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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幸福时光

作者:蒲风落 当前章节:4861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0:47

两位老人眼睛红肿,显然哭过,但此刻都强装笑脸。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唐奶奶抹了抹眼角,接过娴玉手里的行李。

陈奶奶则弯下腰,握住贺秋泽的手:“秋泽啊,奶奶给你炖了鸡汤,熬了四个小时呢。”

“谢谢奶奶。”贺秋泽温和地笑着,眼神清澈。

娴玉别过脸去,怕自己又哭出来。她知道,贺秋泽的时间是倒数的,每一分每一秒都珍贵如金。

日子以一种奇异而平静的方式流淌着。

贺秋泽的身体一天比一天虚弱,但他的精神却出奇地好。他开始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比如,给宝宝做玩具。

“现在还不知道是男孩女孩,”他对娴玉说,手里削着一块小木料,“所以我做个中性的。”

那是一匹小木马,大约手掌大小,线条流畅柔和。贺秋泽做得很慢,因为手会抖,有时一个下午只能完成一小部分。但他很坚持,每天都要做一会儿。

娴玉就坐在他对面,有时织着小毛衣,有时什么也不做,只是看着他。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有天下午,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贺秋泽忽然问。

娴玉点头:“在图书馆。你在看《百年孤独》,我在找同一本书。”

“你当时扎着马尾辫,穿着淡蓝色的裙子。”贺秋泽的手停了一下,眼神飘远,“我就想,这姑娘真好看。后来发现书被你借走了,我还失望了好久。”

“可你还是来问我什么时候还书了。”娴玉笑了,眼眶发热。

“那是借口。”贺秋泽也笑,“其实我早就买了那本书,只是想认识你。”

木屑在阳光下飞舞,像细小的金色尘埃。

随着孕周增加,娴玉的肚子越来越明显。贺秋泽喜欢把手轻轻放在上面,感受胎动。

“昨晚他踢我了,”娴玉说,“很有力。”

“肯定是男孩。”贺秋泽笑着说,“这么调皮。”

“说不定是女孩呢,女孩也可以很活泼。”

“都好。”贺秋泽的手在她肚子上停留,眼神温柔得让人心碎,“只要健康,只要像你。”

有一晚,娴玉醒来,发现贺秋泽不在身边。她起身寻找,发现书房亮着灯。

贺秋泽坐在书桌前,正在画画。他画得很专注,以至于娴玉走到门口都没察觉。

画纸上是她。

是孕中的她,侧身坐在窗边的椅子上,阳光在她身上投下温暖的光晕。她的眉眼柔和,手轻轻放在腹部,眼神看向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娴玉靠在门框上,静静看着。贺秋泽的画技并不专业,笔触甚至有些笨拙,但画中的神韵抓得很准——那种混合着期待、忧虑和坚韧的神情。

贺秋泽画完最后一笔,抬头,才看见她。

“怎么醒了?”他放下笔,有些不好意思,“我睡不着,就……”

娴玉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她的肚子已经大到有些碍事,但她还是尽力弯下腰,把脸贴在他肩上。

“画得真好。”她轻声说。

“哪有,”贺秋泽握住她的手,“我就是想……留点什么。”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重如千钧。

娴玉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她知道贺秋泽的意思——他在为她和孩子留下记忆,留下他存在过的证据。

“你会一直在的。”她固执地说,声音哽咽。

贺秋泽没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手。

几天后,贺秋泽开始给宝宝录故事。他用手机录音,声音因疾病而有些虚弱,但很清晰。

“宝宝,今天爸爸给你讲个小马过河的故事……”

娴玉在厨房准备晚饭,听着书房里传来的声音,切菜的手顿了顿。她擦掉眼角的泪,继续手上的动作。

梁佑嘉来过一次,他带了些新鲜的水果或补品,简短地问候几句就离开了。

这天,娴玉送他到门口。

“你的伤怎么样了?”

