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励行站在一步之外,听不清两个人的低语。
只凭那些亲昵动作,先意识到他们关系匪浅,而后,认出了陆沉彩的脸。
他曾在野马之瞳的联名发布会上有过一面之缘。
彼时她款款上台发言,众星拱月一般,在无数媒体的注目下与另一品牌方的老总握手。
下台后,一度被人群簇拥,最后让她的合伙人窦慈解围挡开了。
他在人群外看了半晌,问助理卓森,你们年轻人都认识她?
卓森迟疑了两秒,慎重道:“提及人,只在媒体杂志上偶然露过脸,这个牌子,确实人尽皆知。”
所以,潮流圈炙手可热的新贵、野马之瞳的创始人陆沉彩,和他这便宜弟弟是怎么扯上关系的?
这位陆总年纪轻轻,也学起了豢养情人那一套?
他摸着下巴,上前两步打断了小情人的深情相望,毫无不合时宜的自觉。
“不介绍一下?”
庾星回闻声回转身,下意识将她拦在身后,眼神微凉。
“不用了,她……”
“没关系。”
陆沉彩收敛情绪,自他身后踏出一步,好整以暇地朝严励行笑了一下。
“又见面了,严先生。”
铁门“吱嘎”一声,陆沉彩踏进院子,最先看到的是院中一树紫薇,花在盛时,粉紫绰约,一阵风袭来,满地落英。
“怎么了?”察觉到陆沉彩停下脚步,庾星回问道。
“没什么。”她很快回答,“有棵紫薇树。”
“嗯,种在这里很多年了。”
弦月漫上紫薇枝头花影。
陆沉彩终于回到了自己画里,她立在树下,良久未动,庾星回自身后过来,轻轻碰了碰她的鬓发。
“上楼等我一会儿可以吗?”
陆沉彩越过他肩膀,看到廊下的严励行,最终什么都没问,只点了下头。
木楼梯有些年头了,每踩一步都发出呻吟,陆沉彩在二楼看到了他的卧室,如他这个人一样,整然有序,唯独工作台稍有混乱。
陆沉彩走到工作台前,捡起飘落地上的手稿,曲词未成,只有潦草画下的音符。
她莫名觉得心下宁静,漫不经心坐在床侧,划开手机,迟迟看到Astro的回信。
是在回答她关于是否被要求过做情人的问题。
Astro:【有。】
Astro:【当时没答应,现在想想,或许是个不错的提议。】
陆沉彩想了想,低头打字。
陆沉彩:【如果你喜欢对方呢?】
楼下,严励行在这狭窄的空间里四下打量。
原来就是这么一个破地方,值得他把自己困在这里。
旧博古架上摆满了式样各异的奖杯,水晶的,木质的,铜制的……大都是一些作曲比赛的奖项。
严励行饶有兴趣地凑近了,辨认奖项的名目,数过几个“庾星回”后,手指却在一座水晶奖杯的人名上顿住了。
明港国际作曲大赛首奖——庾诗宁。
他听母亲徐丽琼说过,那个“来路不明的女人”,是去明港参加比赛的时候,和身为赞助商的父亲偶遇的。
“不知使了什么手段,才几个月,就算计你父亲怀上了孩子,以为能母凭子贵进严家的门——太蠢了些。”
奇怪的是,在徐丽琼找到她之后,庾诗宁怀着孕离开了明港,再没回来,不像是要用孩子要挟什么的样子。
这些疑虑太过微不足道,没有重要到让他去戳母亲的伤疤,问出内情。
走了就走了,乐得少个麻烦。
后来听说严天权派人去海市找过她,大约也是欣喜有了个儿子,不想就这么流落在外,不知为何,却也不了了之。
“别乱碰我的东西。”
庾星回不知何时来到身后,神色漠然地盯着他触碰奖杯的手指。
严励行挑了下眉,返身坐到那张旧沙发上。
深咖色的皮质,已经褪了色,靠背有些塌陷,皮面上能摸到裂纹——还真是过得很穷酸。
何苦呢?
