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严励行的私人飞机落地海市,接陆沉彩直飞斯坦利湾。
这趟行程陆沉彩没有跟窦慈讲明,只说事情有了转机,可以再等等。
严励行的游艇泊在近海,六十尺长的私人艇,宛如匿在黄昏里的巨兽。
卓森带她上船:“陆小姐,严先生在里面等您。”
踏上游艇的甲板,日头已落,海面霞光潋滟,周围寂静,只有微弱的浪声。
桌上散落着香槟杯和雪茄盒,空气中夹杂着淡淡的雪茄烟气和海盐味。
来的人不多,六七个常在财经版头条出现的面孔,三三两两聚在一处低声交谈,有人在栏杆边抽烟,偶尔传来轻笑。
背景放着舒缓的爵士,音量极低,几乎与海浪声融为一体。
似乎没料到会有女客出现,陆沉彩甫一登船,谈笑声便停了停。
她知道,这场游艇会气氛看似轻松,实则每个人谈论的都是最隐蔽的内部消息,关乎投资动向,内幕政策,眼神裹挟审视,话中亦不乏刺探。
陆沉彩像是误入了一场不属于她的牌局——野马之瞳的规模,放在这里连最低筹码都够不上。
她迎着诸人视线打量,只微微颔首,卓森落后一步伸手示意,她便当先继续向里走。
这功夫,游艇缓慢发动,朝海湾深处驶去。
浪潮翻涌,海风吹彻。
陆沉彩有些站不稳,不妨一人匆匆迎面而来,低着头似在讲电话。
过道仅容两人并行,她侧身相让的瞬间,对方手肘一抬,手机“啪”地摔在柚木地板上,滑出半米远,被身后的文森及时抬脚阻住了。
陆沉彩松了口气,仰面,对上一双冷峻的眼睛。
是个看起来很年轻的男孩——比起旁人订制傍身、精致油头,他黑发蓬松,只穿一身oversize的黑色帽衫和牛仔。
陆沉彩微怔,道一声“抱歉”的功夫,他已经点了下头示意无妨,接过卓森递来的手机,用袖口擦擦屏幕,就擦身而过。
原以为她已经够格格不入,居然一山还比一山高。
会客室在主甲板的后方,远离喧嚣,自成一片幽静的区域。
陆沉彩由一扇拉门入内,只觉室内昏暗而宁静,严励行坐在巨大的玻璃窗前,窗外是无边的海景。
严励行右手空着一个位置,见她入内,抬手道:“请坐。”
陆沉彩坐定,严励行搁下文件,偏头打量她。
她今日装扮得颇为正式,长发松松挽髻,坠在脑后,以一支檀木钗固定,此外再无配饰。
西阵织的欧根纱连身裙绣着金丝暗纹,似披上傍晚的海雾。裙摆停在膝盖,露出修长的腿,暮色里犹如暖玉,霎是打眼。
再加上容色宛然,清冷明丽,确然是一道风景。
严励行收回视线,想,若她和庾星回不是今时今日的处境,倒也算是十分般配。
可惜。
陆沉彩率先开口:“意向书我看过了,有些疑问,还是想当面求证。”
严励行比了个手势:“请讲。”
“严先生这时候站出来注资,真是因为看好野马之瞳吗?”
“我相信陆小姐的才华,也看重野马之瞳的潜力。这还不够?”
