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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一切的准备

作者:蒲风落 当前章节:4861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0:47

周律师开始逐条宣读。贺秋泽的财产不多,但每一样都安排得清清楚楚:他名下的存款、婚前购置的一套小公寓、一些投资理财……大部分留给娴玉和孩子。还有一小部分,指定捐给癌症研究机构。

娴玉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低着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视线模糊。

“如果孩子出生后,唐娴玉女士选择再婚,”周律师的声音继续传来,“以上财产依然完全属于她和孩子,不受婚姻状况影响。”

“秋泽……”娴玉终于忍不住,声音哽咽。

贺秋泽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对律师说:“继续。”

最后是关于医疗指示的部分。贺秋泽明确表示,当病情进入终末期,不接受无意义的抢救措施,不插管,不电击。

“我希望走得有尊严。”他说这句话时,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周律师将文件推过来,递上笔:“如果没有异议,请在这里签名。”

贺秋泽松开娴玉的手,拿起笔。

他的手在抖,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没有落下。

娴玉别过脸,泪水终于滑落。她听见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沙沙的,像秋叶落地的声音。

一下,两下,三下……贺秋泽在每一页签名处写下自己的名字,字迹因为手抖而有些歪斜,但一笔一划,认真至极。

“需要唐女士作为见证人签字吗?”周律师问。

“不用。”贺秋泽说,“她不需要见证这个。”

签完最后一份,贺秋泽放下笔,长长舒了一口气,像是完成了一件重大的事。

周律师将文件整理好,装入档案袋,起身告辞。

娴玉送律师到门口,关上门,背靠着门板,久久不动。

客厅里传来贺秋泽的咳嗽声,压抑而痛苦。

娴玉擦干眼泪,走回去,倒了一杯温水递给他。

贺秋泽接过水杯,喝了一小口,然后拍拍身边的位置:“坐。”

娴玉坐下,他将她搂进怀里。

她的脸贴在他胸前,能听见他微弱的心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味混合着洗衣液的清香。

“别难过。”贺秋泽抚摸着她的头发,“这只是……未雨绸缪。”

“我不要听这个。”娴玉摇头,泪水浸湿他的毛衣,“你会好起来的,一定会。”

贺秋泽没有反驳,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样。窗外开始下雨,雨点敲打着玻璃,滴滴答答,像是倒计时的声音。

许久,贺秋泽说:“我想看看桂花树。”

雨已经小了,变成蒙蒙细雨。娴玉给他披上厚外套,撑起伞,扶着他慢慢走到院子里。

那棵老桂花树站在雨中,叶子被打湿,泛着深绿的光泽。

花期已过,只有零星几簇淡黄的小花还倔强地留在枝头。

晚上,贺秋泽发起低烧。娴玉守在他床边,用湿毛巾给他擦额头、脖颈。他睡得不安稳,时而清醒,时而迷糊。

“娴玉……”他半梦半醒间唤她的名字。

“我在。”

“宝宝今天动了吗?”

“动了,下午动得很厉害。”

贺秋泽嘴角微微上扬,又沉沉睡去。

深夜,娴玉轻轻走出卧室,拨通了吴教授的电话。

“他今天立了遗嘱。”她压低声音,怕吵醒贺秋泽,“精神好像还不错,但晚上开始发烧。”

电话那头,吴教授沉默片刻:“唐小姐,你要有心理准备。这种病到最后,身体机能会全面衰退。他现在精神好,可能是因为放下了心理负担。”

“他还有多少时间?”娴玉问出这句话时,声音在抖。

“很难说。可能几周,可能一两个月。”吴教授的声音充满歉意,“抱歉,我无法给出更精确的答案。”

挂断电话,娴玉在黑暗的客厅里站了很久。然后她走进书房,打开台灯。

贺秋泽的画还摊在桌上——那幅孕中的她。

旁边放着未完成的小木马,还有几本孕期指南,书页间夹着便签,上面是贺秋泽的字迹:“第28周注意事项”“胎教音乐推荐”……

她打开抽屉,里面整整齐齐放着贺秋泽录的故事磁带,每盒都贴了标签:“小马过河”“龟兔赛跑”“丑小鸭”……最新的一盒标签上写着:“给念安或念秋:爸爸爱你们。”

娴玉拿起那盒磁带,紧紧抱在胸前,终于哭出声来。

压抑的、无声的哭泣,肩膀剧烈颤抖,却不敢发出太大声音。

她怕惊醒贺秋泽,怕让他看见自己崩溃的样子。

哭够了,她擦干眼泪,将一切恢复原状,然后回到卧室。

贺秋泽还在睡,眉头微微皱着,像是梦见了什么不好的事。娴玉躺到他身边,轻轻抚平他的眉心。

“我会坚强,”她对着熟睡的他低语,“为了你,为了宝宝,我会好好活下去。”

窗外,雨又下大了。这个秋天,格外漫长。

-

京市,杜阮阮的庆功宴设在最高档的酒店顶层。

项目资金到位,工程正式启动。今晚,她邀请了所有重要合作伙伴和媒体,高调宣布自己在与杜连晟的竞争中取得阶段性胜利。

梁佑嘉作为主要投资人,自然在受邀之列。他穿着定制西装,端着一杯香槟,在人群中周旋。

杜阮阮今晚光彩照人。她挽着梁佑嘉的手臂,向每一位来宾介绍:“这位是梁总,我的贵人。”

