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宁巷口。
陆沉彩推门下车,大步向前。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起?
第一次听到那首歌时开始单曲循环,第一次以为的初面就主动上前搭话,前者被她当作寻常嗜好,后者被自我审判为见色起意。
她喜欢徐步克的歌,可能的理由有千万个。
却惟独没想过,是因为这首歌的初始版本,她很久之前就已经听过。
什么时候?
在哪里?
她蓦地站住脚,闻到熟悉的、生煎的味道。
窦慈不曾知晓她与这条巷子的过往,认识陆沉彩的时候,她已经是高家的千金。
他一头雾水跟了几步,却见她停在生煎摊子面前,良久没动。
“突然之间你是怎么了?”
陆沉彩没有应声,在窦慈愕然的目光里,她走过去朝摊主打了个招呼。
“周阿姨,还记得我吗?”
“……你是?”
周阿姨抬头,在衣摆围裙上擦了擦手,仔细打量了她一会儿,跟着,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你是三中那个学画画的女学生!”
准确地说,周阿姨记得的,是那年秋天,和庾星回在一起的三中女学生。
七年前。
“阿星回来啦?”
巷口的夜宵摊子才支起来,周阿姨一眼认出面前排队的庾星回。
他一手拎着一个中号的折叠画板,一手拿出手机扫码,付了两盒生煎的钱。
周阿姨“欸”一声,以为他给多了。
庾星回解释:“要两盒。”
女孩歪着身子从他身后冒出来,挺好奇地盯着这口生煎锅。
两人都穿着三中校服,周阿姨了然地“哦”一声,忍笑低头捡出生煎。
“女朋友吧?也是三中的?”
陆沉彩闹了个大红脸,赶忙说:“不是,我们是邻居。我住巷子里头。离他家很近。”
周阿姨愣了下,想起来了,这不是新搬过来那母女俩吗?
她还背地里跟阿星编排过人家——说那当妈的喜欢相好男人。
心虚片刻,她给陆沉彩那盒生煎里多放了一个。
“瞧你这么瘦,多吃点。”
陆沉彩接过来,笑盈盈地说谢谢。
那天寒露节气,是陆沉彩的十七岁生日。
甘恬多给了陆沉彩两百块零花钱,便坐上老相好的豪车出去潇洒。
说起来,甘恬也算是海市的没落贵女,早年家里破产,父亲跳楼,母亲病故,她孤苦无依,下嫁了个一文不名的画家陆宁,生下一子一女。
因为嫌弃陆宁无能,又舍不下旧日的名媛派头,甘恬常出去与人交际应酬。
陆宁窝囊了半辈子,走到哪都被人指指点点,头上绿得慌,终于忍无可忍,提出离婚。
财产是没有的,房子是租来的,只一屋子尚未得人青眼的画,在甘恬看来和废纸无异。
唯一能分的就是孩子。
无人过问子女的意见,草率地抓阄了事。
陆宁带着儿子远走,甘恬带着陆沉彩在原来的公寓住了两年,后来付不起房租,就在她念高中时搬到了永宁巷。
因为厌弃陆宁,连带着对这个肖似陆宁喜欢画画的女儿也不那么待见。
更遑论为她庆祝生日。
陆沉彩从前难免失落,日久天长,也就习惯了。
无非是一个不爱自己的母亲,她想。
秋日的傍晚,她同庾星回并肩坐在楼梯,天光从阁楼里漏下来,落在她脸上。明玉似的侧脸便有了疏落的影。
庾星回偏过头,看了她很久。
她恰好看过来,莞尔一笑,将吃空的生煎盒塞到他手里。
院落里的紫薇花谢了满地,庾星回走下楼梯把生煎盒扔进垃圾桶,坐回来时,一只耳机递到她跟前。
“干嘛?”她疑惑地接过来戴上。
他说:“选一首喜欢的吧,送你做生日曲。”顿了顿,又说,“我也没有什么可以送你。”
手机在他掌心变得滚烫,播放列表里没有名称的Demo在她耳边一首首地过,好听就听完,不好听就pass。
她没看他,抱着膝盖低头不吭声,耳廓在晚凉的风里红透,却不自知。
过了会儿,她蓦地转过身,扒住他手臂。
“这首好听!”她歪着头,眉眼弯弯地看他,很专注的样子,“你以后要当歌手吗?”
