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珩未再说话,司琅就这么闭着眼睛。
在这瞢暗之境内,昼夜与外界不同,司琅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这里待了多长时间,又是否到了睡觉时间,只是此时面对黑暗,她唯一想做的,唯有闭目休憩。
司琅睡眠不深,又因为身处异地,不可能完全放松。只不过周遭除却细微的响动外,可以称得上是非常安静,她不想睁开眼睛,半靠在岩石上,也就这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天色依旧黑沉,眼前火光仍然跳跃,只是司琅感觉敏锐,饶是初醒,也能觉察到现在这里的温度比她刚才睡前低了不少。
看来这瞢暗之境不仅会变幻昼夜,连白日与夜间的温度变化也能模仿。
司琅并不是非常畏冷,况且面前还有这一堆篝火,便是温度低了,对她的影响也并不大。
她稍稍坐正,往刚才宋珩坐着的地方看去。可瞧了一眼,那处除了还搭在岩石上的银甲,根本不见半个人影。
司琅不觉得宋珩会就此消失不见,毕竟他的银甲还没有带走,只是不知道他在这深夜去了哪里,心里正要生出猜测,就见他从远处的阴影处慢慢走近。
他没有穿着银甲,身上不过一件简单白衣。若换他人,或许看去会略显单薄,但在宋珩身上,却瞧不出一点羸弱。
司琅没有出声,偏着头半合眼瞥向宋珩。宋珩并未看她,一路走至他放着银甲的那块岩石,之后就停了下来,若有所思地静默打量。
5
司琅盯着宋珩的颀长身影和沉思侧脸看了一会儿,猜测他应是有所发现,否则不会一直毫无所动地沉默。
她循着他的视线在那块岩石上绕了一圈,问道:“它有何玄机?”
宋珩将手放在岩石上,静默探知,良久后,答道:“有阵法。”
得到这个回答,司琅并不惊讶。之前她施展过探知术,这里的确存在着阵法,只是还没待她好好摸索,就莫名其妙地因为境地翻转而掉入了黑夜。
“阵法与这岩石有关?”
宋珩沉默了一会儿,将手收回:“嗯。”
他轻应一声后就在原地站着,目光扫了扫他旁侧的位置,又转过身看了一眼仍旧燃着的篝火,眼神微动,随即迈步往司琅坐着的方向走去。
司琅原本歪着头倚靠在岩石上,见宋珩走来,些微一顿,接着翻身而起,天衣一甩,一袭乌黑地抱臂站着。
宋珩的目的确实是司琅方才靠着的那块岩石。他见司琅起身,便走得更近了些,挨着巨石,同刚才一样以掌相覆。
“这块也有。”宋珩道。
司琅猜测:“看来阵法是依着这些岩石形成。”她挑眉,满不在乎道,“既然如此,不如将这些岩石都毁了。没了它们,阵法自然维持不下去。”
宋珩本在低头观察,闻言看向司琅,无奈一笑,反问:“你当真这么认为?”
司琅扯着嘴角:“当然不是。”
她就算对阵法没有什么研究,但也知道破解的方法在于寻找阵眼。若真只是毁坏岩石这么简单,那也不会有那么多人困在这瞢暗之境了。
司琅刚才不过随便说说,既知道了阵法跟这些巨大的岩石有关,那寻找阵眼,应当也是顺着这条线索。
果不其然,宋珩在观察完面前的岩石之后,又再次转身看向背后的篝火,他漆黑的眼睛逐渐被火光点亮,带上了些似有所察的微妙意味。
“郡主。”宋珩忽然开口,“你可有觉得这篝火的位置与方才不同了?”
司琅闻言也看向篝火,那以风雷羽箭为木材而燃起的火焰烧得明亮且旺盛。她观察着火堆的位置,再以自己刚才靠着的岩石为参照物,来回看了几遍,还真觉得有所变化。
“像是……”司琅斟酌着,“往右移了些?”
