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明港作曲大赛的庆功宴严天权本不想出席。
合作方请得太勤,他才勉强露面。
晚宴将散,主办方突然将庾诗宁安排在他身边,说是首奖得主,年纪轻轻,天赋极好。
女孩喝了酒,神情晕晕的,安静又漂亮。
他没多看,只是礼貌点头。
回房后,秘书来汇报,说人已经送到了他的套房。
他皱了眉,推门进去,只见她倒在沙发上,脸色泛红,已经不省人事。
他没碰她,只让人送醒酒药过来,顺便把主办方那个“懂事”的人骂了一通,勒令撤职。
她第二天醒来时很是害怕,直到反复确认过什么也没有发生。
回程的时间因为这个小插曲而被耽搁,严天权不知道自己有这么好心,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对她承诺,要送她回去。
后来他出差去海市,约她出来吃饭,她就来了。
她单纯得让人有些不忍,既不知道他具体的身份,也不知道他已经结婚,只当他是个不会趁人之危的君子,是明港的青年才俊,是可以喜欢的人。
后来她时常被他邀请去明港,住得也越来越久,日久天长,以为这是一场远距离恋爱。
那年暑假,她延了签证,一直留在明港,和他几乎日日见面。
他不曾拒绝她纯粹的喜欢,也不曾给出任何承诺。
暑假过后,她回到海市,才发现自己怀孕了。
消息传到他那里不到一天,他立刻派人去接她过来,安置在一处公寓里,宛如金屋藏娇。
他待她是很周全的,无论什么要求都尽力满足,每次都小心翼翼亲自陪着去产检。
只是一个不留神,还是让徐丽琼趁他不在找上门来。
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她走得很干脆,赠她的副卡被剪断,买给她的贵重首饰全都留在原处。
回到海市后,她再也没有接过他电话。
后来他打听到她退了学,也曾大老远跑去她住的那条巷子里寻她。
最终被她的同学拦住,劈头盖脸骂了一通。
到底出身金尊玉贵,没有受过这样的冷遇和辱骂,他也动了真怒。
以他的身份地位,有些风流韵事也在所难免,为何她偏要这样计较。
何况,他也没有故意瞒她。
他自小就上头版,新闻满大街都是,怎能想到她当真一无所知。
越想,便越觉得是她不识抬举,而他已经姿态做足,并不欠她什么。
他转身离开那条巷子,此后,也再没去找过她了。
得知她死讯是在很多年以后。
久到他已经记不清与她在一起的细枝末节,只剩下纯粹的、温热的,被献出真心的感受。
现在他才明白,她无声的爱与炙烈的恨,其实都是很奢侈的东西。
奢侈到自她之后,再也没有人给过他了。
这年清明,他跟庾星回一同为她扫墓,第一次看到了树葬石碑上她的样子。
沉静雅致,顾盼生怜。
和记忆里殊无二致。
他蹲下来,用手拭去石碑上的泥灰。
“她到最后……都还是恨我吗?”
庾星回漠然注视着他,摇了摇头。
“不。她到最后,都没有提起过您。”
他怔了好一会儿,低下头,轻轻笑了。
夕阳斜斜地落在那张照片上,他伸手去碰她的脸,却只触到冰凉的石头。
枯叶盘旋而下,连同那句无声的叹息,一同沉入暮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