他不知为何有些失神。
有那么一刹那,或许更短些,只半刹那间,凋落的紫薇盛放在耳际,脏腑里生出了千万个春天。
陆沉彩仍是那样天真地、瞬也不瞬地望进他眼里。
“你怎么不说话?”
“……可能吧。”他回答得迟了些,“没想过。”
“现在开始想想。”
陆沉彩听完了所有的歌,摘下耳机,很认真地说道:“我会做你第一个听众的。”
庾星回打开落回的琴包,庾诗宁那台许久未用的YAMAHA电钢琴被放回琴架上。
他按下第一个音符时,若有所思抬头问她:“你呢?”
陆沉彩怔了怔:“什么?”
“你以后……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在什么样的地方生活?”
“我啊……”
陆沉彩撑着脸,坐在楼梯上看着他。
事实上,她没有想过以后,或许离开永宁巷已是她能想象的最奢侈的以后。
直到前奏响起,她因他指下的乐章而展开了想象。
“可能住在海边,推开窗就能看到海。”
她出生到现在也没有离开过海市,只见过江,没有见过海。
“院子里开满了花,颜色鲜艳的那种,我可以坐在花园里写生。”
“清晨吃过早饭,在海边散步,回来画画,午睡,就那样日复一日,漫无目的的活着,就很好。”
十六岁的陆沉彩没有远大志向,只希望过平凡、简单、从容的生活。
漫无目的地看海,散步,仿佛天地辽阔,都与她无关。
庾星回垂下眼,不知自己唇角微微上扬,他评价道:“好傻的以后。”
而她不置可否。
钢琴的音色没入晚秋,少年音清朗又绵长,随口唱出的字符没有含义,只顾抬眸,看向坐在木楼梯上的她,然后转调,换下一首,再下一首。
他立在客厅中央,郑重其事地为她钦点的几首歌弹唱了一场live。
她问,如果明天我还想听要怎么办?
于是临别,他蹬蹬蹬从楼上下来,递给她一支早被市场淘汰了的旧MP3。
——导入了所有她标记过的“喜欢”。
陆沉彩朝永宁巷深处走去,恍惚间换上了那身蓝白的校服,背上了很重的书包和画板。
停在291号门前,她迟疑地伸手,碰了碰生锈的铁门。
不对,她按住嗡鸣作痛的太阳穴。
零散浮现的记忆里不是这扇门——可怎么会?
她与甘恬的家,不是只有这里吗?
窦慈不安地上前扶住她肩膀。
“沉彩,到底怎么了?”
陆沉彩像是被谁从大梦里唤醒,眨了眨眼,没有表情地看向窦慈。
她张了张口,又忽而无从解释。
末了,只摇摇头:“没什么,我……”
窦慈紧张又严肃地等待她的回答,她却转身,放弃一般地,往来时的方向走。
“我们走吧。”
窦慈被她这一出弄的心惊肉跳,恨不能立刻绑她去明港再找那位康医生问问,到底是出了什么岔子,犯了什么毛病——这几年她除了偶尔醉后的解离,再没有过任何异常。
甚至连情绪失控都罕有。
窦慈眉头紧锁地跟在陆沉彩身后,突然后知后觉地放缓了脚步。
——连情绪失控都没有,这正常吗?
一个曾经因为可能被侵犯而罹患解离性PTSD,甚至从二楼跳下去的人,为什么可以这样冷静地收下高家饱含侮辱的黑卡,还在时过境迁后轻描淡写地与他讲出这段经历?
