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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从来最毒反派心

作者:萌晞晞 当前章节:14381 字 更新时间:2026-5-30 23:38

“可恶!这家伙居然还在笑——”

蓁蓁在自个儿的帐篷中听到纪然之笑得那么嘚瑟,更是气得直跳脚,恨恨地把头上的银簪拔下来扔到地上,准备当做某人的替身才上两脚解恨。

可脚才抬起来,回忆便如走马灯似的在眼前一一晃过,便怎么也下不去这狠手了。像泄了气的皮球,她蹲下去,重新捡起簪子,吹去上边的灰,略一犹豫后,只是收到袖中,不曾再戴着。

“叶蓁蓁,有骨气点!出了蛮荒就和他各走各的,花朝镇就不错,可以定居……有空再去归心观找蔺九学两手算卦,当个半仙混口饭吃……”几乎只是起身的那一点儿时间里,她就把未来都规划好了,看起来很可行,唯一舍不下的就是然安。

心念一起,便压不下去。蓁蓁掀开帐帘,出去寻找然安,但转了一圈,连晚饭时还抱着她的影七都不见踪影。

“影一,然安呢?”她跑到影一瞭望远处时常选的那一棵树下,抬头扬声问。

“不久前小姐被阁主找去,影七领她过去的,现下应该还在阁主帐中。”影一是十二影卫的统领,掌握着所有影卫的去向。故而他说的话,蓁蓁不疑有他。

“这样啊。”再让她主动去主帐是不可能了,蓁蓁吐出一口浊气道,“能不能麻烦你,如果然安出来了,就让她来我帐篷中?就说我想和她说说话。”

影一颔首:“可以。”

“多谢了……”

谢过影一,蓁蓁重新回到自己帐中,心里头觉得空落落的。适才找然安时,经过无洛的帐篷外,本想找他闲聊抒怀,却发觉里边烛火居然已经灭了,更是没由来一阵失落。怎么好像一夕之间,这里的人都变得离自己好远好远……

不愿再多想,她甩甩头,合衣躺下,侧身,面向着帐门方向,希望能等到然安那小小的身影从帘子底下钻进来。

等啊等,等得久了,眼皮就开始发沉。帐篷外的火光彻底灭了,蓁蓁意识到大家应该都睡下了,然安不会来了,才顶不住阖眸陷入梦境。

梦境混乱,蓁蓁睡得很不踏实,想要睁开眼,却是从一个噩梦中醒来,又陷入另外一个噩梦之中。她梦到自己与玄影阁众人形同陌路,梦到蔺九一剑刺穿纪然之的胸口,梦到系统君所说的反派团灭的结局……直到外边金戈声与喊杀声并起,火光冲天,她才骤然从榻上惊坐而起!

蓁蓁瞪大了眼睛,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浸湿了中衣,让她在这将要入秋的夜里很快感到了几分凉意。

发怔片刻,她慢慢意识到梦里的厮杀很可能正在帐篷外上演,连忙穿鞋下榻,拢拢衣襟,把影七给的匕首插在腰间,冲出帐去——

看月头,正是更阑时候,大约相隔着十步远的距离外,站着将近两百人,手持火把,照亮了“万蛊之水”在内的方圆十丈。这些人身着各派服饰,略数过去来了将近十个门派的人,包括水月宫与归心观。不过那些水月宫人都是年轻一辈,当日囚禁她与然安的水雨与水云都不在其列。

双方就这么对峙着。挡在纪然之身前的影卫们剑刃上都沾了血,显然已在对方偷袭时,就简单交手过一轮了。

奇怪,影卫怎么只剩下半数?剩下的难道仍留在暗处吗?可这阵势,对方上百人,连蔺九都在,看来是各派精英齐聚,光靠人数有限的影卫,能挡得住吗?

心中担忧不已,蓁蓁顾不得之前还在赌气,提着裙摆,跑到纪然之身边:“纪然之!你没事吧?然安呢?”

“放心,我早已让影卫护送然安离开,此时必然是出蛮荒了。”纪然之目光沉稳,似乎全不意外。

“那就好……”蓁蓁诧异之余,心下稍安,想来纪然之早听到了正派围攻的风声,有所准备。

两人说话间,无洛也已经从一侧的帐篷中施施然走出。他并不打算走过来,只是在三五步的距离外,中间隔着纪然之,冲蓁蓁一笑后,转而扫视对面的正派,最终把目光锁定在其中一人身上。

蓁蓁好奇地跟着瞧过去,见被无洛留意到的是名年愈不惑的中年男子,身衣赭色锦衣,腰佩犀角带,彰显其身份不凡。一张端方的脸上仿佛正气凛然。

视线莫名在空中相接,蓁蓁见对方脸色大变,似要上前一步,却又身形一顿,强自调整容色,冲她喊话:“对面的那位姑娘,云某乃是云华派掌门。云华线人说你是被玄影阁绑至此处,并非魔教中人。刀剑无眼,为免伤及无辜,不妨到云某身后来——”

她眨眨眼,对此人有几分莫名熟悉之感,可细细想来,又完全没有印象究竟在哪里见过,甚至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于是她很快回神,退后一步,挨近纪然之的同时,冲对方摇了摇头。

“云鹤那老贼不过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想当着这么多正派的面儿体现他有多么宽和仁义罢了。”纪然之侧首看她,“你若要过去,不可跟他。去蔺九那边,归心观那帮道士尚算有些良知。”

“谁说我要过去了?!”蓁蓁鼓起腮帮子,这种生死关头,她绝不会丢下他,“我记得见你第一面时候,我就说过了,我看到你就迈不开腿,过不去……唔!”

