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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醉话真心

作者:十柒点(完结+番外 当前章节:14725 字 更新时间:2026-5-31 01:33

“我竟不知自己——何时成过亲了?”

1

军营里常年不见女子,且这块还是一群男子居住的军帐地,能陡然出现女子的声音,着实把这一群兵将吓得不轻。

老二愣在原地,一众人齐刷刷地朝声源看去,待见得一身黑衣、魔气四溢的司琅时不由得诧异,连刚刚催促的骰盅结果都瞬间抛之脑后。

宋珩带司琅入军营时,周围有不少兵将在场,一传十十传百,无需多久,魔界连塘郡主来了仙界且住在军营里的事,基本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只是他们虽知这位郡主住在这里,但怎么也不会想到,她竟会对骰宝这种游戏感兴趣,并且还想要和他们一起?

司琅见这群人挤眉弄眼、面面相觑,不难猜出他们心里在想什么。她不过就是无聊来参与个游戏,难道此地还有不允许她靠近的规矩?

司琅微扬着下巴,步步朝他们走近。一众兵将尚不敢轻举妄动,只默默往后倒退,直到完全退到坐庄的那人身后,才见司琅哼笑一声,掏出银钱来扔在木桌上:“还开不开?”

问的是那开盅的老二。

“开……当然开!”老二狐疑地扫视司琅几秒,见她确实只单纯来赌银子,便吆喝着后头几人站好,“都看清楚了啊!别一会儿赖账!”

声音虽大,但底气仍是有些不足,一群人边怀疑着司琅,边操心着自己的银钱,骰盅一开,两大一小,确实是大,顿时有人欢呼有人哀愁。

“啊!我又押错了!”

“赢了赢了!明儿的饭钱保住了!”

…………

司琅掂着赢到手的银钱,还没焐热便直接全部扔回了桌上,俨然一副等着再开押码的模样。

老二掌着骰盅,看着在司琅后也不断放下银钱准备下注的兵将,干脆也不再犹豫直接动手,骰子顿时在骰盅里撞击发出清脆的响声。

“快快快,大家伙儿,下一把了啊!要押的赶紧押啊!”

赢了的人统统趁热打铁,毫不犹豫地押下银钱。输了的人则纠结万分,一半停手,一半还欲再搏。

押注过后,骰盅开启,照旧是两大一小,押大者赢。

司琅在一众哀号和欢呼声中收回又加了些许分量的银钱,嘴角弧度慢慢扬起。

一轮过后,押注再次开启。

骰宝赌钱在军营里乃为一大乐子,偶尔白日里兵将们训练累了,夜里就成群般围在一起,有银钱的赌银钱,没银钱的自然就看个热闹。

许是此地太过喧闹,周遭涌来的兵将越来越多。军营里本就难见女子,一众人放下对司琅的戒备后,纷纷开始心无芥蒂地同她一道围坐。

司琅押大押小没有规律,但偏偏次次都能押中,有发现这一事情的兵将悄悄摸摸,拐着一旁的同伴一起随着司琅下注。

老二晃着骰盅重重压下,例行催促:“快押了!快押了!”

司琅坐在刚刚那些兵将让出的长板凳上,毫不犹豫地抛上银钱,围在她后头的人也纷纷伸手押注,转眼木桌上就满是白花花的银子。

“将军?”

在外头看热闹的兵将们有人眼尖,瞧见了不知何时也来围观“战局”的宋珩,低呼一声,瞬间引来众人关注。

“将军!”

“将军!”

“将军……”

本兴致勃勃等待开盅的一干人瞬间都端正站好,恭恭敬敬地对宋珩抱拳行礼。

“我就看看。”宋珩走近两步,木桌上的“激烈战况”顿时收入眼底,他勾唇笑笑,“你们继续。”

显然这群兵将夜间赌银子被宋珩看见乃是常事,行完礼后照旧各归各位,继续刚刚的赌局,纷纷开始催那老二赶紧开盅。

“等等。”司琅敲了敲桌以示暂停。

挤出众人围堵的肉墙,离了军帐下夜间的灯火,司琅这才发现原来天色早已黑沉,云间挤出淡淡朦胧的月光,正在往上奋力攀爬。

她站定在宋珩面前:“一起?”

她指的是押注赌银子的事。

宋珩闻言轻弯眉眼,还没说话,旁边凑热闹的兵将已经笑开,高声替他回答了:“我们将军赌运不行!一玩准输!”

“是啊!以前玩的时候就没有赢过!他躲咱们都来不及呢!”

“哈哈哈……”

堂堂将军被手底下的人无情嘲笑,司琅委实没有想到,略有诧异地看向宋珩,后者被一通调侃也不见气恼,只耸了耸肩,含笑的眼里显然可见几分无奈。

司琅无需多问,他这副样子已经等同于默认。

于是诧异之后便觉好笑,她虽忍了又忍,但到底是没有忍住,同那些哄笑的兵将一起勾起了嘴角。

月光透过云层洒下,薄薄一层笼在宋珩脸侧,他背对军帐灯火,脸庞因为光晕而无比柔和,随她淡淡笑开,黑眸里如星火燎原。

“身上带银钱了吗?”