陆沉彩定定看了他一会儿,垂眸笑了,心知只要对方不愿,她就绝无可能得到答案。
无论如何,都是背水一战。
既然严励行装傻充愣,她何妨装聋作哑。
“这次过来,我还带了一件薄礼。”
陆沉彩起身,和侯在门外的卓森说了两句话。
不多时,两名侍者小心翼翼将一幅挂轴抬入这处不算宽敞的空间。
“听说严先生雅藏桥本关雪,恰巧我手边藏有一幅,不知合不合您的眼缘。”
严励行颇是意外,视线不由自主落在面前这幅《芦雁图》上。
桥本关雪的画,市面上流通的佳品不多,大都被他辗转收藏,独这幅《芦雁图》,因未公开所有权,又常年被京都艺术馆借展,标明为“非卖品”,他才一直没能入手。
他起身,走到画轴面前,并未伸手触碰,只细细地打量。
过了会儿,回头看向陆沉彩。
“我投资野马之瞳,不是为了收礼,陆小姐。”
陆沉彩近前拿过挂轴,戴上侍者递来的白手套,左手托轴头,右手引绦带,手法专业地亲自收好挂轴,置入桐木盒,再双手呈递给严励行。
“虽然严先生不提,但我也知道,您愿意来做这个白衣骑士,绝非为我。”
陆沉彩顿了顿,又说:“这幅画市价在千万左右,如果可以,不知严先生愿不愿意就此跟他两清。”
见严励行神色微妙,陆沉彩解释道:“这笔债在他心里,不在账上。如果他非要欠,不如亏欠我好了。”
她绝口不提那个名字,严励行便也不提,刻下,终于悟了她见面赠画的意图,一时有些五味杂陈。
严励行接过木盒,算是答应了,揶揄道:“上次见面,陆小姐对我可没有这样客气。”
他不知在陆沉彩的视角里,自己与庾星回的交易是怎样,却隐隐明白,她或许想错了。
但是,错得正合他意。
卓森收好画,与侍者离场。
严励行慢悠悠坐回沙发,亲自为陆沉彩剪了一支雪茄,递过去。
“他是我弟弟,流落在外这些年,总归要认祖归宗。”
她迟疑片刻,接在手里,闻言,并没有多惊讶。
庄闫安说他不是简单小明星的时候,知道韩致峰待他不同寻常的时候,最确凿的,是他在巷子里朝严励行动手的时候。
她吸不惯雪茄,沉默地任辛辣刮擦过口腔。
“想做严家人,势必要有所取舍。”严励行没有看她,声音淡漠,“我做不做白衣骑士,其实是他的选择。”
这世上除了齐大非偶,还有门当户对。
她徒有千金贵女的名声,实则只是寄在“高”字上的一撇。
无人不知,除了自己拼下的江山,她既无血缘,又无体面,说到底,也只是个“好听点的局外人”。
她明白庾星回的不告而别,也理解他的选择。
若真要细算,也可以说,他给了她一笔无法用价值估量的分手费,换得两处安好。
无论于谁而言,这都是最优的选择。
陆沉彩无话可说。
谈到这里,只差最后一锤定音,严励行与陆沉彩定了后续签约时间,起身道:“我们出去吧。”
外间几人在打牌,见陆沉彩随着严励行一同过来,亦不以为奇。
其中一人笑着问严励行要不要坐庄,严励行摇摇头,视线放远,看到船头甲板上躺着一个人。
“陆小姐。解铃还须系铃人。”
陆沉彩不解,严励行扬了扬下巴:“那位就是极耀的池先生。”
她循着视线望过去,却见甲板上四仰八叉平摊着晒晚霞那人,正是之前被撞掉手机的黑帽衫男孩。
池以蓝听到脚步声靠近,也混若不知,直到一股淡香轻靠在身侧,才掀开眼皮,冷冷看过去。
他两手枕在脑后,动也不动,只盯着陆沉彩不说话,眼神称不上友善,倒带着被打扰的不耐。
陆沉彩隔着步武之距,按住裙摆跪坐在他旁边,饶有兴致地打量他。
“幸会,池先生,我是陆沉彩。”
池以蓝眯了眯眼,似乎一时没想起来,陆沉彩只好自报家门:“野马之瞳的陆沉彩。”
“……”
他恍然地撑着手坐起来,这会儿才终于明白,严励行为什么非要他来参加这劳什子游艇会——在他接连放了严励行七八次鸽子之后。
见陆沉彩神色淡淡,不似来兴师问罪,池以蓝不带语气道:“Blues的合作是我授意,收购是吴均的决策。”
说辞很像是在甩锅合伙人,陆沉彩“哦”一声,却信了大半。
池以蓝这幅懒得勾心斗角的散漫架势,确实很具有说服力。
见陆沉彩不言声,池以蓝大抵知道她的处境,想了想。
“控股后,极耀大概率不会踢主创人员出局,但吴均手腕强硬,你要自主决策也是很难的。”
如她所预想的那般,极耀不会在控股上让步,池以蓝唯一能给的,就是一点善意的提醒。
陆沉彩知道,这也是严励行在变相让自己明白,除了接受家办注资,她的确没有其它选择。
池以蓝说完,也很快意识到不对劲,顿了顿,问:“严励行要帮你?”