唇上一片温热,纪然之的俊脸在眼前无限放大,蓁蓁感到自己的睫毛扇动,便能扫到他的。她下意识想退开,却被他长臂一伸,一把箍住腰身,禁锢在身前。潮水般的吻一次次掠夺呼吸,以叹相讫,缱绻不已。

“那便不过去……”心神动荡之间,蓁蓁听到纪然之的呢喃,“留在我身边。”

此言一出,她终于乖乖闭上眼,如溺水者一样,情不自禁地双手圈住他的脖颈,祈求救赎。

然而无可救赎,爱上他,便是万劫不复。

两人当众拥吻,旁若无人,惹得一干正派人士都忘了该如何反应。直到他们分开,才有人回过味来骂了一句“不知廉耻”。

纪然之目光骤寒,依旧拥着蓁蓁,从她腰间抽出匕首,右手一挥,利刃飞出——

“你——”那出言者一点点低下头,不可置信地盯着完全没入自己心口的匕首,来不及再多说一字。便直挺挺地向后栽倒下去!

“我纪然之的女人,”纪然之眯起眼,转向正派诸人,神色轻蔑,字字掷地有声,“岂是旁人可以出言不逊!”

“如今你已被我们包围,还敢如此嚣张?!”

“斩草不除根。当年魔教早该覆灭,今日便要你们有来无回——”

“我们要为无涯斋与蛊王谷的同道报仇雪恨!”

各派仗着人多势众,一人一句,声讨得那是津津有味,乐此不疲。而蓁蓁则是全程傻笑地看着他们单方面打了一轮又一轮的嘴炮,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是半分都没听进去,满心都是方才那个吻,上扬的嘴角怎么也抿不回去。

纪然之也同样一副不把众人放在眼里的模样,扭头笑问她:“怕不怕?”

“没在水月宫的密室里可怕。”因为有你在身边。这后半句话,蓁蓁没有说出来,可她知道纪然之用心听见了。

他俯下身,热气喷洒在她耳畔,惹得怕痒的她肩头一缩:“知道我为什么没有把你和然安一道送走吗?”

蓁蓁老实地摇摇头。

“因为我想让你亲眼看看,你爱上的男人,是怎么让这群乌合之众是有来无回的。”欣赏罢飞上她脸颊的彤霞,纪然之才退开身,气定神闲地一手将蓁蓁揽在怀中,抬手缓缓举到半空,打了个响指。

这急促而清凉的响声,在这空旷的蛮荒之中显得微不足道,转瞬即逝。

什么都没发生。

许多正派人士接连发笑,可笑声戛然而止,只因身后“同门”拔出的利刃刺穿了他们的身体。

“怎么回事?!郑庄主,你们浩气山庄怎么杀我水月宫人?!”

“你们——云华派的人疯了吗?!”

人群开始骚动,有人被偷袭了个措手不及,有人甚至没有看清是谁冲自己下的手,就断了呼吸。越来越多的“正派弟子”纷纷拔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身旁的同道利落砍杀,毫不留情。

“他们怎么……”对面一片混乱,蓁蓁看得目瞪口呆。真是一场好戏。

“那些都是我玄影阁的精英弟子。”纪然之睥睨众人,成竹在胸,“从八方门换取情报,则我们此行目的地必在八方门掌握中。八方门做的是情报生意,这些年,有多少人盯着想买我玄影阁的情报,只要代价合适,我们的行踪早晚会被交换出去。既然如此,我便来个将计就计,派影卫秘密传令分散在各派附近的精英弟子尾随这帮人进入蛮荒,再趁着普通弟子落单时,逐一替换,混入队伍,并且随时向我回报正派的动向。”

“所以,他们打算什么时候围攻,怎么围攻,各派的掌门是否前来,又有多少精英弟子随从……我都了如指掌。”纪然之的眼底的风云变幻莫测。直到这一刻,蓁蓁才真切地意识到,和自己相处数月的,是这个游戏中的魔教头子,是个很可能让江湖变天的大反派。

发现她怔怔地望着自己,纪然之眸光一闪,稍显迟疑:“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你长这么好看,做什么都对。”蓁蓁扬起小脸,笑得明媚。

“别骗我。”纪然之显然不信她的鬼话。

闻言的蓁蓁踮起脚,飞快在他唇边啄了一下,语笑嫣然:“我说的全是肺腑之言!我支持你千秋万代、一统江湖!以你为荣——”