严励行看着他坐到对面,开门见山。
“你有没有想过,你省吃俭用还我的钱,对我而言不值一提?”
庾星回垂下眼,很轻地“嗯”一声。
“账可以拿别的来抵。”
严励行眼神淡漠,懒散地往后靠,沙发里的铁骨轻微地发出一声吱嘎。
“当年我提的条件是你不得入明港。”
话锋一转,严励行的声音透出一股戏谑,“但现在,我要重新考虑一下。”
庾星回始终低着头,眼神深藏,令人看不清神色。
“重新考虑什么?”
“你来明港非图总部,我带你进严家,上族谱,信托里加你的名字——”
庾星回嗤笑一声,打断他的话。
“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严励行扬起下巴:“哦?”
他抬眸看过来,感到荒谬似的:“你不在乎我还的钱,我也同样不在乎你家的子孙位。”
“想拉我蹚浑水,为你作阵前卒,你也得拿出点我感兴趣的东西。”
到这会儿,严励行才真正确信,这小子是真的想跟他们撇清关系。
“你没有说不的余地。”
既然说不通,那也不必再费口舌。
严励行起身,整整西装衣襟,打电话给卓森,吩咐进来接他。
风铃在廊下叮铃而响,严励行抬手碰了碰,又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
“你和陆沉彩,在谈恋爱?”
庾星回沉默地坐在沙发上,没应。
“如果你想靠一个女人帮你脱身——我劝你打消这个念头,她恐怕自顾不暇。”
庾星回终于有了点反应,缓缓回眸看向严励行。
“……什么意思?”
“野马之瞳面临狙击收购,对方势在必得。”
极耀在私募圈内部放出风声,野马之瞳已被锁定,其他机构若插手,后果自负。
卓森已经到了铁门外,严励行举步往出走。
庾星回听得一知半解,起身跟到大门口,追问道:“她的品牌出问题了?”
严励行一手推开铁门,闻言停下来,似笑非笑凝视他。
“这么紧张?”严励行意味深长道,“内部消息,恐怕她还蒙在鼓里。”
“……如果被收购,会怎么样?”
“看她和极耀如何磨合。如果理念不合,大概率被踢出局,心血被别人夺走,那就只能……看她有没有卷土重来的勇气了。”
严励行轻描淡写说罢,仔细打量他半晌:“你帮不到她。”
庾星回有一瞬间沉默,捏紧了拳头。
“我知道。”他平静道,“但如果……有什么办法帮上忙,我或许可以考虑你的提议。”
见严励行又露出那种高高在上的戏谑神情,他按捺着语气加码。
“配合与不配合,你收获的东西是不一样的,严励行。”
严励行落下放在门环上的手,这是一个信号,意味着他开始认真考虑庾星回的话。
“那要看你配合到什么地步。”
庾星回平铺直叙道:“我可以扮演一个对你感恩戴德的弟弟,去明港为你扫清碍眼的人,钱我可以不要,你要我在非图总部活动,我就过去明港。事成后,要我不再入明港,也全凭你一句话。”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严励行罕见地在冷酷骨血里搜刮出一丝怜悯,看着他的眼神也复杂起来。
为了一个女人——喜欢到可以转脸放弃之前的原则,什么都不顾的地步吗?