见陆沉彩迟疑,他心里已经有了打算,冷笑一声——原来今日这场游艇会在这儿等着他。
白衣骑士若真救场,极耀再动收购,便是正面交锋,难免陷入恶战。
而一旦被贴上“掠夺性收购”的标签,输的不只是眼下这盘棋,更是极耀在内容领域多年积累的声誉与信用。
他输不起,吴均更输不起。
严励行这是在借他之口,给吴均传话,让对方知难而退。
陆沉彩还未反应过来,池以蓝已经起身去找严励行。
她遥遥看到池以蓝单手插袋,冷着脸跟严励行说了几句话,就转身靠着船舷等待。
不多时,一艘快艇趋近船侧,池以蓝跳上快艇直接走了。
陆沉彩不由失笑,这位极耀的幕后“大佬”,还真是够特立独行。
游艇驶回斯坦利湾,夜幕才落,陆沉彩手机刚有信号,就立刻打给窦慈讲明原委。
窦慈一时有些不敢相信:“就这么解决了?他没提条件?”
陆沉彩随人流依次下船,立在岸边怔了怔。
条件当然是有的,只是谁都没有摊开来去讲,彼此心知肚明而已。
她在劫后余生里,迟迟漫上一股难以言明的复杂情绪,泥沙滞涩胸口般,不知从何开口。
说失恋,太过浅薄。
她以占据人生20%的这一部分去交换了野马之瞳的重生,似乎是笔稳赚不赔的生意。
在庾星回那里,以这短短时日换来堂前列位、一跃龙门,当然也在情理之中。
她没有什么好争辩。
可为什么,却又不愿深想,也不愿开口言及。
陆沉彩立在海风凛凛的斯坦利湾长久沉默,航行归来的白色帆船一艘一艘停靠在码头,她听到远处汽笛与海风交织,如遭一场大梦。
她活过来了,却又仿佛行尸走肉。
有侍者在问,陆小姐,您乘哪辆车回去?
陆沉彩回过神来,那头的窦慈以为讯号不好,已经收线。
她于是放下手机,四下环顾,众人已经散去,亦不见严励行和卓森——来时是卓森接她过来的。
将客人扔在码头,不似严励行的作风。
她缩了缩肩膀,即便如此潮热的晚夏,依然被海风吹得有些冷了,看到沿岸的商业街和酒店,便道:“我一个人走走。”
来得匆忙,下了私人飞机,便被卓森接来码头,她随身只有手包,放着钱夹钥匙和证件,再无其它。
陆沉彩孤零零沿着码头朝商店街方向走,烟灰蓝的方扣低跟鞋有些累脚,她干脆脱下来拎在手上,赤着脚走在铺了木板的栈道上。
不知踩到了什么,感觉到痛时已经晚了,她蹲身,坐在栈道边缘,碰了碰脚掌的痛处,却触到一丝很淡的血迹。
回头看了看,才瞧见一片细碎的玻璃。
像是酒瓶碎落的残渣。
陆沉彩撑着头失笑,坐在原处,身心俱疲,很长时间都没有动。
灯火通明的商业街就在对面,她却没有力气走过去了。
手机震响,她没有看就挂断。
让我安静一会儿。她想,五分钟就可以了。
五分钟后陆沉彩就会活过来。
她神色麻木地看着前方,富丽堂皇的会所,宛如宫殿的五星酒店,琳琅的餐厅……斯坦利湾的富豪会在这里纵情声色到什么时候?