正派中也有如水云姐妹般漠视人命,连孩子都不放过的心狠手辣之辈,魔教中也不外冷内热、行侠仗义之人。正派与魔教,从来都只是派别之分,无关善恶,无关人心。没有哪个江湖不流血,但手中剑之所指,总该无愧于心。无论此前的玄影阁在他父亲手中,做过什么事,冤有头债有主。从相识到今日,她从没见过纪然之嚣张跋扈、滥杀无辜,更见他素有容人之量,对下属们是,对蔺九是,对归心观众道是,对曾经素未谋面却误食救命蛊虫的她亦是。

何谓魔教,何谓魔,欲执则成魔,水云助纣为虐是魔,水雨则心已成魔,纪然之却没有。每个人都会有喜怒哀乐,爱恨情仇,这些在刀口舔血的江湖人更是倾向于抽刀拔剑,快意恩仇。但在玄影阁中的那个清晨,纪然之对着她的那一剑,最终刺向的是枕头,就是对他心中善念的最好诠释。蓁蓁突然能够明白无洛对纪然之的评价,他的心肠远非表面看起来那般冰冷僵硬……

蓁蓁的宣言才说完,对面人群中就传来云鹤的振臂一呼:“大家不要慌!定是奸细作祟!各派弟子马上各自分开,和自己认识的师兄弟站在一起——”

一语惊醒梦中人,这一阵兵荒马乱过后,正派中已经三分之一的人倒在血泊之中,再加上半就被替换掉的弟子,等于折去大半。

那些从震惊中清醒过来的其余人,终于在云鹤的指挥下找到了主心骨,慌忙祭出自己的武器,不再挤作一堆,四散开来,各自为伍,与真正的同伴背着背,和混入的玄影阁教众厮杀起来。

然而暂时稳住阵脚,并不足以让正道中人扭转劣势,特别是随着纪然之一声令下,六名影卫也迅速加入拼杀。这些影卫训练有素,武艺高超且各有所长,立刻就牵制住了各派的精英弟子与掌门人。

或许是眼看这么鏖战下去不是办法,云鹤一掌震飞一名玄影阁弟子,身负铁枪,一路飞踏几人刀剑,借力跃出人群,攻向正沉着观战的纪然之。

“魔教狂徒,拿命来!”

长枪突刺,矛头直指。纪然之侧身一避,一手将蓁蓁推向一边,一手扣住枪身与尖矛的衔接处,贯注内力,向下一压!宝枪自然没有这么容易折断,云鹤见状便借着拱出半弧的枪身弹至半空,面朝上,以身为兵刃,双脚下劈,击向纪然之头顶。后者举起一臂挡之,身形向右晃出,重新护到蓁蓁身前,腰间长剑出鞘,与长枪相错,擦出点点火光!

又是高手过招,这次却没有蔺九为其算上一卦吉凶。蓁蓁只能干着急。

云鹤的一柄长枪耍得出神入化,纪然之的剑法亦是大开大合、炉火纯青,两人拆了接近两百招都不分胜负。蓁蓁既紧张,又兴奋,如果说上回她还认为是归心观的掌门手下留情,才使得纪然之看起来游刃有余。可今日殊死搏斗,他依旧能不落下风,当真是一身武艺卓绝,不输江湖老一辈了!

“功夫不错,可惜练得太晚了!”云鹤斜刺一枪,冷笑道,“当初你要这么能耐,我看玄影阁还能在你父亲手里兴盛个好几年——”

纪然之抿唇,对其怒目而视,剑锋横扫,力道渐猛,气贯长虹。

“记得当年还要多谢你偷跑出玄影阁的总坛,我才能把你和你母亲一起抓住!”云鹤的音量控制得恰到好处,只有纪然之与就在近旁的蓁蓁、无洛能够听到,“我倒是很好奇,你母亲后来活了多久才被毒疮折磨死?”

“云鹤!我要你这老贼偿、命!”纪然之目龇欲裂,急切之下全不防守,剑花挑动,招招攻其命门。

知他被旧事激怒,急躁之间恐露了破绽。蓁蓁气急,跳起来咬牙大骂云鹤:“喂,你这人怎么这么卑鄙?!要打架就好好打架,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她这一骂,对正在过招的两人都影响极大。纪然之自感怒气泄去一半,甚至还有些想笑。云鹤却是浑身一震,似乎不敢置信地望向蓁蓁,回枪招架的动作慢了半拍,反而被纪然之一掌正中胸口,退了五步才勉强以枪撑地,稳住身形的同时嘴角溢出血来!

“云掌门!”

“师父!”

就在他近旁的正派弟子连忙围过去护住云鹤。只是谁都不曾料到,正道中的中流砥柱,所有门派马首是瞻的云华派掌门云鹤,竟会被一个晚辈重伤至此!连他都不敌纪然之,在场又有何人能够抗衡?这场对魔教的围剿,岂不成了笑话?!