严励行无法理解。
他二十九岁接受了家族联姻,对方是万家长女万咏珊,留洋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与他相亲。
两人彬彬有礼地吃过一餐饭,此后唯一真正打过照面的时刻,无非订婚式与结婚式。
即便是这样的婚姻,他也接受了。
这是他接手隆信的条件。
严家人生下来骨头里就刻着“权衡利弊”四个字,血液里没有庾星回这种为他人付出、毫无回报的基因。
还真是……新鲜。
“或许陆沉彩根本不需要别人帮忙。”他难得好心地提醒,“被收购也可能是转机。”
“……她冒不起这个险。”
默了片刻,庾星回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你呢?算她什么人,这么替她打算?”严励行笑了一声,“我问你是不是在和她谈恋爱,你甚至答不出口。
“看你过把日子过成这样,也不像是被包养了——”
严励行上上下下扫他几眼,想及陆沉彩在圈子里的名声,语气倏地冷下去。
“一个跟继兄搞在一起的假千金,你图她的名,还是图她的色?”
话音才落,严励行未及反应,只听见等在门口的卓森惊呼了一句“严先生”,拳风就呼啸而至。
严励行刚想往后躲开,但反应不及,鼻梁上狠狠挨了一下。
这还没完,庾星回疾步上前,猛地揪住他的衬衫领子,下一拳及至面门,就被暗处蹦出来的保镖挡住了手。
狭窄的巷子挤了四个人,转个身都费劲,庾星回拧腕挣脱,一脚踹过去,严励行刚好被卓森拉开,只在他西服裤子上留下半个分明的鞋印。
“你他妈——”
严励行堂堂隆信太子,遇过设局暗杀,遭过枪击车祸,唯独没被人用这么粗暴低劣的方式打过脸,一句粗口吐了半句,又因家教浸淫生生克制住了。
卓森吓得脸色发白,蹲身为他打扫裤腿,又被他展臂推开。
保镖训练有素,跟庾星回拆了几招,就逮着空挡将他手臂反拧按倒在地。
庾星回的脸被按进满是沙石的水泥地,严励行原本一腔怒火,要给他点颜色瞧瞧,转念想到这人是韩致峰签的艺人——“别让他伤着脸。”
保镖愣了一下,松了松力道,已然迟了。
庾星回艰难地把脸从地上抬起来,很快就见了血。
原本明玉无暇的一张脸,擦伤里掺着沙土,鲜红的血从破皮模糊处淌下来。
这活祖宗——伤得不清。
严励行心里暗骂,别他妈再留疤了,省得韩致峰跟我讨债。
陆沉彩在二楼等了半晌,自得其乐地翻看庾星回留在工作台上的手写谱,等看完了一抬头,却透过工作台前的窗子,看到有人在门口晃。
廊下的夜灯晕染到门口处,她趴在阳台上迟疑地看了几秒,下一刻,发现庾星回和人打起来了。
庾星回居然会和人动手?
急匆匆出门,就看见庾星回被一个身高近两米的保镖按在地上,一时呼吸都停了。
“严先生就是这样登门做客的吗?还不让你的人放手?”
保镖迟疑几秒,见严励行点了下头,才松手退回暗处。
陆沉彩几步走到庾星回跟前,蹲下来捧住他流血的脸,将人扶起来。
庾星回安抚地握住陆沉彩的手,不甚在意地用手背擦过流血的脸。
她语气平静地问疼不疼,又问有没有伤到别处,末了,回眸注目罪魁祸首,眼底满是寒意。
严励行面无表情地碰了碰自己的鼻子,好在只是痛,没断。
俩恋爱脑碰到一起去了。他心说。
这小子真是严家的败笔,亲疏远近是一点也拎不清。
让这对小屁孩自生自灭吧。
算他倒霉。
严励行扯平被拽皱的袖口,转身之际,看了庾星回最后一眼,颇有点看傻子的意思。
走出几步,又无奈地跟卓森吩咐:“回头找人看看他的脸。”
卓森直愣愣地问:“那您的脸呢?”
严励行深吸一口气,站住脚,偏头看他。
卓森眨眨眼,跟严励行面面相觑片刻后,心虚地避开了眼神。
碘伏擦过伤口,激起一阵刺痛。
庾星回坐在床侧,乖乖侧过脸,等她消完毒,擦完药,才回转视线和她对视。
“怎么打起来了?”
