一声,感到自己置身的似乎不再是那可怕的地下密室,略带犹豫地张开眸子——好刺眼!

这时,一层薄纱轻柔而及时地覆盖上她的双眼,光线变得柔和起来。

“师叔嘱托,姑娘在黑暗中待了好几日,不宜立刻接触太强的亮光,要慢慢适应。”

男子清朗如玉的嗓音在耳畔响起,蓁蓁扭头,透过薄纱瞧他,他的轮廓和在地下室中因失血过多,视线模糊时看到的那个救命恩人的,是一样的。

“是你……救了我?你叫什么名字?”她本以为自己会嗓音沙哑难听,却不料喉间感受十分清爽。虽然貌似还无法用力大声说话,可依旧比她想象的好多了。

“蔺九。”他话音带笑,却不同于无洛的柔,而是极为明朗的。

蓁蓁又问:“那然……我妹妹呢?”

“她很好,就在隔壁由师姐照看着。她比你早醒两个时辰,进食些白粥后又睡下了。师叔交代,你若醒来,不妨也用些。”蔺九说话间将蓁蓁扶起,取了塌边小几上的温热白粥,舀起一勺之后,动作却突然顿住了,“这……不如我去叫师妹来照顾你吧。”

蓁蓁此时感到自己已逐渐适应正常的光线,便揭下薄纱,一时惊艳——这位蔺九道长一看就是一身正气、乾坤朗朗、不近女色的禁欲系美男设定!所谓“大难不死,必有艳福”,这乙女游戏的大三定律之一,诚不欺她啊!

“不用!”她想都没想就蹦出俩字,伸手抢过粥碗,喝了一勺,“你看!我自己就能行。不用麻烦你师妹了!”腹中空空,她趁着接连喝下半碗粥的时间,开动脑筋,找出了与美男之间的共同话题:“对了,你刚才说你师叔?”

“嗯。他是归心观的医上人。”

“那他医术一定很高。”蓁蓁点点头,又接着问,“你也是上人吗?”

蔺九失笑:“当然不是。蔺九辈分尚浅,只是掌门弟子。”

“掌门弟子听起来也很厉害啊。”她笑嘻嘻地瞅着蔺九,心里想着他这形象,要是做成手游立绘里的那种战斗爆衣图会是个什么模样。

正脑补着,蓁蓁听到蔺九竟然主动问了句:“姑娘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这个……”她歪着脑袋,认真思索片刻,才道,“暂时没有了。”

“那好。那么蔺九也几个问题,想问问姑娘——”蔺九还在笑,可眼底的东西不一样了。

心头咯噔一下,蓁蓁直觉接下来的问题不好答,但还是应道:“请说。”

“姑娘是何人?为何会被关在水月宫的地下密室?是谁将你们姐妹关起来的?”

果然是要盘问来龙去脉。蓁蓁虽没有听过归心观,但琢磨着多半也是个正派,在他们面前,万万不能泄露了然安的真实身份,否则难保不是才出虎口,又入狼窝。然而,面对救命恩人,她亦不愿扯谎相骗。

挣扎半晌,她垂下眸子:“很抱歉,我不能说。”

蔺九面上笑意不改,磊磊落落:“姑娘不愿说,那便不说吧。”

“就这样不问了?”蓁蓁错愕地抬头。

“不然,姑娘希望蔺九再追问吗?”他点漆的星目中是毫不掩饰的自信,“蔺九观人,不会错。姑娘虽身世复杂,但却心思纯粹,不是作恶之人。那么蔺九此番多管水月宫的闲事,就没管错。”

“啊……对啊,你是道士,会看相?还会算命?”蓁蓁猛地意识到这一点,“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身世。”

听到后半句,蔺九不禁皱眉,张口欲言,眼角余光也瞥见房门从外被守门弟子打开,自己的师父正踏入屋内,忙起身相迎。

“师父,您回来了。”他略显忧心,“水月宫那边……”

“徒儿放心,她们并无觉察。时日久了,也就追查不到咱们归心观头上了。”蓁蓁觉得这身披鹤氅,仙风道骨的老头儿此时笑得像只狐狸一样狡猾。

蔺九闻言安心不少:“是徒儿劳累师父了。”

“无妨。”蔺归一扫拂尘,转向榻上的蓁蓁,“姑娘现下感觉如何?”