“纪然之,有没有伤到哪里?”胜负只在一招,蓁蓁回过神,赶忙上前,把纪然之上上下下、前前后后打量了一遍。

“没事。”纪然之的眉眼皆是愉悦的笑意,“多亏你骂得好。那老贼大概许多年没被人这么骂过了,居然一时分了心。”

难得被他夸奖,蓁蓁来了劲,冲他俏皮地眨眨眼:“那我再帮你动动嘴皮子——”

话毕,她将双手括在唇边,提高音调,冲着对面大喊起来:“喂——你们的云掌门已经被魔教教主打得重伤呕血、不能自理了!你们还不快放下屠刀,立地投降?”

“降者不杀。我只要云鹤的项上人头。”纪然之很配合地补充,因着内力的关系,一字一句都清清楚楚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锵……”

第一个浩气山庄的弟子放下了武器,接着是云华弟子,然后是水月宫人……越来越多正道的普通弟子为求保命,放下了武器。一时间,仅余各派精英与长老、掌门身份者,近二十人,仍不畏战,兵戈相向之间毫不退让。

蓁蓁目之所及,见归心观蔺九等人摆了个阵法,只守不攻,在混乱战局中独守一隅,倒也与玄影阁诸人“相安无事”,不由舒了一口气。

时间在喋血中流逝,以影卫为首的玄影阁精英弟子,逐渐对除归心观众人外的正道人士形成了包围圈。正道之人身上多多少少都挂了彩,狠狠地用目光剜着如王者般立于不败之地的纪然之。

形势一片大好,纪然之正想再次出言劝降,却猛地一皱眉,几番压抑不住,吐出一大口黑血:“呕——”

“纪然之?!”蓁蓁大惊,伸手扶住他,“你怎么了?”

纪然之反握住她的手:“别怕……”

“那魔教头子中毒了!这是天要亡他!我们杀啊——”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原本已放下武器投降的正派弟子们纷纷奋起反抗,再次加入厮杀!

中毒?蓁蓁第一反应就找无洛解毒。她放开纪然之,准备跑过去找始终置身事外的无洛求助,却被纪然之横臂拦下。

“不用过去了。”对上她诧异的目光,纪然之摇摇头,“他能站在一旁冷静地旁观这么久。他不是无洛。”

相处多年,没有人比纪然之更熟悉独属于无洛眼中的那份悲天悯人。面对尸横遍地,这个无动于衷的人,绝非无洛!

“你说什么?!他不是无洛?!”蓁蓁倒吸一口冷气,难以置信。

正当时,好似心有若感,又或者是听到有人在议论“自己”,从头到尾都不曾将目光从前方惨烈的拼杀中移开视线的“无洛”,转身,缓步踱来。

一模一样的面容,分毫不差。蓁蓁再一次确信自己的眼睛没有欺骗自己。难道是人皮面具?

察觉到危险的气息,蓁蓁扭头看向火光中的人群,所有人都在歇斯底里地搏杀着,无暇他顾,就连影卫都被几派长老联合绊住了手脚,无人赶来帮忙。

假无洛还在靠近,她挡到纪然之身前:“别过来!”

原本一步步逼近的“无洛”竟当真停住了步子:“好。”

“你是谁?!你想做什么——”蓁蓁戒备地注视对方。

“我嘛。我是洛昭明的,哦,也就是你们口中的无洛的孪生弟弟——洛昭晦。”洛昭晦似笑非笑,眸光阴沉,“至于想做什么,当然是来体验一下,我哥哥这些年过得如何。”

这神情似乎在哪里见过……他是……

“你——你是八方门的门主?!”灵光稍纵即逝,却被蓁蓁抓住了。怪不得她在八方楼时第一眼便觉得他面熟!想到这里,她只觉心惊肉跳,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眼力不错。”洛昭晦颔首承认,提到兄长时言语中满是不屑,“不过,眼睛往往是会骗人的。纪然之总在闭关也就罢了,你和本座相处月余,却没能察觉端倪”

只是月余?那就是进入蛮荒之后!蓁蓁蹙眉,那些曾经被自己忽略掉的,不对劲的细节一股脑地冒了出来。“帮然安施针封住心脉后,无洛出去转了转,再回来的时候……”她这才恍然大悟,“那时候回来的是你!”

“现在才明白,怕是晚了点。”洛昭晦用目光审判着她的愚不可及,“嘁,居然自作聪明地认为本座只是担忧那个小丫头的毒能否拔除才在性情上不同以往,每日每日说些愚蠢的笑话,真是可笑!”

如果从那时起,无洛便被眼前这个嗜血的疯子替换……

“那然安——”蓁蓁下意识地喊出来。

仿佛猜到她心中所虑,洛昭晦慵懒地掸去指尖的灰,笑意森然:“放心,本座可没兴趣特地对一个长不大的女童下手。本座杀人,讲究一个乐趣。”

蓁蓁与洛昭晦的对话,给纪然之争取了片刻喘息的时间。他果断地封住周身几处重要穴位减缓毒素蔓延,简单调息之后,便将蓁蓁拉到自己身后回护:“只是为了体验兄长的人生,似乎不足以让你千里迢迢,跟到这蛮荒中来吧?”