“快好了。”梁佑嘉活动了一下肩膀,证明自己没事,“对了,唐招天那边……暂时不会来找麻烦了。你们安心。”

娴玉松了口气:“那就好。”

梁佑嘉看着她明显消瘦的脸颊和沉重的小腹,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点点头:“照顾好自己。有事随时打电话。”

转身离开时,他的背影在楼道灯下拉得很长。娴玉站在门口,直到那身影完全消失,才关上门。

十月下旬,桂花开始落了。

贺秋泽已经无法长时间坐着,大部分时间躺在床上。但他坚持要娴玉把窗户打开,好让桂花香飘进来。

“来年花开时,”他轻声说,“带宝宝去树下走走。告诉他,这是爸爸最喜欢的味道。”

娴玉握着他的手,点头,说不出话。

贺秋泽的呼吸变得急促了一些,他闭上眼睛休息片刻,又睁开:“名字……想好了吗?”

“如果是男孩,叫贺念安;如果是女孩,叫贺念秋。”娴玉说,“平安的安,秋天的秋。”

贺秋泽笑了,眼角有细纹展开:“念秋……好听。”

他又睡着了。娴玉坐在床边,看着他苍白却平静的面容,忽然想起吴教授的话:“病人对自己的身体有感知。他可能已经有所察觉。”

贺秋泽何止是察觉。他正在用最后的力量,有条不紊地为告别做准备——做玩具、画画、录音、取名字……每一件事,都是他留给这个世界的温柔。

傍晚时分,雨又下了起来。

娴玉轻轻起身,去关窗户。窗外的桂花被打落一地,湿漉漉的金黄贴在青石板上,像一幅忧伤的画。

她回头看向床上熟睡的贺秋泽,手不自觉地抚上肚子。宝宝在里面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三个月到一年。

无论还有多少时间,她都会陪他走到最后。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梁佑嘉正在整理最后的证据。唐招天的录音、DNA比对结果、绑架现场的勘察报告……所有的拼图即将完整。

他看向窗外连绵的秋雨,想起娴玉强装坚强的面孔,想起贺秋泽温柔的眼神。

快了,就快了。

在冬天到来之前,他会让所有威胁远离她。

这是他现在唯一能为她做的事——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护她一段平安路。

京市的秋天比南方凌厉得多。

梁佑嘉走出机场时,风卷着枯叶打旋,钻进他的衣领。他拉高风衣领子,坐进等候的黑色轿车。

“去老地方。”他对司机说。

车子穿过繁华街道,最后停在一栋老式洋房前。这里是杜阮阮母亲名下的房产,隐蔽而雅致。梁佑嘉按响门铃,开门的是杜阮阮本人。

她穿着一件酒红色丝绒长裙,妆容精致,眼神却掩不住疲惫。

“你来了。”她侧身让他进门。

客厅里,杜母坐在轮椅上,腿上盖着薄毯。见到梁佑嘉,她眼睛一亮:“阿佑,好久不见。”

“阿姨。”梁佑嘉上前,轻轻握住她的手。杜母的手枯瘦而冰凉,手背上布满针孔。她是肾衰竭晚期,每周需要三次透析。

寒暄过后,杜阮阮推着母亲去休息,然后与梁佑嘉走进书房。

书房墙上挂着杜阮阮幼时与母亲的合影,照片里的女孩笑得无忧无虑,搂着母亲脖颈,背景是阳光灿烂的海滩。而现在的杜阮阮,眉宇间只有化不开的阴郁。

“你想通了?”杜阮阮倒了两杯威士忌,递给他一杯。

梁佑嘉接过酒杯,没有马上喝:“阮阮,当年的事,我们都清楚是谁的错。”

杜阮阮的手微微一颤。

二十年前,杜父设计了一场车祸。杜阮阮、母亲和年仅六岁的亲弟弟都在车上。母亲重伤,弟弟当场死亡,只有杜阮阮侥幸轻伤。所有证据都指向“意外”,但杜家人心知肚明。

“我母亲在医院躺了三个月,醒来后才知道儿子没了。”杜阮阮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我爸呢?他忙着安抚杜连晟的母亲,忙着处理‘公关危机’。”

梁佑嘉记得那个夏天。

他母亲带着他去医院看望杜母,病床上的女人瘦得脱形,眼神空洞。而年幼的杜阮阮坐在走廊长椅上,抱着一只破旧的兔子玩偶,不哭不闹。

“阮阮,报仇有很多方式。”梁佑嘉放下酒杯,“你不该把无辜的人卷进来。”

杜阮阮冷笑:“无辜?这世界上谁真正无辜?”

