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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今宵堪醉

作者:白玉京在马上 当前章节:5031 字 更新时间:2026-5-30 23:38

西中岛,今宵。

包厢内,茶几上摆着一架各色酒杯拼成的飞机,骰子声丁零当啷地响个不停,时而传来阵阵笑语。

周扬坐在卡座正中,身侧倚着一名女郎,笑盈盈地为他打开骰盅。

这次他带了极耀投资部的人来,几个衣冠楚楚的青年,大约是下了班就过来了,西装搭在一旁,因坐得久了,熨帖的衬衫也有些皱皱巴巴。

因难得出来放松,玩得不亦乐乎。

投资部经理叫韩凯,美利坚留子出身,一脱下西装就仿佛脱了人皮,暴露出吊儿郎当的本色,生怕玩得不够花,张罗着非要给陆沉彩点名男模。

那小男模花名“威廉”,年纪不大,眉目尚算清秀,穿着白衬衣西裤,梳当下时兴的狼尾发型,因化了妆,莫名有些脂粉气。

陆沉彩坐在靠左的另一张沙发,不知是否怕室内冷气太过,穿得十分随意,长裤T恤,还搭了一件披肩的短衫,只露出雪白一段小臂,百无聊赖地撑着下巴。

威廉落座时试探地往陆沉彩近旁靠了靠,很快就被陆沉彩望过来的眼神震住,没敢再动了。

她不笑时便显得疏离,屈指点点面前装着热茶的杯子。

“再远点儿。”

威廉维持着官方微笑,默不作声又挪开一点,正要开腔闲聊几句,缓和一下气氛,却见陆沉彩皱眉看着手机,似乎是有谁传来了简讯。

他嘴张了一半,陆沉彩就起身走了。

周扬始终在欢声里留意陆沉彩,不知为何,只觉那威廉在她身侧,显得十分碍眼——和她一万个不搭,甚至有些令她落了身价。

见她要走,心下莫名一紧,反应过来之前,话已经问出口了:“陆小姐去哪?”

陆沉彩朝他扬了扬手里的打火机。

一支款式经典的金色都彭,在她明玉似的手中,显得格外耀眼。

愣神的功夫,她已经推开落地窗走出去。

露台有风。

陆沉彩刚出来,一阵潮热的夏风就将她吹彻。

月光涨潮,她浸在霓虹色的夜里,远看去,隔着江岸,西中岛另一头也正煌煌如昼。

她习惯地燃起一支烟,这会儿才低头仔细看信息。

庾星回传讯问,黑胶音频已经制作好,选完曲就可以灌录了,什么时候来选曲?

不知自己刻下眉眼温柔,她想了想,按下语音问:“去哪里选?录音室吗?”

对方回复得很快,几乎令她疑心,庾星回是否守着电话等她答复。

“音频文件是可移动的,哪里都可以。”他回的是语音消息,声音有些低哑。

陆沉彩忍不住笑了:“你呢?也是可移动的吗?”

那头很快拨来语音电话,因主动得有些陌生,令她心下空了一拍,才怔怔接起。

“怎么了?”

庾星回没明白她的问题似的:“嗯?”

陆沉彩向前,手肘撑在露台栏杆上,四楼的高度,能见到不远处江水流光粼粼。

心也似江水一样被风吹乱了。

“原来你还会给人打语音?”

庾星回依然十足钝感,没听出她在揶揄:“你现在……不太方便语音?”

陆沉彩无奈:“方便。”

身后的包厢忽然传来一阵欢声,有些吵。

她皱眉回眸看了看,又道:“等下,我去找个耳机。”

骰盅开出个豹子,周扬挑了下眉,笑了。

身侧女郎拊掌叫好,问他要选谁来喝酒,喝飞机的哪个零部件。

周扬点了点机翼上的龙舌兰,扫视一圈,正思索人选,陆沉彩刚好进来找耳机,一群人便齐齐转头看她。

韩凯瞟了一眼,半真半假地提议:“今晚陆总可还没跟上咱们的节奏,怎么也得意思一下吧?”