“不错。说过了,本座图的便是杀人的乐趣,自然来此更重要的目的还是杀人。只是没想到你竟然化整为零,让玄影阁弟子渗透了进来。这几日,本座四处探查倒真没发现你的小动作。只可惜,英雄难过美人关,这毒的滋味不好受吧?要不是你对叶蓁蓁毫不防备,本座又怎能得手?就差一步,杀死这里所有人的就是你,不是本座了。啧啧。”洛昭晦面露惋惜之色,就像真是在为其遗憾。

“是碗!你在碗里下了毒?!”蓁蓁只恨自己沉浸在然安痊愈的欣喜中,竟不曾深想他一反常态主动帮手递碗的背后,潜藏着怎样的阴谋。

洛昭晦露出孺子可教的神情:“这回聪明了些。”顿了顿,他又阴沉一笑,向她伸出手:“叶蓁蓁,本座突然觉得你不该和这些人一起葬身于此。你很有趣,或许足以填补本座不能杀人时的乐趣。不如,跟本座回八方门吧?”

“你好好做你的情报生意不行吗?”蓁蓁盯着他伸出的手,指节分明修长,怎么看应是翩翩君子的手。

“还真不行。”洛昭晦像是对她更感兴趣了,状似认真地回答他,“与本座十一岁那年立下的志向不符。”

蓁蓁的喉咙发紧:“什么志向……”

“杀光所有人。”夜色浸透洛昭晦的眉眼,他说话的语气,就像其志向只是吃遍天下美食一样理所当然。短短五个字,令蓁蓁直感到心底生寒,不由瑟缩了下。

用力一握她纤弱的手腕,纪然之没有回头,直视洛昭晦,沉声问:“洛昭明现下如何?”此刻他的脊背已完全挺直,看来毒素对他的影响在慢慢削弱。

显然也意识到这一点的洛昭晦目光一厉,袖中陡然滑落一柄短匕,掀袍错步向前,直取纪然之眉心:“你还是下了地府再问吧!”

真是一言不合就动手。纪然之以剑鞘稍作抵挡,随即拔剑与之过招。两人的兵刃一长一短,本是纪然之的长剑更占优势,可毕竟是中了毒,调动内力大为受限,行动也不如之前敏捷,只能且战且退,渐渐被逼至角落。

刀剑无眼,蓁蓁不敢上前,怕惹得纪然之分心,可什么都不做又不是她的作风。只能死马当做活马医了!

看准一个空档,她百米冲刺,对准洛昭晦,狠狠撞过去将他扑倒,同时大喊:“哎呦!刚才那个姓云的大叔——这里有人滥杀无辜了!扎心了!好痛啊!救命啊——随便来个正道大侠也行啊!”

这喊声令正被弟子护法下盘坐调息的云鹤猛地睁眼,握起长枪就要冲过去,却见蔺九比自己更快一步,施展轻功,飞身跃过众人头顶。

至于角落这头,蓁蓁的这招“碰瓷”用得洛昭晦是措手不及。要不是他武艺诚不如纪然之,须得全心应对,怎么也不会被这么拙劣的手法“偷袭”。

“你这家伙找死——”看着分明安然无恙骑在自己身上,却还在鬼哭狼嚎、装腔作势的蓁蓁,他就气不打一处来。手腕翻转之间,短匕已现出寒光,可才递出一尺又堪堪顿住,最终只是大袖一挥,将她掀翻出去。

“叶蓁蓁!”纪然之弃了剑鞘,飞身前扑,牢牢圈住她的腰身落下,怒吼,“你疯了!谁要你胡来?!”

“哪里胡来?我是很认真的来!”蓁蓁义正言辞。

“你——”

这一落一接的斗嘴功夫,提剑前来解围的蔺九已与洛昭晦交上手,同时不忘扭头关切两人:“叶姑娘,你们没事吧?”

“没事!别分心!你一定要把这疯子打趴下给我们出气!”蓁蓁举起拳头给他加油助威。边上的纪然之见状冷哼一声,表示不满。

蔺九的剑法与纪然之的截然不同,一个凌厉,一个和缓,一个刚劲有力,一个以柔克刚。如果说纪然之的剑招如火山喷发,洪水肆虐,那么蔺九的一招一式便是流淌不息的醴泉,生生不灭,以持久克敌,用出了些拂尘的意思。

“喂,他能赢吗?”化身吃瓜群众的蓁蓁拽拽纪然之的衣袖,看得起劲。

见她那一脸看打架不嫌事大的神色,纪然之嘴角一抽,但还是用心地回答了她:“洛昭晦的功夫一般,属刺杀之道,出招快则快矣,却只能速战速决,久战必落下风。况且他内力修为也远远不及我与蔺九。”

“所以蔺九肯定能赢?”想到洛昭晦要被揍,蓁蓁就心中暗爽。

“所以,适才你若不插手,我与他再过十几招,便能制住他了。”纪然之面露嫌弃地抿唇,言下之意就是她多管闲事。

“嘁,谁知道是不是事后吹牛皮……”蓁蓁不甘心地嘟囔一句,打算不理身边的家伙,重新把目光投向战局。

确如纪然之所言,洛昭晦的败势渐显,蔺九好几剑都划破了他的衣裳,还重伤了他肩头一掌。洛昭晦见事不可成,当机立断,撮唇一啸,音调古怪的哨声刺入耳膜,听得人极为不适。

蓁蓁低头,捂住耳朵,却瞧见地上各种周身色泽诡异的毒虫、毒蛇正迅速朝自己聚拢而来,“啊”的一声跳起,攀在纪然之身上:“毒虫!怎么突然这么多?”