笑过之后,他听见她的声音。

清澈的眸中泛着灵动,难得带上几分不易察觉的狡黠,宋珩看着她顿了几秒,低应:“带了。”

司琅朝他伸手:“给我。”

司琅这一行为在旁边的兵将们看来简直可谓壮举,军营之地,他们哪见过有女子向自己将军讨要银钱,纷纷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起哄。

于是才刚刚安静不久的地方顿时又喧闹沸腾起来。

伸出的白净掌心微微向下一沉,花白的碎银压着几张银票被放入她的掌心,宋珩凝视着她的清亮眼眸:“都给你了。”

长指收紧,混着他气息的银票和碎银统统归于她的手心。司琅望着他,势在必得般扬眉,一双澄澈明眸盛着月光,盈亮无比:“你输掉的,我替你赢回来。”

弦月高高悬挂,军营里一片寂静。白帐外支着高木点着烛火,将并肩走过的两人身影拉得极长。

碎银在手心抛上又抛下,司琅玩了几个来回,最后捏在拳头里重重一握,置于宋珩眼前:“喏,给你赢的。”

宋珩看了一眼,颇带点意味深长地挑眉:“就这些?”

司琅没料到他是这个反应,愣了半秒才后知后觉,怒上心头地把另一只手里厚厚的一捆银票扔给他,“当然不止!”

她好心好意帮他赢钱,他竟然怀疑她私吞?

司琅登时奓毛,顺了口气还想斥他两句,便听他轻笑出声,哪有半点质疑的样子,显然刚刚的话不过就是逗她罢了,而她却轻而易举地上当了。

被“钓了鱼”的司琅极其愤怒,且这愤怒里还带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羞恼。她抿唇加快步伐,约莫就差直接将“不爽”两个字贴在脑门上了。

还带着她掌心温度的银票轻握手心,宋珩提步在她身后不紧不慢地跟随。想起刚刚散场时他那一数兵将的唉声叹气,宋珩不由得担心起明天他们的状态是否还能保持良好。

毕竟刚刚的“战况”,确实有些惨烈。

估计骰宝赌钱这个东西,他们得有好一阵子不敢再碰了。

来时的路途不算太远,走了片刻,借着军帐地内未灭的灯火,已经可见那几间木屋的模糊轮廓。

司琅的脚步忽而减慢,踏着排排军帐的影子两步变作了三步,大道将尽之时,忽听身后宋珩开口:“那儿便是了。”

他指着侧前方向她示意:“我住的地方。”

司琅闻声看去,那方几处军帐皆相同,不搞特殊的十座统帅还真与那些兵将一道日夜不离。

司琅眼神凝滞沉默片刻,收回后神情淡淡,状似不经意般询问:“你都住在军营,不回自己府上?”

“偶尔会回。”

偶尔?那就是不经常了。

司琅一时说不清心里是何滋味。

原来无论是亲是疏、是远是近,长夜漫漫,偌大府中,竟也有人像她一般默默等待过。或许唯一不同,便是他府上那位终能等到他的归来,而她却没能拥有这份幸运。

木屋前树影斑驳,昏暗中跃进几只飘飞的萤虫,司琅踏上一步台阶,对着宋珩摆了摆手:“我进去了。”

刚刚路过宋珩住的军帐没见他停下,司琅就猜出这人应该是要一路送自己回来。虽然她清楚自己还没弱到这种需要庇护的程度,但终究还是顺从了心里想法没有开口阻拦。

他若要送,那让他送就是了……

“军帐地外便是练兵场,你明日若要出军营,可先去那里找我。”

司琅闻言眯眼瞧他:“我若没记错,宋将军先前住我连塘王府之时,我可没拘着不让你外出吧?”

“的确没有。”宋珩站在台阶下,目光与她平视,“不过,我们情况有所不同。”

“什么不同?”

“我前去参宴你魔族人人皆知,但你来仙界却并非如此。”宋珩顿了顿,稍扬的眼尾暗藏零星笑意,“况且你连塘郡主的‘盛名’在外,若我当真放你一人在仙界闲逛,恐怕得招来不少烂摊子。”

先前在魔界两人交流甚少,倒差点让司琅忘了,这家伙不仅法术厉害,嘴皮子也不赖。口舌之争上她向来占不着宋珩几分便宜,这一点她在瞢暗之境时就深有体会。调侃起她来半点不留情面,真是白瞎了她今晚上帮他赢的银钱!

“我不出军营行了吧?”司琅瞪了他一眼,气得头顶冒烟,“宋将军尽管忙自己的,本郡主绝不找你!”