窦慈正要去拿起酒杯的手僵了僵,周扬脸上的笑容也有些凝固。

这个局,是窦慈主动提出要给周扬赔罪的。

周扬选了这个地方,一则为了让投资部的伙计们松快松快,二则试探一下陆沉彩合作的诚意。

真要在酒局上为难一个对外声称酒精过敏的女孩,他是绝对没存过这个念头——也太不入流。

只是,当众驳了自己投资经理的面子,又怕对方下不来台。

周扬和窦慈对了个眼神,窦慈就明白了,笑笑,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周扬开口道:“今晚是陆小姐做东,为表谢意,让周某也当一次‘骑士’如何?”

说罢,拿起那杯龙舌兰,一口气饮尽了。

韩凯瞠目两秒,周遭起哄声便响起来,他只得也跟着鼓掌附和。

只是……不对劲啊。

老大什么时候有过这种好心?

陆沉彩尚未反应过来,干巴巴说了句多谢。

手中始终保持通话的手机沉默半晌之后,有了动静。

不知为何,听来像极了审问:“你在哪里?”

没等回答,窦慈凑过来,一眼瞧见她通话着的手机屏,清清楚楚看见“庾星回”三个字,不由皱眉。

他压着火道:“你进来找东西?”

“……耳机。”

窦慈深吸一口气,返身去沙发上找到她的手包,把蓝牙耳机拿出来给她。

“你是来煲电话粥的还是来应酬的?”

陆沉彩偏头,发觉周扬正看着自己,她有点莫名,下巴点了点茶几上那硕大的酒飞机。

“……这我也玩不来啊?不然我玩,那个威廉喝?”

这画面,窦慈不敢想。

叹了口气,他认命了,指指外头:“行了,出去吹风吧。”

一支烟还没抽完,就还有借口。

等陆沉彩戴好耳机,再躲到露台,电话那头声音平静,却莫名透着凉意。

“什么小模特?”

陆沉彩哑然两秒,解释得很苍白:“……不知道谁点的。”

那头只回了两个字:“地址。”

为什么要地址?

他想要过来?

她不解,也直接问出口:“为什么?”

片刻静默后,他答非所问似的:“因为我也是可移动的。”

她在无数个念起念落中曲起指节,虚虚抵住心口,觉出心跳不稳,轻声报出了地址。

不算多远的距离,从思文大厦到西中岛,不过半小时车程。

庾星回上次过来,是把陆沉彩从录音室送到华尔道夫酒店。

他将格格不入的二手凌志停在露天停车场的一众豪车里,快步走进今宵的旋转门。

不知道包房号,只报出了陆沉彩的名字,侍者打量半晌,大约因他实在生得出众,以为是娱乐圈哪位新秀,便将人带到了包房门口。

未及入内,房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威廉迎面对上庾星回的下巴,要微微抬头,才能看清他的脸。

难免有瞬间失神。

这谁?新来的男公关?小明星?

不对,气质不像。

这人穿着极简,简单的蓝纹衬衫和牛仔裤,毫无搭配可言,偏有一副矜贵凛然的样貌,盖住了素服的乏味。

是不容人染指的英俊,眼神淡漠,不知为何,他视线扫过威廉,又看清包厢内的景象时,漫出一股疏冷。

引人来的侍者瞧出氛围不对,连忙偷偷招呼威廉远离修罗场,把门给关上了。

庾星回一手插袋,往里走了两步,和坐在沙发里的陆沉彩对上了视线。

陆沉彩没想到他来得这样快,想到刚打发威廉出去,或许两人在门口碰上了,虽不觉做错什么,却莫名生出一丝心虚。

尤其是,此时他神色一改平日温淡,盛容之下,越是无甚表情,越是如玉将倾。

窦慈用眼神询问她:“他怎么来了?”

陆沉彩抿唇摇了下头,因分辨不出庾星回喜怒,便站起身朝他回走过去,无意识地搭住他臂弯。

一个亲昵而略带安抚的姿态。

她偏头,低声问:“你想我怎么介绍你?”

他要微微弯身,才能配合她耳语,不答反问:“刚出去的是谁?”

两人立在门口迟迟不过来,这处小插曲早便引人注意。

韩凯探头探脑瞧见门口处似有一个肩宽腿长的帅哥,又开始挤眉弄眼:“我说陆总不待见咱们威廉,原来是眼光高啊——”

陆沉彩蓦地回转头,正要开口,庾星回面不改色按住她手背,对上韩凯好奇的目光。

“中途过来,打扰了,敝姓庾……”

韩凯喝蒙了,这会儿迟迟看清他的脸,不由惊叹:“今宵还有这种水平的帅哥?”