宋珩点头:“不错。”他顿了顿,又道,“但准确地说,移动了的,其实并非这堆篝火。”
司琅听出他言下之意,扫了眼身侧,说道:“是这些岩石。”
她用的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篝火是宋珩用羽箭生起的,自然不会无缘无故地移动,而方才他们二人用来与篝火作对比的参照物,只有背后这几块巨大的岩石。
所以,变了位置的,不是篝火,而是这些存在阵法的岩石。
“岩石会变化位置,就说明阵法在起作用。”宋珩抬眼望着远处,黑暗的荒漠里还藏匿着许许多多带有阵法的岩石,“破阵的关键阵眼,应该就隐藏在这众多岩石中。”
找到岩石位置变化的规律,寻出它们之间阵法的联系,只要能参破这些,找到阵眼离开这里就不是问题。
只是现在……黑暗的光线让他们寸步难行,偌大的荒漠根本无边无际,想要轻易成功,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司琅望着前方漆黑一片的阴影,想起自己醒来前宋珩从那里缓步走来的身影,默了默,问道:“你方才不睡,便是在研究这些?”
宋珩笑了笑,答:“我不困。与其闲着,不如找点事做。”
找点事做就是如此轻松地发现这里的阵法问题吗?
司琅自然不信。
而除了不信,司琅还对这宋珩起了如冒头豆芽般细小的好奇心。
此人可使一把长戟就将她的天雷羽箭拦住,还对她魔界武器颇有了解,如今更是毫不费力地发现阵法与岩石变化的关系。若让她相信他只是个普通的仙界将军,还不如叫她相信猪会上树!
司琅不动声色地站在宋珩身侧后方打量着他,抿了抿唇,语带试探:“你对阵法很有了解?”
“略知一二。”
又是这种说辞!
司琅瞥了他一眼,知道试探估计问不出什么,干脆不再拐弯抹角:“你在仙界是何仙阶?”
宋珩微微侧过头,对上司琅扬着下巴投来的视线,淡淡一笑,勾唇:“我……”
“嗷!”一字刚刚出口,远方阴影里突然传来一声巨吼,震耳欲聋地划破这本来安静的夜晚。
司琅和宋珩对视一眼,当即都沉下眉头,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几步。
那吼声持续不断,并且一声比一声嘶哑,带着杀戮般的狂躁之意。虽不见它身形,却能隐约听出这应该是妖兽在失控后的发狂吼叫。面前的篝火随着阴影里的动静不断摇晃,现在这妖兽是在朝着他们的方向走来。
火焰明亮,映照出一方角落。宋珩冷静地辨着声位,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抬手将面前燃着的篝火迅速熄灭。
阴影里的妖兽因为失去了光的指引,吼叫着的声音弱了许多,但它仍在走着,重重地迈着脚步,嗓子里发出狂躁不耐的嘶吼。
宋珩听出它向他们走来的动作变慢了些,知道此时便是最好时机。他立马压低声音,朝黑暗中的司琅轻语:“你朝左侧绕行,避得远些,用羽箭燃火朝它的方向射去,我会立即跟上,将它制住。”
妖兽攻击力强,但有一致命弱点,便是在黑暗中视物不清。司琅先前也与妖兽交过手,知道宋珩刚刚灭掉篝火是为了模糊妖兽的方向,好让他们不太快被发现。而现在妖兽与他们还有一段距离,想要在这黑暗中准确地找到它的软肋,一击将它制伏,就必须有光亮将它具体的位置照出。司琅知道,宋珩是让她用羽箭燃火的方式为他照明。
掌心一翻,浓黑的魔气在司琅手中聚集,她点了点头,几乎没有犹豫:“好!”
失控的妖兽并不好制伏,它们的力量会因为体内妖力的混乱而非正常增长,超出平时的攻击能力,更甚还会难辨敌友。虽不知为何这里会突然出现这样一只妖兽,但眼下关键还是要先将它制住。
这么想着,司琅向左侧绕行的速度更快了些。黑暗中她看不清任何东西,只能凭借着方位与距离来估算自己的步子。她起先走得很快,而后慢慢缓了下来,最后挪着方向,彻底停了下来。
差不多是这里了!
司琅没有迟疑,立即在手心中幻化出风雷弓,她握着弓身,上头缠绕了莹莹紫光,虽不像火焰那般亮眼,但终归在这黑暗中显出一丝暗沉光芒。
她没有太多时间,必须得在妖兽注意到她前射出羽箭!