2

说不找就不找的某位郡主含着满腔怨气睡着,一整夜既无辗转难眠也无噩梦缠身,直接睡到了翌日日上三竿。

收拾妥当出屋的时候,外头军帐营地早已无人影,夜间点着的烛火尽数熄灭,唯剩葱葱郁郁的苍树仍旧挺拔。

她走着逛了两圈,按昨日的记忆沿路寻回,不知不觉便到了宋珩帐外。她缓缓慢下脚步,假意经过,但视线却是粘着不走。

“连塘郡主?”

乾牧掀帐出来,一眼就看见朝这儿张望的司琅,有些意外:“可是来找将军?”

司琅想也未想:“当然不是!”

乾牧:“……那是?”

司琅一本正经:“路过。”

乾牧无话可说,只能朝她干笑了两下:“那连塘郡主还请自便,乾牧先告辞了。”

话落他将手中画卷覆在胸前,遮得严严实实从司琅身侧路过。

从宋珩帐中出来,手上还拿着东西,显然是要去找他,司琅望着乾牧的背影琢磨片刻,最终还是决定要维持尊严。

说不去找他就不去找他!

只是宋珩虽说自己会在练兵场,但遇不遇得到还是个问题。她自去练兵场瞧瞧热闹,原因里没有万分之一是为了他。

不同于昨夜在军帐地里赌银的喧闹,今日虽同样人声鼎沸,却是因为坚毅且刻苦的训练。日光下的汗水颗颗晶莹,落入衣内融入身体,浇灌的是坚韧和守护。

箭楼下搭有专门的观战台,司琅就坐在那儿一动不动。这感觉好似回了连塘王府,她午后空闲时就常常坐在凉亭里打发时间。

今日是军营每三月例行一次的验兵战,用的是一对一打擂台的形式,赢者可多得两日休假,这对于天天都待在军营苦练的兵将来说实为一大诱惑。

怪不得今晨起时军帐地里不见一人,原来是都早起准备跃跃欲试了。

验兵战未时开始,锣声之后便不允许有人再擅自走动,司琅坐在观战台上目不斜视地看完两场打斗,最终还是没忍住巡视起了周围。

参加验兵战的兵将们都身着统一的灰白便衣,其余敲锣鸣笛和维持秩序的人哪怕混在其中也因为穿着不同而相当好认。司琅扫视一圈,没有瞧见银甲披身的宋珩,暗暗轻哼一声,再度凝神逐个地看了一遍。

还是没有!

不是说会在练兵场里吗?

箭楼后有脚步声临近,司琅如有所感般转过头去,这回乾牧见到她不再惊讶,点头后便要擦肩而过往练兵场内走。

司琅纠结了会儿,眼看他就要走远,还是一咬牙喊住了他:“喂!”

前头的背影愣了一愣,好半晌才慢慢转回,乾牧充满疑惑地瞅着司琅,然后伸出手指了指自己。

“对,就是你。”

“连塘郡主有何事需要帮忙?”乾牧边问边走近。

刚才遇到时还说不找宋珩,现在就喊住人想要打听情况。司琅话还没问,就觉得耳后一阵热气,一度又生起念头想把眼前这人赶走。

乾牧不知是看出司琅窘况还是习惯使然,见她迟迟没有说话,便自行询问:“连塘郡主可是要找将军?”

司琅一顿,双眸抬起直直将他盯住。

乾牧了然:“将军正在箭楼上议事,连塘郡主若有要事,自可上去寻将军,不会有人阻拦。”

原来在她背后的箭楼上,难怪练兵场里怎么都看不见那家伙的人影。

“知道了。”

虽打听到了人在哪里,但司琅却没打算上去找他。昨夜里才气急败坏地放下豪言壮语,怎么可以这么快就打自己的脸?反正他人就在上面,难道还能一整日都不下来吗?

她就只管坐在这里,等个守株待兔的巧合就行。

有了想法的司琅心情顿佳,连看打斗都多了几分畅快,练兵场里气氛热闹,人声沸腾仿佛将她包裹其中。

日头渐渐歪斜,薄云缓缓将光线遮蔽,不知不觉已过了近两个时辰,验兵战也快要接近结束。

司琅倚着观战台旁巨大的石柱,眼皮半合着略带疲乏。这仙界的日光还真是比魔界温暖亮堂,不过短短几个时辰,就晒得她几乎昏昏欲睡。

响亮的锣声再度敲起,练兵场内的人影逐渐消散。验兵战已经结束,一众兵将皆回去放松休息。

喧闹的人声缓缓归于宁静,若非身后箭楼有谈话声起,或许司琅会直接在观战台上睡过去也不一定。

“大致这样应该足够,具体还需依情况而定。”

“放心吧将军,肯定可以成功的!我画的幻境不会出错,你的法术更是不会有问题!”