窦慈原是事不关己,正喝茶润喉,闻言呛了一口,开始咳嗽。

韩凯笑嘻嘻地挠头:“你这种水平应该是销冠吧?都能原地出道了。”

庾星回静了两秒,转头瞥见陆沉彩面若寒霜,似是不悦,反倒笑了。

“服务差了些。”他揶揄,“全靠一副皮囊撑着。”

他抬手牵着陆沉彩坐回沙发里,扯过果盘,挑挑拣拣,插了一块哈密瓜亲昵喂到她唇边,一手环在她脊背,头凑过去,靠得很近。

声音便也听得很清楚,沉冷,清朗,带一点泄露倦意的沙哑。

“所以……正在学习中。对吧,陆老板?”

陆沉彩抿唇,耳廓泛红,垂了眉眼,一时竟觉这人要真做了男模,应当也会引人豪掷千金。

窦慈看得无语。

祸水。

这小模特,不,这录音师真是祸水啊。

不愿成为二人play中的一环,窦慈起身尿遁。

独周扬表情僵硬,不着痕迹借着饮酒的间隙打量庾星回。

韩凯在旁和他说了些什么,似乎是觉得这公关有意思,长得帅还幽默——他心思没在上头,似听未听地敷衍一笑,低头喝闷酒。

等窦慈回来,又一轮游戏开始,飞机的机翼与大半机身都已喝空。

陆沉彩这次没走,被身侧的庾星回虚虚拢在怀里,漫不经心地看热闹。

在窦慈看来,庾星回手臂搭得很绅士,展开落在沙发靠背上,并未触到她,却写满了占有欲。

他似乎也加入了游戏,摇骰子时手很稳,永远避开要自罚一杯的数字,只在旁人指名时才遭殃喝一杯。

因韩凯故意针对,每每都能指名到他,于是,威士忌,金酒,果酒,朗姆……混喝到最后,陆沉彩脸色已经有些变了。

窦慈在他旁边坐下,他正端起飞机尾翼上一杯度数较低的香槟,很斯文地入口,没有表情,也几乎没发出声音。

搁下酒杯后,陆沉彩抬手搭住他微凉的腕,偏头凝视:“还好吗?”

庾星回握住她的手,落在膝头,很轻地晃了晃,示意无妨。

周扬冷眼瞧着,笑了声:“庾先生好酒量,是哪里人啊?”

“海市出生长大。”

“在哪里高就?”韩凯喝大了,周扬却没有,他漫不经心点破了,似笑非笑瞧过来,“真放在今宵里,岂非屈才。”

庾星回笑笑,未置可否。

这时骰盅开了,摇中了自罚一杯,那人夸张地叹了口气,拿起桌案上最后一杯酒。

陆沉彩偏头同窦慈耳语了几句,随后,窦慈唤来侍者,请众人移步。

酒足饭饱后,自有余兴节目。

今宵的靶场位于地下,极为隐秘,需顶级会员或受其私人邀请才能进入。

投资部的伙计们是头一次来这种地方,啧啧称奇,很快与各自的教练交流起来。

周扬是常客,轻车熟路换装后,请场地的人把自己存放的手枪取来,是一把柯尔特1911,线条硬朗,金属色复古厚重,与周扬其人很像。

他检查柯尔特的功夫,回头望去,不见陆沉彩。

窦慈换了装过来,才起话头,他便笑了。

“窦总,我说过,我们之间的问题,不在你我,在于陆沉彩是不是心甘情愿接受极耀的控股式投资。”

窦慈道:“我和陆沉彩讲明了目前野马之瞳面临的状况,我以为她今天愿意同我来,已经表明了态度。”

周扬摇了摇头:“你没有明白我的意思,窦总。”

窦慈略微怔住。

“野马之瞳能够走到如今,很大程度上依仗的是陆沉彩这个人。”周扬走进射击位,抬臂试瞄了一下三十米外的IPSC人形靶,“极耀要的是她的心甘情愿,而不是她被形势裹挟,到最后拍拍屁股套现离场。”

周扬放下枪,一手摸到颈上的耳机,不欲再同窦慈说下去,却见陆沉彩从更衣室方向走来。

她长发束起,换上黑白射击服,更显挺拔玉立,人群中分外卓然。

“周先生,赌一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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