有那么一瞬,她希望所有的灯火都暗下去,就让她躲进漆黑里,装作万事万物都不复存在。
有脚步声自身后经过,她低下头,随即怔住。
那脚步声停在了她身后。
是严励行忽然想起她来了?
未及回眸,肩头披上一件衬衫,跟着,被一双温热的手掌握住。
她梗着脖子,缓缓仄转头,迎上庾星回担忧的眼。
“能站起来?”
陆沉彩失神地看着他,好半天找不到自己的声音,千言万语堵在喉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因得不到回应,庾星回干脆弯身,把那件衬衫向下扯了扯,系在她腰上防止走光,一手揽住她脊背,命令:“抱着我。”
她机器人般,一个动作一个指令,抬手勾住他脖子,跟着,荡在栈道边缘的腿弯被他挽住,打横抱在怀里。
夜风拂过她裸露的小腿,她顺势将头靠在他肩窝。
庾星回低头看她一眼,她睫毛低垂,似要睡去,怔怔地,不知在想什么。
他没出声,只把她抱得更紧些。
岸边的灯光渐渐退远,他将她一路抱到车上。
一辆法拉利SUV,外观是她没见过的定制蓝黑。
陆沉彩眼神复杂,看到庾星回绕到驾驶位坐下,拉开扶手箱翻找。
很快,他找出创口贴,朝她俯身,陆沉彩不由抬手抵在他肩膀。
“我自己来。”她稍微缓过来一些,眼神清明了点,“这个姿势,小心上头版。”
庾星回没说什么,定定看她片刻,将创可贴递给她。
陆沉彩矮下身随意地在脚掌贴好了,又将鞋子放在脚旁,他倾身帮她系上安全带,发动车子。
她偏头,看到他光裸的手腕,抿了抿唇:“严励行告诉你的?”
“嗯。”
陆沉彩了然,难怪就这么把她扔在码头。
庾星回突然问:“喝酒了吗?”
陆沉彩回过神,看了他一眼:“没有,现在很清醒,只是有些累了。”
停顿片刻,又问:“我们去哪里?”
“等我几分钟。”
车子驶入商店街靠边停下,庾星回下了车,再回来时,手上拎着几个袋子,似乎是衣物和鞋子。
陆沉彩略带茫然地看着他在后排放好东西,又坐回身侧,张了张口,最终什么都没说。
她罕见地生出一种贪恋最后时刻的情绪,乃至于怕任何问题都会将他们推向那个既定的结局。
也因此,直到他抱着她走进华悦,也没舍得再问什么。
那间十七层的Royal Suite一直为他保留着,侍者帮忙跟在身后提着东西,待放下东西离开,电梯合上,偌大套房内就只剩他二人。
陆沉彩被他放在客厅当中的沙发上,却见他半跪在身前,轻轻执住她划破的左脚,搁在膝头。
歪歪扭扭的创可贴被轻轻撕开,他起身去拿碘伏,寻到伤处擦过,才又贴上新的创可贴。
他做好这些后,又将买来的换洗衣物拎过来:“怕你穿裙子不舒服。”
“我要洗澡。”她仰面盯着他,瞬也不瞬,“抱我过去。”
裙子脊背的拉链被他亲手拉下来,浴缸的水温度正好,他将她小心放进去,又想起脚上的伤,尽管只是很小的疮口。
“我去拿防水……”
陆沉彩在他转身之际,拽住了他的手,摇摇头。
“不疼,没关系。”
庾星回在浴缸外蹲身,低眸看着交握的手,视线又回到她脸上,跟着,另一只手轻轻落在她额发,又滑落。