女子的笑声温柔无比:“对自己这么有信心啊?”

“……也就一点点,一点点……肯定主要还是对将军有信心啊!三姐你不也是吗?”

“你都还没解释清楚,怎么又把话扯到我身上来?”

“不行吗?反正又没有说错,三姐你可别不承认啊。”

…………

笑闹声渐渐清晰,顿时如惊雷般刺入司琅脑中。她半合着的眼皮恍然睁开,一瞬间觉得胸口如被攫住般难以呼吸。

后知后觉的清醒如一桶冷水径直从头顶倾倒而下,由后背爬上的丝丝凉意彻底将司琅唤醒,一瞬间的无地自容让她骤然握拳。恼意油然而生,如火苗般越蹿越高,但她根本无处发泄,能做的只有屡屡逃避。因为这恼意并非对他人,独独因为她自己。

初出箭楼,宋珩余光似捕捉到一缕黑色,他顿了一瞬,停下与琉汐和邵云锡的交谈,回首往后看去。

空空的观战台上没有任何人影。

他眸色微沉,看着那方若有所思,直至被监督完验兵战的乾牧唤回。

“将军。”

宋珩回首,沉吟几许,问道:“乾牧,刚刚观战台那里可有人在?”

乾牧来时不见有谁在那儿,茫然地摇摇头:“没有啊……”尾音停顿了下,他又想起,“噢,对了!大概两个时辰前,连塘郡主倒是来过,将军你可见到她了?”

“什么?”宋珩未答,倒是邵云锡格外惊讶,“那魔头又来了?”

“云锡。”琉汐闻言稍蹙眉头,“你为何总唤那连塘郡主为‘魔头’?你与她先前便相识吗?”

邵云锡冷哼一声:“怎么可能!就是之前见过而已。况且她那人本就臭名在外,既嚣张又跋扈,根本不是什么好人,三姐你可别靠近她!”

琉汐无奈一笑,伸手敲了敲他的脑门:“你呀!”

邵云锡顺势拉过她的胳膊:“好了,不提她了。我快饿死了,三姐、将军,我们快去吃东西吧!”

风过,带起枝叶晃动,空无一人的练兵场内安静空旷,只闻簌簌声响。

宋珩沉默地拐过岔道,敛眉之时,脑海中忽而又浮上那一抹黑色碎影,不知为何,心头竟隐隐感觉几分窒闷。

验兵战过后按照惯例便是休假,离营前兵将们会在军帐地里聚上一夜。假期虽短,但聊胜于无,对于得在军营里待上数十年的他们来说着实难得。

虽与那些兵将相比,司琅算是后脚回来,但她屋门一关,结界一施,便将外头所有声音隔绝。窗户留着一条小缝,细碎的日光投进,将落未落,暖洋洋的,顿时便将瞌睡虫勾了上来。

再醒时夜色已深,外头一片寂静,屋内只燃着一支烛火,看起来分外冷清。

窗外有人来去,影子忽隐忽现,司琅睁着双目格外清醒,就这么躺了约莫一刻钟,才翻身而起,顺带挥手撤去了结界。

结界撤去,便无法再隔绝声音,欢闹喧嚣从四面八方涌来,一下子就将不大的屋子完全充满。

可再如何充实,也填补不了早已存在的缺口。

司琅起身,往屋外走去。

还是昨夜的地方,支起了熟悉的木桌,但这回摆的不是骰盅,而是兵将们费时许久存下的美酒。

平日需要训练,他们喝不得酒,在这军营之中,除了全军离散的宴席,唯一能喝酒的时间,就只有每次验兵战过后的夜晚。

美酒存得越久,味道越醇,三月没有开封的佳酿倒入碗中,几乎无人可抵这般潺潺香气的诱惑。

老二举起碗与一众馋得不行的兵将碰过后,直接仰头一饮而尽,其余的也不落后,梗着脖子颇为豪迈地饮酒下肚。

一碗喝完,放下后欲再倒,酒坛却突然被人重重摁住,老二一愣,抬头去看,便见昨夜几乎将他们家底都赢光的那位连塘郡主正直挺挺站在面前。

他吓了一跳,心有余悸:“我们……我们今夜可不赌银子啊!”

司琅觑着满桌的酒碗:“本郡主还没瞎。”

“那……那这是要……”

司琅推了推旁边盯着她发愣的小兵:“腾个地。”

小兵连忙起身给她让位。

老二见状,迟疑着问:“是要喝酒?”

“不错。”司琅说着手腕一翻,魔气瞬间在桌上化为了几坛千远,她挑挑眉看着眼前众人,“不过喝的是这个酒。”

千远为魔界特有的酒,味正香浓瞬间便得到他们的一致喜爱,昨日的赌银虽然让这一干兵将输得极惨,但并不妨碍他们对司琅存有好感。

没想到这魔界郡主不止赌运甚好,就连带来的酒都如此好喝!