梁佑嘉站起身,走到窗前,“我可以帮你对付杜连晟,但我有个条件——从此以后,你离唐娴玉远一点。”

杜阮阮盯着他的背影,良久,笑了:“你还是喜欢她。”

“这不关你的事。”

“好。”杜阮阮也站起来,“我答应你。只要你帮我扳倒杜连晟,拿到公司控制权,我保证不再碰唐娴玉一根头发。”

梁佑嘉转过身:“你需要我做什么?”

“注资。”杜阮阮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我在南城有个地产项目,被杜连晟卡着资金链。只要你注入五千万,项目就能启动。一旦项目成功,我在董事会的支持率会大幅上升。”

梁佑嘉翻看文件。项目本身没有问题,甚至很有前景。他合上文件夹:“钱明天到账。但杜阮阮,记住你的承诺。”

“我从不食言。”杜阮阮微笑,眼底却没有笑意。

离开洋房,梁佑嘉没有立刻上车。他在秋风中站了一会儿,点燃一支烟。

烟雾缭绕中,他想起昨晚接到的电话。杜连晟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梁少,听说你要帮杜阮阮?”

“做戏要做全套。”梁佑嘉当时说。

“明白。我会配合你演一出好戏。”杜连晟顿了顿,“不过梁少,你真打算最后连她也送进去?”

“她伤害了不该伤害的人。”

杜连晟在电话那头轻笑:“狠还是你狠。不过我喜欢。事成之后,杜家的海外业务,我们五五分。”

挂断电话后,梁佑嘉在阳台上站到凌晨。夜色中的城市灯火辉煌,他却觉得冷。

他知道自己在走一条危险的路——周旋在杜家姐弟之间,表面帮姐姐,实则与弟弟结盟,最终要将两个人都送进监狱。因为杜连晟手上也不干净,多年前那场车祸,他父亲是主谋,而他成年后,为了巩固地位,做了更多见不得光的事。

所有的证据,梁佑嘉都在悄悄收集。等时机成熟,他会交给警方。

这不是正义,他清楚。

这只是一场交易,用杜家的覆灭,换取娴玉的平安。

烟烧到指尖,梁佑嘉才回过神,掐灭烟头上车。

“去律师事务所。”他对司机说。

他需要立一份文件,确保将来杜家倒台时,自己在南城的投资不会受损。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为另一件事做准备——等贺秋泽走后,娴玉和孩子的生活保障。

他知道娴玉不会接受他的帮助,但他必须留后手。

南方小城,桂花香渐渐淡去。

贺秋泽把律师请到家里的那天,是个阴沉的下午。

天空低垂,云层厚重,仿佛随时会压下来。

娴玉原本在厨房煲汤,听到门铃声,擦擦手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手提公文包,神情庄重。

“请问贺秋泽先生在吗?我是周律师,和他约好的。”

娴玉的心猛地一沉。她勉强微笑:“请进。”

贺秋泽已经坐在客厅沙发上,穿着娴玉为他新买的浅灰色毛衣,衬得脸色越发苍白。见到律师,他点点头:“周律师,麻烦你跑一趟。”

“应该的。”周律师打开公文包,取出一叠文件。

娴玉站在原地,手脚冰凉。她看着贺秋泽平静的侧脸,看着律师摊开的文件,突然明白了这是什么场合。

“我……去切点水果。”她想逃。

“娴玉。”贺秋泽叫住她,声音温和却不容拒绝,“留下来。”

她僵在原地,然后慢慢转身,走到贺秋泽身边坐下。

他的手伸过来,握住她的。他的手很凉,手心有细微的汗。

周律师推了推眼镜:“贺先生,根据我们之前的沟通,这是遗嘱草案。请过目。”

“念吧。”贺秋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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