司琅举起风雷弓,半眯着眼将它放在身前,左手再次幻化出三支风雷羽箭,将它们重重搭在惊雷缠绕的长弓上。
她的指间泛起热意,是用魔气化出的细微火焰,火焰沿着剑身,慢慢烧至尾端,绕着羽箭,如一尾灵活的鱼儿轻轻摆尾,瞬间在这黑暗无比的荒漠里点亮了明丽的颜色。
火光一显,原本沉在阴影中的妖兽再次狂躁嘶吼起来,它似乎体型巨大,妖力十足,声声吼叫都带着疾风飞沙。它重重地踏着巨足,脑袋一转,红着眼失控地朝司琅的方向奔来!
司琅感觉到不远处空气的流转变动,眼神一凛,迅速拉满手中的风雷弓,毫不犹豫朝它的方向射去羽箭。
三支风雷羽箭裹着惊雷和火焰,如烟花般向妖兽的方向破空而去。掠过的箭尾掉下零星火光,如一粒落入池中的石子,瞬间将黑暗里的平静打破!
宋珩看见了它!
那只妖兽全身火红,如血般鲜艳,它的眼睛混浊不清,显然理智已被蓬勃的妖力所占据扰乱,一张血盆大口嘶哑不断,重重踏着地面朝司琅狂奔而去!
宋珩眉头一沉,当即引出斩灵戟,锐利的枪尖闪着银光,如同在这黑夜中隐藏的第二头猛兽般蓄势待发。他白衣一扬,飞身上前,在羽箭燃出的光亮下准确捕捉到妖兽的身影,斩灵戟起,一击朝它的软肋攻去。
“将军!”却不料,此时旁侧刚出幻境的邵云锡不明情况,在黑暗中落于宋珩身前,见斩灵戟枪尖朝他的方向袭来,顿时惊呼出声。
宋珩未料邵云锡会在此时出现,更想不到他落地之处竟恰好挡住自己的攻击方向,不得已生生收手,将斩灵戟狠狠插入土石地中,以此削减自己的攻势。
但奈何他们的距离实在太近,便是宋珩及时收手,邵云锡也被残留的戟风所伤,面颊上瞬间被划出一道长长的伤口。
所幸伤口不深,不过一道皮肉伤。邵云锡怔愣过后就很快回神,连伤口都顾不得,随着宋珩飞身而去的方向迅速转头。
他不是傻子,将军刚才掠过他时严肃沉凝的面容,他看得清清楚楚。
他约莫、大概、可能,是……
闯祸了吧?
6
邵云锡自然没做什么好事。
起码在司琅看来是这样的。
风雷羽箭带着火焰射出的时候,司琅也和宋珩一样看清了妖兽的模样。它体型巨大,双眼通红混浊,张开的口中是尖锐的獠牙,完全失了神智,嘶吼着朝她的方向狂奔而来。
司琅看不清黑暗中宋珩那边的情况,但认为既然与他合作了,就须得留存些信任感。于是她并不畏惧,边结起魔障往后撤退,边等着宋珩出手将这失控的妖兽制住。
可随着妖兽与自己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司琅没有等到宋珩,反而等到了一句惊惶的喊声:“将军!”
那一瞬间司琅的脑仁突突直跳,她几乎不用多想多看,就知道宋珩那里出了事。
至于是什么事,她不知道,也没有时间多想了。
没有宋珩的出手,妖兽的攻击目标自然只有向它射来羽箭的司琅,它面貌狰狞,獠牙尖长,全身皮毛散发着血一样鲜红的颜色,目光涣散混浊,狂奔而来时席卷起狂暴的气息。
司琅虽早已结起魔障,但到底不是绝对的防御姿态,她未料到宋珩那边突发的境况,也无法完全抵挡失控妖兽的猛烈攻击。
不过堪堪半秒,她的魔障就在妖兽的攻击下碎裂。妖兽目眦欲裂地冲她扬起后爪,打碎魔障重重地踩在她的耳边。
司琅有瞬间的失聪,只凭着本能迅速往旁侧翻滚,她的耳边有劲风刮过,如将她的脑中塞满了千斤重的棉花。
司琅低咒一声,再管不得其他了,迅速起身想要施法,但妖兽身形虽大,行动却异常敏捷,几乎就在司琅抬手的那一秒,仰天嘶吼一声,如柱般粗壮的爪子直直朝她面上挥来!
羽箭早已射出很远,这方的光线慢慢暗沉,司琅逐渐看不清妖兽狰狞的面貌,却能感受到它浑身凛冽的杀意。
当真是疯了!