关于这件事,陆沉彩只和他提过一次。
那年他在新闻上看到双年展金奖的画作,通过画廊邀她策展,她于是带他来高家看画。
高家地下一间很昏暗的仓库,一旁是阿姨的清扫间,角落里堆积着一些旧屋,仿佛杂乱的仓库。
那就是她的临时画室了。
问及野马之瞳的创作背景和理念,她在小心翼翼打开那幅画的包装,如同谈论天气一般说出了那段过往。
用词冷静,客观,仿佛是第三视角,从肉身跃出,高高在上地俯视着自我。
最后她拆完了包装,将画框展露在他面前,漫不经心地回头,一手插袋,说,不过我都忘记了。
“留下的,只有这幅画。”
语气里有莫名的释然。
太过举重若轻,以至于连窦慈在短暂地脊背发寒后,都模糊了事情的严重性,以为那是陆沉彩已然逾越的刀锋——可是。
真的逾越了吗?
窦慈亦步亦趋跟在陆沉彩身后,看到她在另一扇铁门前停下了
顺着她的目光,他看到铁门内的旧巷院落内,一株紫薇正繁花潋滟。
好熟悉的场景。
窦慈沉吟着,脸色忽而慢慢转冷,跟着,一股没来由的颤栗从脚底板直升到灵台——他想起来了。
是那幅画,旧巷紫薇。
窦慈蓦地偏过头,试图从陆沉彩脸上寻找蛛丝马迹,却是愕然。
有两行泪,自她无甚表情的脸上滑落。
陆沉彩没意识到自己在屏息,直到肺里传来缺氧的灼烧感,才猛地抽了一口气。
那口气卡在胸腔不上不下,心跳沉甸甸地撞着肋骨,震得连指尖都发麻。
她后知后觉地抬起手,屈指擦过脸颊。
晶莹的水痕遗落在指节,仿佛昭示着这滴泪切切实实存在过。
我哭了?
她在心里困惑地自问,我哭了吗?
录影棚在宝山区,直播结束后,现场混乱了一霎,又很快归于平静。
许岩在化妆间抓着庾星回复盘了半晌直播,余光总觉得有人正盯着自己,一回头,发现门口站着严励行,立马结巴了。
“严、严先生。”
“在忙?”严励行双手插袋,扬了扬下巴,“等你们结束。”
许岩哪还敢让隆信太子等?立马打了个哈哈说有事找导演,抓着一旁兢兢业业卸妆的化妆师撤离。
“我妆还……”化妆师一脸莫名。
许岩给她使眼色:“没事没事,他自己回家弄——”
出门之际不忘跟严励行和不远处的韩致峰打个招呼,不敢多待半分钟。
等坐上车了,又开始琢磨,这庾星回到底什么来头?
怎么就让隆信太子大老远从明港找到这里来了呢?
庾星回脸上的妆卸了一半,一脸懵地看着众人鸟兽散。
瞥见严励行走进来,他叹一口气,只得拿起剩下那瓶卸妆水,生疏地试图把眼妆卸完。
严励行在他身后,从化妆镜里看他,不紧不慢,也不吭声。
等他擦干了脸,韩致峰刚好走进来,见兄弟俩都装哑巴,乐了。
“阿星这心理素质——两个大老板在这儿等你卸妆,不动如山。”
庾星回站起身:“不好意思,怠慢了。”
他面上有些倦色,身上的舞台服还没来得及换,青春男大爆改贵公子。
看在严励行眼里,比那个严励恒强不少,起码有世家公子的味道。
“有什么事找我?”