纪然之稳稳地托住她,跃上帐篷顶,俯视下边的情况:“应该是洛昭晦用特殊的哨声让这些毒物疯狂起来,攻击除他以外的所有人。”

果然,除了他们这一处,正魔双方交战之地也被毒物侵袭,毫无防备之下,许多人不慎着道。密集的毒物夺人性命,比刀剑更快,转瞬间便死伤惨重!

而洛昭晦则趁着蔺九分神斩杀毒虫、毒蛇的功夫,脱身而去:“就让这些小东西陪你们玩玩吧!本座就不奉陪了!哈哈哈——”

“可恶!”蓁蓁只能气恨地看着他的身影隐没在蛮荒的茂密林中。

中毒后的惨叫声不绝于耳,地上爬行的毒蛇都还好对付,那些会飞的毒虫却是防不胜防,钻入口鼻或是耳道,立刻七窍流血而亡。众人在拼杀时都挤作一团,此刻完全腾不出空间来躲避或是斩杀这些毒物。有机灵的,便学着纪然之的样子,就近跃上高高的树顶,却仍需与隐藏并缠绕在树枝上的毒蛇纠缠,一招不慎,便也中毒摔落,顷刻间毙了命。

就连纪然之也是面色凝重,把剑舞得密不透风,将毒物挡在一步开外。被他护都严实的蓁蓁俯瞰地面上一干人等的情形,忧心不已,六名影卫也是左右掣肘,难以支撑的模样。

怎么办?这些人不能就这么死去!脑筋飞快转动,目光扫来扫去,触到了她与影卫合力为“万蛊之水”搭建的幕帘!

“影五!‘万蛊之水’!这些毒物都怕‘万蛊之水’——”找到法子的激动让她拔高三个音。

影卫们闻声,反应最快,立刻踩着几人头顶,蹬蹬蹬便冲向不远处的“万蛊之水”,剑锋一划,隔开帘子,跳进池中!

其余人也先后回神,争着想要跳进“万蛊之水”。然而池水不足以容纳下这幸存的近百人,他们你拖我拽,相互阻拦,谁都不肯落了后,谁也无法在池中待上太久,就被人拉了出来。为争一条活路,哪怕是同门之间也开始兵戈相向,你死我活。这些不久前口口声声要讨伐魔教,讨伐恶徒,伸张正义的正派人士,在死亡的面前变得卑鄙至极。人性的丑陋在这一刻暴露无遗。

“明明可以相互帮忙的……挤一挤,位置肯定有的啊。”蓁蓁不忍地收回目光,依偎进纪然之怀中。

“也并非所有人都如此。”知她心善,纪然之搂紧她,又泄出一股内力,将毒物震开,“你看,我玄影阁中人就不会,蔺九带来的那帮归心观小道士也不错。”

“嗯……”蓁蓁没有再看,只是双手环住他的腰。睁眼便是肮脏的血污,只有纪然之的怀抱为她留了一方净土。

同室操戈的局面并没有维持太久,也许是由于身为控制者的洛昭晦已然离开一段时间,被哨声刺激、驱使的毒物没了目标,开始失去斗志,,再加之对“万蛊之水”的天生畏惧,便开始朝四面退散。可鏖战并未就此休止,没了毒物,正派与玄影阁等人复又对上,从“万蛊之水”的池中一路打到池外。

纪然之带着蓁蓁从帐篷顶上落回地面,为了驱散毒物,他调动太多内力,又是一阵气血翻涌,血沿着唇边还来不及拭去的血线再次滴落。

“你还好吗?”蓁蓁不敢声张,压低声音挡在他面前,以防有正道中人关注过来,发现他的毒其实还未得解。

“无事……”纪然之摆摆手,咽下口中的血腥,“但今日恐怕是无法将这些人全部收服了。得尽快找个法子抽身离开。”

谁知他话音才落,一抹寒光就刺了过去!

居然是蔺九!

蓁蓁被纪然之推到一旁,眼见着蔺九出乎意料地主动杀向纪然之,心中大急:“蔺九,你这是做什么?!”