无奈之下,司琅只能停止施法,翻身再次从它爪下躲过。黑暗里,它的利爪带着阴冷的寒光,从司琅的面颊边危险掠过。
可还未待她站稳,就感觉后方有一股劲力向她扫来,司琅顿觉不妙,回身想躲,但已经来不及,妖兽的长尾带着妖力狠狠地抽在她的后肩上。
这一切的发生犹如电光石火,司琅甚至都没有看清攻击她的是什么,就已经眼前一白,重重被扫落在土石地上。又凸又硬的土石硌着她的胳膊和伤口,后背火辣辣的烧灼痛意让她几乎出不了声。
她的额际瞬间因为剧痛而出了冷汗,所有的痛呼和咒骂都堵在嗓子里,她感觉自己好像失去了知觉,只有一道长长的伤痕在撕扯着她的脑袋。
黑暗已经完全降临,司琅看不见任何东西。疼痛拉扯着她的思绪,让她无法准确感觉到妖兽现在的位置。
可她还能听见。
能听见,黑暗中那妖兽沉重奔走的声音。
妖兽虽在黑暗中视物不清,但它方才打伤了司琅,长尾已经沾上了她的鲜血。那鲜血让它的双目更加猩红,也能凭借着兽类独有的特殊嗅觉找到司琅的位置。
它狂躁又兴奋地嘶吼着,仿佛嗜血的妖物,失控到几乎走火入魔的地步。
它又张开血盆大口,狠狠朝着司琅而去。
这一次,它是要将她吞入腹中!
妖兽的狂奔在这荒地内扬起了迷乱飞沙,司琅感受着地面的震动和离她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她知道它过来了,可找不到反击它的方式,只能忍着后肩的疼迅速爬起,被动地再次结起魔障。
但司琅的魔障根本挡不住这只发狂的妖兽!
它从黑暗中伸来一爪,如捏柿子般将她的魔障捏碎,而后大爪径直攻向司琅的正脸。司琅见状,立马咬牙弯身,擦着它的大爪堪堪躲过。
妖兽故技重施,在司琅躲过一击后又扬起它厚重的长尾,欲将司琅再次扫落在土石上。
司琅这一次有了防备,听见了长尾横扫而来的破空声响,她施法要躲,但没想到刚抬起手后肩就是一阵剧痛,让她顿时疼得矮了半边身子。
施法未成,长尾裹挟着妖力,毫无阻碍,如硬鞭般朝司琅毫不留情地打来。
可黑暗之中,随风而来的不止妖兽的长尾,还有一道比它更快的身影。
司琅歪着身子咬牙站立,费力撑着自己不倒下去。斩灵戟的枪尖泛着森冷银光,在她面前一闪而过,重重没入面前一片漆黑的阴影里。
她的耳边霎时响起妖兽震耳欲聋的狂吼声,长尾的攻势被截断,代替它而来的是平和无害的气息。
她的右耳郭被温热的掌心捂住,妖兽痛苦的号叫声全数被阻隔在外。
来人带着她暴露在妖兽爪下的身子就地翻滚了几圈,用手臂挡住了她后肩处撕裂的伤口,司琅感觉有血从她背后不断滴落,可更将她心神引去的,是左耳边低沉温和的声音。
“抱歉。”
这二字很轻、很柔,只从她一边耳中传入。
可司琅听出来了,他的语气中含着歉疚。
没有像壁崖下陷时看见他清亮的双眼,也没有触摸到他身上坚硬冷冽的银甲,但司琅知道,面前这个人就是宋珩。
背后有微弱的光亮在闪着,是迟迟赶来的邵云锡在用仙术燃起火焰,这种在掌心生出的火焰不及用羽箭来得持久,他们的时间并不多。
宋珩将司琅放在岩石旁边,让她用伤势较轻的另半边肩膀靠着,温声叮嘱:“你在这里等着。”
话很简短,但意思明了,司琅听懂了,却又在宋珩起身前拉住了他的手腕。
她的力道很轻,但在这一刻用来拉住微怔的宋珩已经足够。
他漆黑的双目微微垂敛,重新在司琅面前半蹲下来,沉默着,在等她开口。
司琅扯着嘴角,露出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喂,小心些。”她盯着宋珩,“那妖兽有点问题。”
宋珩的视线停留在司琅苍白的唇角,默了默,轻声应道:“好。”
邵云锡的方向微光闪烁,司琅脱力地靠在岩石上,半合着眼看那身白衣在她面前慢慢消失。
随之而来的是一种莫名自嘲的情绪。
司琅觉得好笑,她刚才……竟因为那家伙歉疚的语气而出口安慰。
尽管她的安慰更像是瞧不起人,但那也不是她以前会做的事情。
宋珩循着光亮看见了正在半空中照明的邵云锡,他面颊上长长的伤口渗着血色,眼神却坚定地望着下方发狂挣扎的妖兽:“将军,快!”