“已经好多了。”蓁蓁冲他欠身,郑重道,“多谢掌门、蔺九道长与医上人肯出手相救我们姐妹。只是我担心亲人见我二人走散,必然心急如焚,故而想着便不再打扰贵派,尽快就启程去寻他们。”

尽管蔺九的态度明确,不会追根究底,可这归心观里其他人如何想,又怎能预料?待在这里始终有危险,蓁蓁打算尽早辞行。

“姑娘才刚转醒,如今天色也不早了,再急也不急于一时。姑娘可能有所不知,归心观与水月宫同在一城,你贸然出行露面恐怕不妥。”蔺九提议道,“不妨歇息一晚,明日再做打算。”

“这……”蓁蓁没料到两派居然相隔如此近,一时之间拿不准主意了。

屋内三人一时无言,屋外却传来一阵喧闹,像是有人要硬闯内院。

“啊——”蔺九还来不及出去查看情况,一名归心观弟子变被来者以掌风震飞,连人带门,砸进屋来!

而随后闯入的,竟是纪然之!

“纪——”蓁蓁大喜过望,掀被下床,就要过去,可才一站起,便一阵天旋地转,幸亏蔺九就站在一旁,将她拦腰扶住。

纪然之见此情形,目光陡然一寒,二话不说就冲蔺九挑剑刺去!

电光火石之间,一把拂尘横扫,半路杀出,以柔克刚,稳稳接下纪然之这一剑,并将其剑身缠住。

是蔺归出手了!

老头儿的眼底迸发出精光,手腕用力,将拂尘向右挥去,硬是带着纪然之的剑转了方向,偏离蔺九所在。后者也不甘示弱,暴喝一声,以内力贯注长剑,将缠绕其上的拂尘震开的同时,猛挑剑花,寒光疾闪,一口气削断十数根银丝,纷纷而落地。

蔺归见势,收回拂尘,行步撩衣,腾身一跃,于半空中以拂尘直劈纪然之头顶。纪然之不躲反攻,一个翻身向后,脚踏上拂尘手柄,将其踢飞,随即上身落地,单掌一拍地面,朝前贴着地飞出,再迅速旋身站起,剑指此时失了武器的老道。老道也不慌乱,一招“回身云尘”,以太极推手错身避开剑锋,再腾身踏剑而上,将尚在空中正要落下的拂尘牢牢握住一转,向下直击对手门面……

“喂,你们别打了——”见两人缠斗,不分上下,蓁蓁急得跳脚,“蔺九,你倒是快去把他们分开啊。”

“不急。”蔺九收回扶住她的手,掐指一算,了然笑道,“他们只是切磋,无事。”

切磋?!纪然之明明是一张想要杀人的脸,好吗?就算是救命恩人,蓁蓁也控制不住地要翻白眼:“那你怎么不算算他们谁会赢?”

“卦只能算吉凶,不能辨胜负。”蔺九居然还一本正经地回答了她。

“算了……”蓁蓁扶额,就信他一次吧。她只想到,弟子在师父打架时还气定神闲站着与旁人聊天,实在没良心。殊不知,在纪然之眼里,她和蔺九在一旁有说有笑,那才是“其心可诛”!

气闷至极的纪然之撤剑,决定不打了,蔺归也收了手。两人的状态看起来确实只是进行了一场无伤大雅的切磋。

蔺九还真神了!蓁蓁不敢置信。

“阁下年纪轻轻,却在贫道手中过了百招,仍然留有余地,当真后生可畏啊。”蔺归感慨着,将拂尘搭回臂弯间一施礼,“不知师从何派?”

纪然之冷笑:“玄影阁,纪然之。看在归心观并未参加十四年前那场大战的份儿上,今日你那些拦路的弟子,我都留了一命。”

“玄影阁……”蔺归重复着,白眉微敛,“原来阁下便是纪融阁主之子。虽不知十四年前,令尊为何向无涯斋发难。但在那之前,玄影阁虽素有魔教之名,但也不过是由着行事作风不受世俗羁绊,才不容于各派。令尊当年为人洒脱磊落,乃性情中人,老道亦是钦佩。还请阁下莫要忘了乃父之风,当真走上了歧途。”

困惑只是在纪然之的眼中一闪而过,便被傲气所取代:“我如何行事,不需你们这些所谓正道来费心。今日闯你归心观,只是来要回我的人。”

不知何时,已悄悄挪到他身侧的蓁蓁听到“要回我的人”时,心不争气地跳漏了一拍,忙伸手攥住自己的衣襟。他指的可能只有然安吧?他的妹妹也算他的人,对……

“不舒服?”纪然之注意她的动作,一把揽住她,低头问,“哪里伤到了?”

“没、没有。你别和他们打了,是他们救了我和然安……”蓁蓁踮起脚,小声凑到他耳边,三言两语解释了一番。接着她又冲蔺归师徒两人歉意一笑:“不好意思,都是误会,都是误会,我代他陪个……”

话说到一半,感到扶着自己肩膀的手一用力,蓁蓁讶异地扭头,却见纪然之冷着脸,冲蔺归微微弯腰垂首,生硬道:“方才多有得罪。多谢蔺掌门师徒出手相救。我不喜欠人情,他日有机会,必定回报。”

“举手之劳,纪阁主不必挂怀。”蔺归颔首回礼。

痴痴凝望着纪然之的侧脸,蓁蓁百感交集。那个倨傲、不可一世又爱面子的家伙,竟会阻止自己代他道歉,选择自己来。这还是纪然之吗?