甚美,真乃甚美!

几大碗千远如白水一般下肚,饶是酒量甚好的司琅都有点醉了,老二他们更是不用说,早趴在桌上没法动弹了,唯一还能动的大概就只剩嘴皮子,模模糊糊地不知在说些什么。

司琅喝醉的次数极少,喝多了也不上头,一般只显在脸上。白皙双颊格外嫣红,如在水中晕开了的粉色海棠。

她虽醉了,但意识还保留几分明晰。酒碗中还余几滴清酒,她垂眸望着,仿佛能在其中看见自己的倒影。

这一刻她好似回到了那日夜不曾见光的幽水潭,望去四壁,皆是她孤清身影,长久岁月没有帮她忘记该忘之人,沉重现实也没能让她获得清醒。

在魔界时,虽与宋珩同住一府,但那时她心志尚还坚定,逼不走他,便干脆逼退自己。可如今不过刚刚踏足仙界,薄弱的理智便快要分崩离析,曾经明知不可为的事,如今已一步步在危险边缘徘徊。

人界十世轮回,是宋珩要完成情劫必须经历的考验。只需一世,他若与那命定女子在人界顺利成婚,便可算成功度过情劫。回到仙界,就可以履行他的婚约,迎娶天帝之女琉汐。

是啊,她怎么可以忘记。

他早就成功渡劫,也早就迎娶了天帝之女。

宋珩……已然成亲了的……

面颊热得发烫,那股无地自容的羞恼又再次漫上心头。司琅翻过空碗,长指握住酒坛将它拖了过来,那力道重得似乎要将木桌径直震碎。

酒坛刚刚拿起,坛口歪歪斜斜地对着碗口,却还未及倒,手腕忽然就被压住,淡淡清香荡过酒气,一时竟让司琅的醉意散去不少。

宋珩将千远从她手下拿出,稳稳当当地放在桌子另一头,之后再折返回来,想从她手里再拿走酒碗。

但被司琅伸手挡住了。

她弯着手臂将酒碗护在其中,低着头看也没看宋珩,不知是否还在醉着。

宋珩目光巡过旁边已然醉倒的几人,继而垂眸看了会儿她乌黑的发顶和后脑处高高束着的长发,默了默,道:“别喝了,把碗给我。”

司琅没动,仍旧垂头埋着,甚至连清浅的呼吸声都没回应给他。

宋珩凝着她嫣红的面颊片刻,忽而伸手再度轻握住她的手腕。

他微微弯了脊背,弓了些许弧度在她面前,清润的气息抚过耳际:“听话,把碗给我。”

3

话音刚落,宋珩就感觉手心中细白的手腕猛地一僵,再看那原本闭目垂着头的某人,睫羽微不可见地一颤,唇畔瞬间抿成了一条直线。

一抹玩味浮上宋珩眉头。

捏着司琅手腕的长指缓缓松开,这回宋珩探手拿她的碗,没有再被阻拦。反而是某人睁开了眼腾地坐起,一副生人勿近的冷面煞神模样。

宋珩一面将桌上的碗垒起放到一旁,一面看了眼她完全红透的脸:“还醉着吗?”

司琅没有应声。

“还能思考。”宋珩注意到她转动的眼珠,“那就是没有醉。”

司琅咬着后牙,冷硬道:“与你无关。”

千远被夺走,酒碗也被抢走,能陪她喝酒的人都醉了,再坐下去也毫无意思。司琅虽没完全清醒,但稳当地站起离开对她而言还不算是问题。

“今日来练兵场,知道我在箭楼上,为什么不直接上来?”

司琅要走的脚步一顿,倏地握紧拳,到底是没忍住:“谁说我去那儿是找你?”

宋珩看着她似笑非笑:“乾牧说你打听了我在何处。”

醉酒的面热掩盖了此时司琅因为羞恼而涌上脸颊的红晕,她愤然道:“本郡主何时打听!分明是他自己要说!不愧是你带出的属下,跟你一样自作多情!”

虽是嘲讽的语气,却因她此时过分嫣红的脸色而使这番话变得毫无威力,司琅不见宋珩有任何恼意,反倒觉得他看着自己的眼神好似在纵容一个喝醉了酒而耍闹脾气的人。

这种认知让她更加愤怒!

她猛地站起身,一脚便踹倒了刚刚坐着的长凳,“砰”的一声撞在桌旁,惊得本已经醉晕了的几个兵将脑子一抽,腾地站起了身。

“在!将军!我……我没有喝酒……”

“我……我也没喝!我……我还没醉……”

“再来一碗……这……这酒好喝,好喝……”

喃喃过后几人瞬间没了力气,软着身子再次倒下,宋珩边把酒坛和酒碗移开避免他们撞到,边问:“为何忽然喝酒?”