他摇摇头,不知怎样敷衍过去,干脆岔开话题。
“你要的MP3没有,但是黑胶我灌好了。”
陆沉彩拧紧碘伏瓶盖的手指顿住:“什么时候?”
“一直想等你选歌,但你太忙,所以我就抽时间自己灌录完了。”他为她找好了没再见面的借口,“如果你喜欢那支MP3,我想,这只黑胶唱片,你应该也会喜欢。”
陆沉彩放好药瓶,挨着他在床侧坐下,手背贴着手背。
“是你唱的版本吗?”
“嗯。”
良久无声,陆沉彩张了张口,千头万绪,却无从说起。
“陆沉彩。”
“嗯?”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喜欢你。”
陆沉彩怔了怔,想要起身,却被扣住手腕,缓慢而有力地按坐回原处。
跟着,那只手沿着手腕内侧的血脉向下,摸索着她掌心,最终与她十指相扣。
“我只是,在你离开永宁巷之后,以为这不算什么。”
庾星回偏头凝视与她对视,语气很平淡,声音却有克制后的微颤。
“生活对我原就只是生活,柴米油盐,蝇营狗苟,没什么颜色,无可无不可地捱下去而已。”
“后来发现,我唯独弄错了一件事。”
“你在和不在,原来是不一样的。”
是窗台被弄皱的杂志扉页,是失落视野时递来的手,是情难自控地在夕阳绿地里接吻,是以为你没有我,或我没有你,对我们而言都无足轻重。
因为岁月的河流一直向前奔赴,他坚信所有遗忘都只是遗忘,所有眷恋都可以被冲散。
可是——
“起初只是想要你给我一分钟,后来一分钟变成了一个小时,又变成一日,一月……再后来,是不敢奢望的半年,一年……”
“所以陆沉彩……”
他很郑重地将交握的手搁在自己心口,直到搏动的心跳有如实质地砸落在她手背。
“如果这是喜欢,那么我确实喜欢你。如果这是爱,那么我理应是爱你的。”
夏末初秋,空调没有开,她却恍惚听到耳廓有白噪嗡鸣。
怔忡地望进他眼里,判断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极尽坦诚,心尖不由泛上难以言明的酸涩。
庾星回被她盯得心跳加快,血液奔涌的声音在鼓膜里汩汩作响,忍了又忍,还是垂首吻在她眼睫,迫她闭上眼。
微凉的吻向下,贴在她唇际呢喃。
“无关情人还是恋人,是我连告白都不敢出口。你该生气的。”
“我知道了,反省过了,虽然迟了一段时间,还是想要说给你听。”
因为打了一架,蹭脏了外套,他早脱下直播时那身王子似的定制西装,只穿着一件质地如纱的白色衬衫,领口的飘带软软垂过来,落在她锁骨,激起皮肤颤栗。
她反客为主地勾住他脖子,凑到他耳边低语。
很快,红晕从他耳根漫开,直至颈侧。
她于是解开了他领口系作蝴蝶结的飘带。
此时此夜,直播画面里弹钢琴的人落回凡尘,落到永宁巷,也落在了她身边。
初秋的第一场雨落了,水汽洇湿木质窗框,晚凉的寒意也侵入阁楼。
淋浴间很狭窄,水声隔绝了雨声。
他自身后拥着她,交扣的手在墙面分开,沿着脊背滑落,生疏地掌住她的欢愉,辨认她的声音。
她转过身靠入他怀中,额头抵在锁骨,呼吸灼烫他被淋湿的皮肤,跟着,又偏头在他颈侧咬了一口。
他吃痛地溢出一声轻笑,问为什么,她不答,只是闭上眼。
出来时她换上了他的衣服,宽大的黑色T恤,睡裤的裤脚拖在地上,他看了一会儿,蹲下来帮她一折一折挽好。
她看向窗外,眨了眨眼:“下雨了。”
庾星回站起身,挡住了那扇窗,她不明所以仰面,发现了他颈侧的痕迹。
她不止是咬了一口。
“怎么办?”