“他们在觊觎‘万蛊之水’。”蔺九不理蓁蓁,反而在与纪然之剑招的你来我往中,用只有三人能听到的音量快速说着,“方才我在打斗间,听几派的人都在猜测你之所以能击败云鹤,会不会是因为多日占据在‘万蛊之水’中修炼。眼下他们所剩无几,多半也不愿再战,不过是碍于面子,无法停手。你不妨给他们一个停手的理由——”

“哼,都是些小人。”纪然之反手拿一挡,拉近与他的距离,“你想到什么理由了?”

蔺九与纪然之左手对掌片刻,却是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一枚药丸递给了他:“先吃下去。缓解毒性。”说罢,一掌拍在纪然之胸口,替他将瘀滞之血打出。

“呕!”纪然之吐出一口血的同时,以剑撑地,低头迅速将药丸服下,随即挑剑再次攻上前去。

“你挟持我。”蔺九近身,与他装模作样地比划了几下,两人剑锋对撞之间,蔺九手中的道家七星宝剑便脱手而出。

蓁蓁在旁听着看着,一颗心七上八下,也不知蔺九这计划能不能成。

“万一你高看了自己,那些人不顾你死活,恐怕真得命丧我手了。”纪然之顺势将蔺九的右手反剪在后,长剑架上他的脖子。

蔺九只是低笑:“今夜出门前蔺九就为自己算了一卦,卦象不错。”

“那就好。”纪然之挑眉,不再与他低语,用目光示意蓁蓁去到自己身后,这才扬声冲一干正派喊话,“归心观的蔺九已经成了我的手下败将!是杀是放,就看你们了——”

“九师兄!”归心观的小道士们想上前营救,却在看到蔺九脖颈间立刻被划出一道血痕后收住脚,“纪然之,你想做什么?!放了师兄!”

纪然之沉声:“我无意取他性命。只要你们同意就留在这里,让我们玄影阁先行离开蛮荒。等我们出了蛮荒,自然会把他放回来。”顿了顿,他把挑衅的目光投向云鹤:“怎么样?云掌门义薄云天,想来是不会置正道晚辈的生死于不顾吧?”

“咳咳……纪然之,你若敢乱来,我定取你性命!”云鹤先是放了句狠话,转而才对蔺九道,“贤侄莫慌,今日蔺生老兄未至,我自然是要代他保你周全——”说罢,他回身与同来的各派掌事人物低声商议起来。

他们把声音压得很低,蓁蓁根本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却眼尖地发觉这几人边说,边频频用眼睛瞄着“万蛊之水”的方向。看来真如蔺九所料,这些人巴不得留在这里,企图用“万蛊之水”修炼神功,日进千里呢。

“纪然之,你不要伤他性命,我们放你们走便是——”几人商量完毕后,还是由云鹤代为喊话,“此处到蛮荒边界,你们轻功疾驰,最多只需半个时辰。再加上蔺九贤侄折返的时间,若一个时辰后他没有安全返回,我等必定追击!”

“呵,我若发觉有人尾随,就只能把蔺九的人头还给你们的!”纪然之也回敬一句。与此同时,玄影阁人与六名影卫已退至他身侧,将他与蓁蓁护在中间。

“走!”纪然之把蔺九一点穴,扔给影五,自己则揽过蓁蓁腰身,回身一踏,振袖而去。影卫与精英弟子也追随其纷纷跃起,扎入林子。

早已将蛮荒的地图烂熟于心,纪然之在林中急速穿梭,让蓁蓁不由想起初遇他那回,也是这般被他搂着以轻功疾行,唯一不同的是,当日她是个头朝下的倒霉蛋,今天却成了被他紧紧护在臂弯里的掌心宝。

人事变化,真是难以预料。

“笑什么?”听到怀中的人儿轻笑出声,纪然之严峻的面色稍松,目视前方问着。

“我不是笑,是气!想起某人当初把我倒吊着虐待!”蓁蓁嗔怒,使坏地在他腰间用力掐了一把。

纪然之吃痛,笑意却染上眉梢,吓唬道:“听起来果然令人怀念。要不要再试试?”

“不要了,不要了……”蓁蓁急忙改掐为摸,想给某人顺毛。

可才摸了两三下,就被纪然之腾出一手,死死按住。只听他咬牙低语,仿佛压抑着什么:“叶蓁蓁,你再乱摸,我不敢保证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心猛地一悸,听出他话中之意,瞧见他眼底的炽热,她抽回手,僵在他怀里,丁点不敢动了。

看她也知道害怕了,纪然之满意一笑,足下发力,重新专注前路。

蛮荒这一战,从夜阑时分始,搏杀不止,僵持不下,耗时漫长,因此待到纪然之一行抵达蛮荒境外时,启明星竟已缓缓升起。

林道边,还只是蒙蒙亮。纪然之替蔺九解开穴道,顺带瞥了眼他脖子上的剑伤:“刚才对不住了。算我又欠你一个人情。”

“一点小伤。不过你若愿意还人情,蔺九乐意之至。”蔺九满不在乎地抬手拭去颈间血迹,“当下便有个机会让你还。”

“哦?”纪然之略显意外。

蔺九稍敛笑意,沉吟道:“我方才与袭击你们那人交手,发觉他的武功路数十分熟悉,正是当年出现在无涯斋内的那批黑衣杀手的招式。而且,他以哨驱使毒物之法,与那个蒙面的领头人以乐声操纵蛊虫之法,也极其类似。”

“那个人是八方门的门主洛昭晦啊。”蓁蓁忍不住插话,“你怀疑那些杀手是八方门的人?”