显然不是在问那些醉得毫无意识的兵将。

司琅冷哼一声,照旧甩下四个大字:“与你无关。”

这回宋珩没有接受:“怎会与我无关?和你一起喝酒的都是我军营里的人。”

“那又怎样?”司琅呛他,“你想知道就问他们,本郡主可不负责解答你的疑问。”

明日便要休假,今夜军帐地内喝醉的兵将数不胜数,沿着长路走回木屋,见着尚还清醒的不过寥寥几人。

司琅走在前头,路上听见他们喊了几声“将军”,便知道宋珩还跟在身后。

还真是个尽忠职守的好将军!

想她在魔界的时候,何曾管过他是留是走,不是整整半个月都待在梵无宫里,就是陪着大花完全忽略他的消息。

没想到一朝变换角色,他倒是“看管”她看得厉害!

千远后劲十足,酒气上涌后头便开始又重又沉,连先前压抑着的怨气都如藤蔓一样滋长。路边本来安安静静躺着的石头被司琅一脚踢飞,落在远处极其无辜地滚了好几个圈。

司琅死死盯着那颗在她眼前晃成好几个影子的石块,咬牙切齿地从牙缝中狠狠挤出一句:“骗子!”

声音不大却重,在寂静的夜里尤为清晰。

宋珩离得不远,自是听见了的。

他沉默地看着前方,那个纤瘦清冷的背影仍在向前走着,黑发高高竖起,月光下隐约可见她热红了的耳郭,如清澈水莲,盛着莹光徐徐而动。

木屋下照旧树影斑驳,她的身影从黑暗下穿过,再次被照亮时,宋珩忽而开口。

“可是因为昨夜我迟来的事而生气?”

昨夜处理事情,说是酉时便会结束。虽然只是估计,但也算大致没错,不过没有想到临近离开时又出了些许岔子,这才令他没能准时回来。

她这两日都在军营,与他人不过赌银喝酒,唯一能惹她如此生气的,或许便只有他一个人了吧?

那声“骗子”,若没猜错,该是送给他的。

“抱歉,昨日是我失信。”

司琅脚步顿停,立在台阶前久久未动。

夜风冷凉,吹过滚烫的面颊当是舒适无比,可司琅只觉它如一条硬鞭,狠狠从她的脸上抽过,也如一把利刃,重重地捅进她残破不堪的心。

她的脑子昏沉无比,但痛感却比任何一个时刻都更加清晰。

“骗子!”热意上涌,司琅的眼眶也沾惹几分,她紧紧抿着唇角,仰着头不肯低下,“你失信的岂止这一次?”

当初瞢暗之境,将近分开,她曾问过他是否成亲。

如今已过两百多年,她还记得那时他的回答。

——“尚未。”

短短二字,他虽眼中带笑,她却相信他话语不假。

于是满心志得意满,自信十足前去仙界寻他,可最后她才知,他未有成亲是真,但身有婚约也是真。

她没能在仙界见到他,却在人界轮回中寻到他。

司琅曾经想过,瞢暗之境的遇见于他或许只是普普通通的萍水相逢,他从未倾心于她,也不曾等过她哪怕一分一秒,否则怎会刚回仙界,就为了娶亲而转身投入情劫?

但饶是如此,她仍旧不敢怀疑,她不愿当初与他共度的日夜变成虚幻一场,也不想否认曾经对他有过的感情。

于是坚持变为了执念,一寸一寸腐蚀她的意志。

“说什么尚未成亲!骗子!”

司琅猛地转身,一袭墨色衣裳再次落入阴影,她咬唇愤怒直视宋珩,口中是破碎凌乱的控诉:“为什么说谎……为什么成亲……”

直到她转身面向着自己,宋珩才发现她的眼圈早已泛红,眸中漾着清澈水波,随风而颤。她口中喃喃不断,似怒似怨,虽然支吾不清,但宋珩是听懂了的。

他不仅听懂了,也看出来了。

她此时已然喝醉了。

命簿他早已看过,人界十世帧帧画面尽如烟花薄雾。车水马龙火树银花,欢声笑语孤清寂寥,他一一都回忆体会。

自然也绝无可能,忽略记忆中那条漏网之鱼。

“宋珩……”

眼前人缓缓走近,凝着他的目光浮浮沉沉,脚下踏过落叶和断枝,清脆的声响如偶尔鸣啼的鸟儿。

宋珩看着她发红的眼尾,一时竟有些无法收敛心神。而正是这走神之际,司琅忽然面色一冷,掌中聚起魔气便向宋珩攻来。

上一秒还醉着的人,这一秒就气势汹汹。宋珩虽始料未及,但毕竟身手敏捷,瞬身闪开后长臂一挡,魔气尽数被他挥散。司琅正欲卷土重来,但不及宋珩动作更快,伸手便捏住她右手手腕,阻断了她所有进攻。

但司琅岂会这么容易就被钳制,冷笑一声任他制住右臂,背在身后的左手猛地一攥,挟着冲天怒意的拳头就冲宋珩面上挥去。

宋珩早已看穿她的把戏,微微侧首便躲过这记挥拳。

司琅醒醉参半,脑袋仍旧大着,实打实的蛮劲落了空,再加脚下一踩断枝,登时就控制不住地往前歪了一步,鼻头毫无阻碍地撞上了宋珩硬邦邦的银甲。

偷鸡不成反蚀把米,用来形容此时的司琅再贴切不过。

“装醉?”面前的胸腔传来轻缓的震动,清润的气息藏在他深深的笑意中,“现在醒酒了吗?”