庾星回一面问,一面低头收拾东西。
车钥匙、手机——找了一圈私人手机,在许岩之前坐的位置上找到了。
屏幕上一串消息,有成冬发来的彩虹屁,也有其他业内人士的祝贺。
他打开微信翻了翻,翻到陆沉彩的,停下来,半天没动。
严励行最烦他这幅无可无不可的敷衍态度,想贬损两句,当时上门找我要钱的时候可没这么心不在焉,到底是忍住了。
“庆祝你签约出道,吃个饭吧。”
“不必破费。”庾星回打字回消息的功夫,掀起眼皮赏了他一个眼神,“预付签约金都打给你了。”
“杯水车薪。”严励行只觉他这人油盐不进,冷着脸嘲讽,“我追你债了?”
韩致峰想过来打个圆场,才要开口,就因为庾星回下一句话沉默了。
“我只是不想跟你们严家扯上关系。”
庾星回无力地垂下手,终于抬起头,目不转睛和严励行对视。
严励行眯起眼睛,因身高相仿,视线与他齐平,便不可避免地稍稍扬起下颌。
是一个始终高高在上的姿态。
“趁我还客客气气同你讲话,庾星回。”严励行不动声色道,“要是你还想好好做这行谋生……”
韩致峰听出严励行已经在克制愠怒,无声地走过去,拍了拍庾星回肩膀。
是一种劝慰,也是一种逼迫。
庾星回笑了一下,看不出情绪地低下头。
“我知道了。”
他像是在短短几秒里变更了运算模式的机器人,再抬起头来,神色变得温和且客气。
“吃什么?”他攥着手机的指节发青,语气平静地说,“带路吧,两位老板。”
夜色已经落了,严励行带他去了海市一间顶级西餐厅,最不对庾星回胃口的那种。
一顿饭吃得味如嚼蜡,严励行不说来意,韩致峰也只是聊些有的没的,庾星回听得眼皮打架,第一次没吃安眠药却如此有睡意。
回去时韩致峰没有同路,似乎只是为了促成两人见面,完成任务后,便功成身退。
“卓森,先送他。”严励行跟着坐到后排,目不斜视。
开车的是名西装革履的青年,回答时口音带一点ABC腔调。
“庾先生住在哪里?”
庾星回报了地址,严励行听到,扬了扬眉。
车子起步,不知是否因为鲜少和这个便宜弟弟共处一室,严励行没话找话似的问:“你还住在那个老破小?”
“嗯。”
“树挪死,人挪活。”严励行平静道,“你要走演艺这条路,住在那里不是长久之计。”
“许岩说公司会给租一间公寓。”
“不是不签约吗?怎么改主意了?”
庾星回无意识地用指腹划拉手机屏幕。
“缺钱。”
答得过于直白,严励行不知道这小子究竟遇到了什么困境,更想不通他誓要还完钱跟严家一刀两断的架势。
死心眼。
严励行皱眉,生出点不知拿他怎么办的恼火。
“我安排了明港的医生,是眼科专家。你经纪人会安排你过来。”
“不……”
“别说我不爱听的话。”
严励行语气中有警告,庾星回噤声两秒,又道:“这段时间会很忙。”
“那就等你忙完。”
这次庾星回沉默了更久。
“你需要我陪你演这种兄友弟恭的戏码吗?严励行?”庾星回很轻地笑了一下,“还是说,这是我出道后的工作内容之一?”
隆信有非图的股份,硬要论,严励行也的确是他的老板之一。
空气一时静得可以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严励行缓缓偏头看他,克制了两秒,才没叫他滚下车。
末了,不怒反笑。
比起严励恒那种装出一副乖顺模样的笑面虎,庾星回虽是块又臭又硬的倔石头,反倒对了他的脾气。
总归是他心里装着算盘,要选个不那么讨厌的野种当弟弟。
算了,懒得和小屁孩一般计较。
他压下愠怒,转过头当没听见,轻飘飘把事情揭过了。
倒是前排开车的卓森惊出一身冷汗——活了这么久,还第一次见有人敢这么和严先生说话。
迈巴赫开不进窄巷,卓森离一段距离停下来,庾星回推门下车,一抬头,却见严励行也跟下来了。
庾星回迟疑地合上车门:“你……”
“送你到门口。”
庾星回很抗拒。
那是他费尽力气保全的、属于庾诗宁的净土。
他不愿意被严家人踩脏了。
“不行。”
严励行愣了一下,注意到他说的是“不行”,不是“不用了”,也不是“不必”。
是不行。
是斩钉截铁的不允许的意思。
他有什么资格“不允许”?