带着薄茧的指腹刮过下颌、颈侧,滑至后颈,张开的手心足以掌住她纤细的脖子。
他垂下脸,缓慢地,直到鼻尖碰到她的。
模糊的视野里,只有她的轮廓那样清晰,一寸寸,被他用长达七年的记忆描摹刻骨。
无论是十六岁的陆沉彩,还是二十三岁的陆沉彩,他都记得。
那年叫他哥哥的陆沉彩,如今唤他庾星回的陆沉彩,他都记得。
陆沉彩只是屏息,仿佛被冻结——因似触非触的唇,交缠的鼻息,以及相抵的额头。
试探一般地,她向前,企图靠近他的唇。
然后如愿被吻住。
呼吸纠缠的余暇,她轻轻在他唇边呢喃:“你为什么好像瘦了。”
“嗯。”他哑声道,“想你。”
他踏入浴缸,衣裤皆湿,吻与触碰都滞涩;她亦仓促,沾了水的手指滑得解不开他的扣子,情热却不等人,被他强势而温柔地夺去主导,只剩意乱。
水温逐渐凉透,他才将她抱出浴室,一件件亲手换上新买的薄衫长裤,再自身后将她揽进怀里,慢慢为她吹干头发。
她仰面靠在他肩头,伸手碰到他下颌的胡茬,不知为什么涌起酸涩,连落泪也不觉。
吹风机的声音停了,他低下头,才看到她通红的眼眶。
只那么一瞬间,自欺欺人的壳子就被敲碎,化为齑粉。
庾星回哽咽地笑了一声。
“陆沉彩。”
“嗯。”
“后面的事让窦慈去跟进吧。”
陆沉彩困惑地眨了下眼。
“把时间留给我。就这几天。”他声音哑得厉害,“我怕……之后没有机会了。”
她怔怔地望他,想问,难道分手该有倒计时,难道这几天又能改变什么,张了张口,却又只剩一笑。
他们各自电话调整未来几天的工作,许岩对庾星回推迟日程的事并无异议,只要求先行曲上线当天能赶上直播和采访。
窦慈已经同卓森取得了联络,也同时接到了极耀放弃收购的内部消息,得知陆沉彩要休假几天,连连同意。
没有台风,没有暴雨,他却与她甘愿受困在这里,日复一日,过最凡俗的生活。
清晨醒来,他已煮好咖啡,等她洗漱完,便执手下楼去寻一间早点。
吃过饭回去,又不知不觉在玄关处跌撞着拥吻,仿佛连亲昵也争分夺秒。
陆沉彩想,或许自己幻想过这样漫无目的的生活,却想不起是在何年何月。
但若是与他一起,似乎无论怎样,都并无不好。
这里无人识得他与她的模样,街头牵着手可以一直走下去。
骆克道印高楼林立而显得有些逼仄,空气里夹杂着市井熙攘的烟尘。
他们从午后走到暮落,直至夜色漫上狭窄的前路,高矮新旧参差的楼遮蔽住视野,只有头顶一寸雾蒙蒙的天,没有星星。
路过通利琴行巨大的黄色招牌时,庾星回停下来,牵着她走进去。
沿着逼仄的楼梯上去,二楼豁然开朗。
这个时间琴行仍有不少人,电吉他、木吉他、电钢琴……各种琴音远近交织,此起彼伏。
入目是木吉他区域,斜对角的钢琴铺头,是一架可以试弹的立式施坦威。
庾星回拉着她在那架钢琴前坐下来,奏响一支《月光》。
没有传统和声的终止与解决,模糊的调性、游移的和弦、未完成的句法,仿佛都在暗示他刻下的情绪。
陆沉彩不懂,只是偏头,在他望过来之际,旁若无人吻上他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