醒了!怎能不醒!

司琅用力挣开宋珩钳着她的手,反复在鼻梁上揉捏,倒吸了口凉气后眼睛发红,但这回确确实实是被气的:“离本郡主远点!”

宋珩勾唇站在原地。

司琅摸着鼻子伫立原地,眼中的清明渐渐复原。

她本以为自己能够忍住心事,一醉方休后将所有念头全部压下,可没想到一见到他,再多的心理建设都溃不成堤。

她企图用鲁莽的动手来掩盖方才的失态,但她到底忘了这人武力在她之上,她根本没法伤他分毫,反倒让自己被牢牢制住。

真是……

司琅越想越觉得烦躁,最后干脆理也不理宋珩转身就走。

“郡主对我是否有所误解?”

司琅闻言一愣,怔在原地一动不动,良久才有些僵硬地回头,脑子里盘旋的全是他刚刚的“郡主”二字。

但宋珩话中的重点,显然是在那个所谓的“误解”上。

“我竟不知自己——何时成过亲了?”

一道惊雷未过,又来一道惊雷,劈得司琅脑仁突突,有一瞬间完全丧失了思考能力。

眼前这张脸轮廓分明,面如冠玉,长眉下双目如潭清朗如星。人界十世凡人身影皆涌上司琅记忆,无一模样不与此时的他重叠。

唇畔动了动,司琅一时竟有些失语:“你……你没有成亲?”

宋珩听她所言,眸色逐渐转深,零碎的笑意散在眼尾处,看起来颇有几分捕猎前的闲散肆意:“在回答之前,可否请郡主先替我解答疑惑?”

司琅后脊莫名一凉。

“为何当初魔界相见,郡主要假装与我只是初识?”

4

清晨旭日初升,金光透过云层淡淡洒下。

木屋却布着结界,门窗紧闭,半丝光亮都不让透进,司琅支着脑袋,已经坐在凳子上发了将近一个时辰的呆。

昨夜她确实睡了,醉意昏沉地一进门就倒头闷床。不过好似也没睡多久,怀抱着满腔疑惑彻夜失眠。

她坚信自己在进门的时候尚还有一丝清醒,所以确定自己明明白白地听见了宋珩的话。

他没有成亲。

他竟说他没有成亲?

这怎么可能!

最后一世,她亲眼看见情妖将他的情根拿走,那时她已身受重伤,早就失去了阻拦的能力,意识涣散后,被闻着血腥味而来的大花带走。

自那之后她便入了幽水潭中养伤,一待就是十年。虽再未去过人界,但也知晓他必定早就顺利娶了那穆缈,历劫成功,归于原身回了仙界。

既情劫历完,身有婚约,又哪有不即刻成亲的道理?

而若他真的没有成亲,那她昨日的愤怒和羞恼岂不是自己给自己添堵?在他来魔界时凭何要针锋相对又避如蛇蝎?这十年的梦魇缠身沉寂不语又是为了什么?

分明这些……都是不该有的啊……

一阵阵的不甘和懊恼涌上心头,但最后却被难以抑制的惊喜和庆幸盖过,与其坐在这里游移不定,那还不如直接找他确认答案。

今日军营里极为安静,休假的兵将们各自回家,司琅一路畅通无阻直往宋珩住的地方而去,在帐外遇见了正在整理东西的乾牧。

许是太过频繁地看见司琅,乾牧面上半点惊讶都没有,甚至极为自然地指指旁边,对她道:“连塘郡主,将军就在帐里。”

司琅忍住想要对他怒目而视的冲动,转身一掀帐就跨了进去,里头出乎意料地拥挤,堆满了各类兵刃被服。

司琅一顿,收脚站立原地,宋珩在角落书桌处提笔书写,抬眼正好对上她的视线。

“醒了?”宋珩问,“头可会疼?”

再如何来势汹汹,遇见棉花谁也使不出力:“……不疼。”

宋珩点点头,仍在书写:“找我有事?”

怎会没事?看他这淡定如常的模样,看来是打算直接装傻。昨天说过的话,难道指望她转眼就忘?

司琅气得牙痒。

“若是有事需等一会儿,待我把这些军需清点完毕。”

等他清点?怕是故意要拖时间吧?