不是他好心拿出一笔钱来,那间老破小恐怕早就被房东转卖了,这小子连怀旧哭亲妈都找不到地方。
严励行耐心耗尽地往巷子口走去:“我今天还非要看看,八百万买了块儿什么破地方。”
庾星回像被这句话刺了一下,被迫记起严励行的“恩情”。
以德报德,以直报怨。这是庾诗宁教给他的。
如果不是严励行,母亲的遗物不能保全,更不能在海市最好的墓园树葬,治病借的高利贷也根本不可能还清。
他或许依然被追债追得无家可归、躲在三中空教室里勉强过夜。
更不可能有精力复习,考上复大。
见庾星回还站在原地不动,严励行没什么表情地回身,朝他扬了扬下巴。
“带路。”
庾星回垂睫,越过严励行,走进永宁巷。
走到一半,巷口的路灯便只余一滩光晕。
四下黑漆漆的,他的视力掉得很厉害,黑暗里,几乎什么也看不清了,只是凭着身体记忆在往前走。
一步,两步,三步……在180号附近右转一次,裂纹纵横的水泥路里生出青苔,鞋底踩上去会有软绵绵的触感,饭菜焦糊味不知从哪一户散开。
他辨认着身后严励行的脚步声,然后皱了皱眉,停下来。
离家门口十余步的地方,有另一串杂乱的脚步声。
一团影子正朝自己奔来。
严励行迟疑地随他停下,错愕地目睹一个纤细的影子撞进了庾星回怀里。
庾星回只僵硬了一秒钟,就合拢手臂将对方搂住了。
这个动作里,是严励行从未见他展露过的、近乎炙烈的情感浓度。
——用力到仿佛要将对方融进骨体。
庾星回感觉自己好像在做梦,双脚踩不到实处。
他抱住了陆沉彩,又疑心是否只是抱住了一场幻觉。
他忘记身在何处,恍惚而本能地垂下头,吻在她额发,又去寻她微凉的耳廓,直至用手勾住她下颌,迫她仰面和自己对视。
“陆沉彩。”
“嗯。”
“陆沉彩。”
她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又应了一声。
“嗯。”
“……为什么?”
他的语言系统混乱到,不知这句“为什么”是在问什么。
为什么突然出现在这里,为什么原谅了我,或许这是一种原谅的信号吗?为什么抱住我,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千万个疑虑浓缩成三个字,他找不到其它的言辞来修饰。
“我来找一样东西。”
陆沉彩的手指拂过他侧脸,很轻声地回答。
“……找什么?”
“一支很旧的、装满Demo的MP3。”
他屏住呼吸:“很重要吗?”
“或许吧。”她说,“我不记得了。可我觉得我应该有这样一支MP3。”
庾星回眼底化开一阵失落,弯唇摸了摸她的发顶,什么也没说。
“还想来问一个问题。”陆沉彩目不转睛地望进他眼底。
“……什么问题?”
“我忘记了一些让我痛苦的记忆。”
庾星回微微抿唇,下颌绷出一道笔直的、锋利的弧度。
她分不清他眼神里掺杂的究竟是什么,很隐忍的,像悲悯,也像是痛楚。
如果她能够捕捉到他滚动的喉结,借夜色分辨出他泛红的眼尾,就能知道这种情绪大约叫心疼。
陆沉彩依然用那种纯粹困惑的语气,呢喃地问下去。
“可是为什么……我的痛苦里,会有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