即便没有做到最后,她还是忍不住在他身上留了痕迹。
刻下,指腹掠过他颈侧的淤痕,又觉留着也无妨。
“24小时内冰敷,过时间要热敷。”
他攥住她的手,好像只是单纯在回答这个问题。
陆沉彩坐到床尾,似笑非笑仰起脸盯着他。
“你很懂?”
他往前一步,膝盖碰上她的,俯身捋了捋她还湿着的额发,懊恼忘记了这件事。
“瘀伤都是这样处理的。”他没意识到问题背后的陷阱,只关心她的头发,拉她起来道,“头发湿着会着凉。”
吹风机很久不用了,他之前是不怎么吹头发的,从柜子里翻出来时还特意擦了擦才插上电。
她的头发很柔软,稍稍过肩的长度,很快就吹好了,以至于他关掉电源时,还有些贪恋发丝从指缝掠过的酥麻。
陆沉彩只是用一种研判的、带着好奇的眼神追着他走来走去。
他收好吹风机,铺床,给手机充上电,又习惯性地打开工作台上的电脑,查阅之前的音频工程进度,最后关上电脑,想起什么似的,回头看她。
“你可以先睡。”他打开了IPad里的西贝柳斯,“我要把谱写完。”
陆沉彩于是先上床盖好了被子。
新换的床单被褥,枕上有很淡的洗衣液香味,小双人的尺寸,两个成年人或许有些拥挤了,她思绪涣散地想着,拿出手机来,查阅消息。
Astro居然又回复了。
Astro:【如果是我喜欢的人……】
Astro:【只要这分钟在一起,名义不重要。】
陆沉彩攥着手机,无意识抬头看向工作台前的庾星回。
他刚刚放下手机,依然专注于MIDI键盘和作曲工程。
有种很奇异的感觉漫上心头,很快,又被窦慈发来的语音消息打断了。
她又看了眼庾星回,怕打扰他,转成文字。
窦慈:【庄闫安没戏了。今天聊得不错,本来在往后推进,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叫停。他给了个很敷衍的原因,但我觉得没那么简单。】
窦慈:【我怀疑是极耀介入了。】
陆沉彩平静地看完,胸口莫名发窒,随手将手机一扔,起身去寻外套口袋里的烟。
庾星回闻声回过头,她已经往楼下走。
“我出去一下。”
廊下屋檐,雨水如瀑,风铃摇晃,声响却淹没在雨里。
她咬住烟才点燃,就被人钳住了手腕。
大卫杜夫被他从指间夺走。
“陆沉彩。”
他面带寒意,定定看着她,用指腹将烟掐灭了。
“你——”她心脏骤缩,下意识去看他的手,却被反扣住手腕。
他推着她,直到她脊背靠在廊下微凉的墙壁。
庾星回垂下脸来,在呼吸可闻的距离,与她四目相对,一字一顿地开口。
“跟我在一起是不能抽烟的。”
他每每在她车里、身上嗅到烟草味道,都生出一股夹杂薄怒的无能为力。他错过的所有光景里,唯独这一点习惯令他耿耿于怀。
陆沉彩愣了两秒,意识到他是切切实实在生气,失笑地用额头砸在他肩头,笑够了,才抬头看他。
“这么专制的吗?”
他认真反问:“不喜欢?”
陆沉彩未置可否,好奇道:“以前也是这样吗?我是指……十六七岁的时候,你也爱管着我?”
旧日的风吹过脏腑,心上挂着的蓝白校服袖子晃了晃,年少的影子扑簌簌落在眼底。
他无意识蹭了蹭自己被烟头灼烫过的、生着厚厚琴茧的指腹。
“是啊。”
眼底泛上笑意,语气里却有莫名怅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