司琅挑眉:“我来帮你。”

宋珩有点意外:“你来?”

“当然。”司琅答得没有半点犹豫。

宋珩嘴角轻勾,含笑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司琅莫名背脊一僵,仿佛有种被人看穿的窘迫。

临在她将要爆发的时候,宋珩总算收回目光,看向她身后:“乾牧,你先去清点粮草。”

乾牧疑惑:“将军要自己处理这些?”他指了指满地的东西。

宋珩浅笑:“这里有另一位帮手。”

后任帮手挤掉了前任帮手,成功接管清点军需的任务。这满地军需不仅需要分类,还得记载各类的具体数目。

司琅哼笑,如此简单的事情哪需特地抽出时间来做,放她手上根本就是分分钟的事情。

魔气聚拢,瞬间凝于掌心,司琅刚想抬手施法,旁侧一道仙法径直制住了她的动作。

“军需清点不能用法术。”宋珩道,“清点过程中有任何破损、残缺的物件得及时拿出,若用法术,你要如何检查?”

司琅一愣:“这点你刚才为何不说?”

“我以为你知道。”宋珩笑,“况且,你刚刚着实‘盛情难却’。”

意识到自己被耍的司琅怒气冲天,睁圆了一双眼咬牙切齿:“宋珩!”

宋珩笑意不减,指指帐外:“乾牧应该还未走远。”

一点怵她的意思都没有。

司琅这下算是看出,这宋珩半点没忘昨夜的事,反而是记得清清楚楚,看出了她的迫切疑问,才故意把着命门耍她玩弄。真是好计谋啊!

但她岂会轻易让他得逞?

司琅眯眼冷冷睨着宋珩:“不用,本郡主可以。用不着找他回来!”

军需物件在摆放时已经大致分过类了,勉强减少了清点中的麻烦。不能用术法来走捷径,便只能一个一个地数过去了。

“弯刀,七十二。”

“短剑,八十六。”

“长矛,四十。”

…………

军需清点费时费力,结束时司琅早已肩疼腿酸,咬咬牙没有发作,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冷沉着一张脸死死盯着某个罪魁祸首。

“罪魁祸首”宋珩将清点过后的记录交给另一边已经完成任务的乾牧,与他站在军帐外低语了两句,这才返身回来。

帐中空了大半,乾牧也领命离开,骤而扩大的空间安静且气息横流,混浊的魔气逐渐弥漫,将原先的清润丝丝覆盖,毫不掩饰自己气势汹汹的来意。

“现在有空了吗,宋将军?”

尾音被司琅狠狠咬在齿内,足见她此刻有多怨愤不满。宋珩失笑于她的暗自较劲,松口道:“郡主有何事要说?”

明知故问!

司琅眯眼:“你没有成亲?”

宋珩对她的直接并不意外。

而或许自他从司命那里拿到命簿起,先前与之后会发生的事,其实都已在预料之中。

宋珩风轻云淡地笑笑,那抹狩猎般的志在必得又从他眸中浮现:“昨夜我的问题,郡主好像还没有回答。”

——“为何当初魔界相见,郡主要假装与我只是初识?”

假装初识吗?

她确实假装了。

可归根结底,真正忘记的那个人又不是她。她除了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过,还能够怎么做?情根已失,他绝无再记起她的可能,那段曾在瞢暗之境的过往,便是说给他听,又能够怎么样呢?

思及此,翻涌的情绪瞬间又归为平淡,巨大的失落席卷心头。但司琅很快压下,收起心神面色镇定:“你想起在人界的事了?”

“我看过命簿了。”

看过命簿,便是见过人界十世,生生世世丧命于她的手中,是个人或许都想要问清楚原因。

那她便给他个原因。

“仙界十座统帅的名号,在魔界也算人人皆知。听闻你下界历劫,本郡主一时兴起去凑个热闹罢了。虽取了你凡身性命,但到底没阻碍你历劫不是?劫既历完,各归各位,难道还有什么好叙旧的?”

一番话说得轻蔑且满不在乎,司琅刻意冷着眼神不躲闪宋珩的视线,面不改色地对他撒谎。

沉黑的双眸低垂,宋珩沉默了片刻:“既然这样,又为何要阻止情妖拿走我的情根?”

司琅一僵,随之倏地想起当时画面。

不过十年,与魔族中人漫长年岁相比只是眨眼一瞬。难怪她此时回想,竟觉那份痛苦和绝望仍还记忆犹新。

她睫羽轻动:“因为你招惹了我。”话中半真半假,“招惹了别人总得还债,怎么能让你那么轻易就忘记。”

话落之后二人皆静,良久之后才听宋珩启唇意味不明:“是吗?”

司琅没再回答。

帐中猖獗的魔气早已收敛,沉寂下来后气氛颇为凝滞。帐外由远及近传来声响,不多时便听乾牧在外道:“将军,属下有事禀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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