“这不太可能。八方门是近十年内才崛起的组织,而无涯斋一役发生在十四年前。”蔺九摇摇头,“我只是认为,这洛昭晦或许是条线索,可以一查。”

纪然之冷哼:“此人就算你不说,我也是要去查的。如今看来,这八方门绝非情报组织这么简单!”

“对啊,那个疯子还说要杀光所有人。今天我们也算是都被他给算计了!”蓁蓁心有余悸地点头附和。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让正魔两道皆是有来无回。你不觉得,这手法惊人一致吗?”经她这么一说,蔺九心中若有所感,一脸凝重地看向纪然之。

虽始终不知他们口中的无涯斋一役的详细始末,可几番对话听下来,蓁蓁也在懵懵懂懂之间捕捉到了一丝微妙的讯息。“你的意思是……蛮荒一战,本也就是因为八方门将情报透露出各门派,才会引他们前来。而洛昭晦又一早潜伏在玄影阁内部,伺机而动,给纪然之下毒。只等着今夜双方血战过后,他再最后补刀,把大家一锅端了?”

“补刀?你这说法倒是新鲜。”纪然之按按她的脑袋瓜子,嘴里不忘调侃,目光却出卖了他此刻的心头的重重疑虑。

“蔺九正是此意。”蔺九颔首,“师父也曾说过,玄影阁在纪融阁主手中的数十年,固然来与正道各派因一些小事摩擦不断,但突然倾全派之力,去诛灭素无瓜葛嫌隙的无涯斋与蛊王谷,却是毫无理由的。”

蓁蓁当真是佩服蔺九的心胸。他与玄影阁,与纪融可谓是血海深仇,尽管当日之人皆在那一战中送了命。可玄影阁仍在,纪融之子仍在,且就在面前,蔺九却丝毫没有被仇恨蒙蔽双眼,竟能如此冷静地思考推断。

这一定是蔺生那老道士从小教得好!看来归心观也是个好地方啊!方外之人就是不一样……

也许是察觉到她注视着蔺九的眼光有那么点儿闪闪发亮的向往,纪然之不由吃味,面露愠色地将她的下颚捏着转过来,朝向自己。

“喂,你干嘛?”蓁蓁抗议。

“我再问你一遍,要和他走吗?”他俯下身,努力控制着手上的力道,不伤了她,对她紧紧逼视,“和蔺九去归心观,从此以后,与世无争。不像跟在我的身边,你再也不必面对今夜的这些打打杀杀。”

他眼中的挣扎与压抑,分明可见。蓁蓁又何尝不知他在想些什么?他想推开她,在看不到的地方保她平安,又想留住她,在触手可及之处给她幸福。

思及此,蓁蓁眼珠一转,心下起意,打算也让他尝尝失落的滋味,便笑吟吟地说:“嗯,归心观确实不错!今天晚膳后那阵子,我看你总想赶我走,连我说要分道扬镳,你都没追上来。于是我就琢磨啊,等出了蛮荒之后,便去投奔蔺九呢!蔺九肯定会收留我的,对吧?”

她说的煞有介事,还特意冲蔺九送了个“秋波”,惹得后者苦笑连连。

“所以,你现在要跟他走?”面对纪然之的质问,蓁蓁不置可否,只是眨眨眼。

“好,好,好……”纪然之眼里的光瞬间熄灭,松开她的下颌,退开一段距离,背转过身,双拳死死攥着,望向天边渐白之处,“我说过的话绝不食言。你和他走吧!”

心知得逞,蓁蓁又给蔺九使了个眼色,吐吐舌头,歉意一笑。蔺九哪有不会意的,当即对她抱拳一礼,悄然离开了。

纪然之等了半晌,都只听到一人渐远的脚步声,不由诧异地回过身——蓁蓁就那么站在原地,唇边是盈盈笑意,一双杏眼中流光溢彩,胜过渐染上天边的朝霞。

“你怎么……”他两三箭步到她跟前。

装作十分遗憾地瞅了眼蔺九原先站着的地方,蓁蓁露出苦恼的神色:“我是挺想和蔺九走的。但是我刚才努力了好久,这腿就是迈不开,你说怎么办?”

“是迈不开,还是不想迈开?”晨雾模糊了纪然之眼底的幽光。

蓁蓁抬眼浅笑:“你说呢?”

下一瞬,她便结结实实地落入了纪然之的怀抱。他撩开她鬓边碎发,几乎要吻上她的耳廓,细细低语:“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选择的机会。既然你还是不想走,那若是以后这腿不听话乱迈,我就做主替你打断了,可好?”

“好……”蓁蓁只得忍辱负重,含泪应下。

果然最毒反派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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