但下一瞬,纪然之立刻用惯常的霸道,证明了他还是他:“我还我的情,你们要不要与我无关。”

“纪然之……”蓁蓁无奈苦笑。

好在影七适时抱着还在熟睡中的然安进屋,打破了尴尬:“阁主,小姐接到了。”

纪然之面色转瞬柔和,松开扶着蓁蓁的手,怜爱地摸了摸然安的脸颊。

肩头上的温热骤然消失,蓁蓁没由来一阵失落,可还等不到她细细品味这情绪中包裹着的究竟是什么,那只大掌由落回了原处。心中那一处空落落的地方,仿佛瞬间又被填满,暖暖的,很窝心。

“走吧。”纪然之神色淡淡,拥着她往外走。

“蔺九送送诸位。”蔺九主动上前领路。

对此,纪然之没有反对,毕竟刚才是一路打进来的,就这么直接出去,恐怕还会被赶来支援的其他弟子包围。

但蔺九并没有把他们往道观正门领,而是带他们去到了平时少有人行走的后门山道口处。“抱歉,归心观毕竟是正道,若公然将你们送出山道正门,被人瞧了去,恐徒增是非……”蔺九就是有这个本领,清亮的目光不躲不避,让人无法怀疑他言语中的诚意。

纪然之却只是挑眉冷哼:“蔺九,我记得你就是那个被归心观收留的,当年无涯斋一役唯一的幸存者吧?我很好奇,你的眼里为什么没有恨意?你难道不想杀了我报仇?”

“你是你,你父亲是你父亲,况且当年所有的参与者,都已付出了生命的代价。蔺九如今想求的只是一个真相。”蔺九神色坦然,“当年究竟是谁出卖了无涯斋,以及……鏖战到后来时,来的那一批不论正道魔教,遇人就杀的杀手,究竟是何人指使。”

“你说什么?还有另外一批杀手?”纪然之拧眉,断然道,“我玄影阁人绝不会自相残杀,父亲更不可能暗中下达这种命令!”

蔺九补充道:“那些黑衣杀手的武功路数确实很奇怪,不属于任何一派,领头者善于以乐声驱使蛊虫。”

“那人岁数如何?”纪然之这次似乎联想到了谁,追问得极快。

“现在若还活着,当年近不惑了。”蔺九的答案显然否定了纪然之心中的猜想,后者原本冷峻的神色,稍稍缓和。

蓁蓁在一旁听着,不敢插话,目光紧张地在两人之间不断打转。毕竟听起来,蔺九和纪然之应该是有深仇大恨才对,这种心平气和的谈话谁知能维持多久?

但她的担心无疑是多余的。纪然之最终也只是神色淡淡地点点头:“我知道了。这件事,以你的身份不便探查。我会调动玄影阁的情报网调查,算做是还你一个人情。”

“如此,多谢了。”蔺九似也不意外能得纪然之许诺,转而从袖中取出个小瓷瓶来,递给蓁蓁,“对了,师叔给姑娘配了些药丸,身体不适时可服用试试。”

同一个世界,同一个瓷瓶。

“嗯……替我谢谢你师叔。”蓁蓁接过,不禁怀疑这位上人和无洛,是不是在同一家店里批发的药瓶……

“那么,有缘再会。”

“有缘再见——对了,我叫叶蓁……唉!蓁——”最后一个字,蓁蓁是用喊的,因为她才打算报上姓名,就被纪然之强行拽出老远一段路。

再回首,蔺九已经成了视线中模糊的一点。蓁蓁收回目光,手握药瓶,突感心酸。别人家女主收什么礼物的没有?为什么到了自己这儿,一个两个的都送药丸!难道是在暗示她要完?

“怎么?很失落?现在就睹物思人的话,回头还来得及,留在道观做个道姑——”沉默了一路的纪然之难得开次金口,却阴阳怪气的。

“什么啊。我是在想,什么时候能有人送我点药瓶子以外的东西!”她把瓷瓶拿举到眼前晃了晃,重重一叹,“我又不是病秧子……”

结果话音甫落,便觉发间突然多出一物。蓁蓁惊讶地扭头看纪然之,想从他的面瘫脸上察觉蛛丝马迹。

“花神节陪然安上街的奖励。”他眼微抬,像是在看天色。

蓁蓁抬手一摸,摸不出是什么花儿来,取下一看才知是根狗尾巴草银簪。这簪子虽不比其他花簪艳丽,却越看越雅致,且还很配那匹翡翠色的锦缎。思及此,她心情大好,脑袋一歪,笑看他:“就这点奖励啊?”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