他手中以法术燃起的火焰支撑不了多长时间,一旦熄灭,在黑暗之中他们又将变成被动一方,必须把握时间将这失控的妖兽制住。
宋珩清楚这中间利害,不再耽误时间,当即就借着光亮朝下方被困住的妖兽而去。
妖兽双目越发赤红,尖锐的獠牙随着大口的张合时隐时现,巨大的身形因为长尾被斩灵戟刺穿扎入土石之中,此时正在不安狂躁地扭动。
妖兽本存有灵性,可以识人,而失控之后就不再有自身意识,敌友不分,只随着狂性胡乱攻击。但面前这只妖兽,虽挣扎得杂乱无章,目中混浊不清,却似乎可以辨人,仿佛知道刺穿它长尾的人就是眼前的宋珩。
“嗷!”随着一声怒吼,妖兽的周身顿时澎湃起一股慑人的妖气,它目眦欲裂,大爪狠狠拍打着地面,长尾在斩灵戟的枪尖下不断甩动,已是要挣脱束缚的模样。
宋珩看出这妖兽确有问题,也知仅仅缚住它的尾巴并无作用,要想真正将这头妖兽制伏,必须找到它的致命弱点。
而这个弱点,宋珩恰好知道。
他飞身上前,手掌凭空一扬,斩灵戟柄身颤动,枪尖蓦地亮起银色的光芒,携着点点艳红从妖兽的尾部径直而出,回到了他的手中。
没了斩灵戟的束缚,妖兽受伤的长尾一摆,在地面重重敲下一道裂缝,飞溅的鲜血霎时染了满地,如瞬间盛开的红梅。
它没有舔舐伤口,仿佛感觉不到痛意,只仰天怒号一声,就迫不及待地向宋珩奔来。
宋珩面色冷静,对它杀气腾腾的攻击并不慌张。斩灵戟握在手中,这一刻像他的脊背一样,挺直且坚定。
不过眨眼之间,妖兽便到了眼前,宋珩没有动手,只瞬间换了身位,移行到它的身后。
妖兽体型虽大,但并不笨重,很快转过身来,长尾带着猛力,劈头盖脸朝宋珩面上而去。
宋珩正等着它这一招。
缚灵锁自掌中显出,层层节节缠绕上妖兽的尾巴,它本就受伤的尾巴被重重裹挟,顿时痛得号叫不止。
宋珩以缚灵锁缠住它的尾部,将它困在原地不得动弹,另一手紧握斩灵戟,再次移行至它的面前,枪尖直冲它混浊的双目而去。
失控妖兽的弱点,就是它的眼睛。
那里不仅是它视物的门帘,也是它妖力止息的终点。
枪尖泛着的冷冽银光刺激了妖兽的意识,它嘶哑绝望地狂吼一声,欲挣脱背后的缚灵锁。宋珩面色一沉,借力而起,将缚灵锁的另一头缠绕上远处的巨大岩石,随即左掌翻覆,狠狠击向妖兽喉间。
它的吼叫尽数沉没在这一掌之后的寂静里,斩灵戟穿空而来,锋刃划破妖兽猩红的眼皮,重重插入它早已失魂的眼中。
邵云锡手中的火焰像将要燃尽的烟火,在他指间慢慢褪尽。最后一点微弱的光芒在瞢暗之境里彻底消失,无边的黑暗重新将这片荒漠笼罩。
司琅能听见那只妖兽倒地的巨大声响,但看不见那片黑暗中的任何景物。后肩的疼痛快要将她的所有感觉麻痹,她想撑着意识,但遭不住困意阵阵袭来。
她靠着岩石,一动不动,仍旧是宋珩离开前为她调整好的姿势。而此时临近昏睡,她轻闭双眼,听见远处脚步声来。
和缓,镇定,自有坚毅。
司琅轻勾嘴角,不再抗拒深重的困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