梁佑嘉配合地微笑,心里却在计算时间。杜连晟应该快到了。

果然,宴会进行到一半,杜连晟带着几个人走了进来。会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对姐弟身上。

“姐姐的庆功宴,怎么不邀请我?”杜连晟笑着,笑意却未达眼底。

杜阮阮松开梁佑嘉,上前一步:“我以为你忙着处理自己的烂摊子,没空过来。”

“再忙也要给姐姐捧场。”杜连晟环视会场,“毕竟,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参加姐姐举办的宴会了。”

气氛陡然紧张。有记者悄悄举起相机。

“你什么意思?”杜阮阮沉下脸。

杜连晟从助理手中接过一份文件:“我刚收到消息,你在南城的项目,用地审批有问题。那块地,三年前就被划入生态保护区了。”

会场一片哗然。杜阮阮脸色骤变:“不可能!我查过所有文件……”

“你查的是三年前的文件。”杜连晟将文件递给她,“最新规划是上个月刚通过的。很不巧,我有个朋友在规划局工作。”

杜阮阮快速翻阅文件,手开始发抖。如果这是真的,项目不仅会搁浅,前期投入的几亿资金也可能打水漂。

她猛地抬头看向梁佑嘉。

梁佑嘉面无表情,只是轻轻晃动手中的酒杯。

“你算计我?”杜阮阮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

“我只是投资了一个项目。”梁佑嘉淡淡地说,“至于项目本身的问题,应该是你要负责的,杜总。”

记者们疯狂拍照。

杜阮阮站在闪光灯中心,脸色惨白如纸。她终于明白,自己被设计了——被梁佑嘉,很可能也被自己的弟弟。

“你们合起伙来……”她声音颤抖。

杜连晟凑近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姐姐,你以为只有你会找盟友吗?当年你母亲差点害死我妈,现在你又想夺走我的一切。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

他转身,面向媒体:“抱歉打扰各位的雅兴。我只是来提醒我姐姐,做生意要合法合规。毕竟,杜家的名声,不能毁在一个项目上。”

说完,他带着人扬长而去。

会场一片混乱。杜阮阮呆立原地,手中的文件飘落在地。梁佑嘉走上前,捡起文件,递还给她。

“为什么?”杜阮阮盯着他,眼睛通红。

“我说过,你不该伤害无辜的人。”梁佑嘉平静地说,“而且,你和你父亲、你弟弟,本质上没有什么不同。都是为了目的不择手段。”

“那你呢?梁佑嘉,你就干净吗?”杜阮阮冷笑。

“我不干净。”梁佑嘉承认,“所以我做完该做的事,会离开。”

他放下酒杯,转身离去。

身后,杜阮阮崩溃的声音和记者们的追问交织在一起,但他没有回头。

电梯里,梁佑嘉松开领带,长长吐出一口气。手机震动,是杜连晟发来的短信:“戏演得不错。下一步按计划进行。”

梁佑嘉删掉短信,拨通另一个号码:“李队,资料我已经发到你邮箱。杜阮阮南城项目的违规证据,以及杜连晟三年前那起工地‘意外’的真相。”

电话那头的男人声音严肃:“小梁,你确定要这么做?这等于把杜家彻底毁了。”

“他们早就该毁了。”梁佑嘉看着电梯镜面中自己的倒影,“我只要求一件事——等孩子出生后再收网。唐娴玉现在不能受刺激。”

“我尽量安排。但调查一旦启动,时间就不是我们能控制的了。”

“我明白。谢谢李队。”

挂断电话,电梯到达地下停车场。梁佑嘉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引擎。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想起了小时候,母亲带他去杜家玩。那时杜阮阮还是个活泼的小姑娘,会拉着他的手,带他去看她养的金鱼。杜母总是温柔地笑着,给他们做点心。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

是欲望,是仇恨,是不甘。是一代人的恩怨,延续到下一代,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最终将所有人都卷进去。

梁佑嘉睁开眼睛,发动汽车。车灯划破停车场的黑暗,像一把利刃。

-

贺奶奶晕倒那天,清晨的天空泛着鱼肚白。

娴玉起得早,正在厨房准备早餐,突然听到客厅传来一声闷响。

她急忙跑出去,只见贺奶奶倒在沙发边,脸色灰白。

“奶奶!”娴玉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她挺着笨重的身子艰难蹲下,颤抖着手去探贺奶奶的鼻息。

还好,还有呼吸。

“秋泽!秋泽!”她朝卧室喊,声音里满是恐慌。

贺秋泽撑着虚弱的身体走出来,看到这一幕,脸色更加苍白。

他立即拨打急救电话,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

救护车呼啸而至。在医院急诊室外的走廊上,贺秋泽坐在长椅上,双手紧握,指节发白。

娴玉站在他身边,一只手轻轻搭在他肩上,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护着肚子。

“都怪我……”贺秋泽低声说,声音嘶哑,“这些日子,奶奶为我操碎了心,我却只顾着自己的事。”

“不是你的错。”娴玉柔声说,“奶奶只是太担心你了。”

医生走出来时,两人同时起身。

“病人已经醒了,是急性应激性心脏病发作。”医生推了推眼镜,“她之前就有高血压,这段时间情绪波动太大,心理压力过重,诱发了这次病症。”

“我们能进去看她吗?”贺秋泽问。

“可以,但时间不要太长,病人需要休息。”

病房里,贺奶奶躺在病床上,鼻子里插着氧气管,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小了一圈。见到他们,她勉强笑了笑:“吓到你们了吧?我这把老骨头,不中用了。”

贺秋泽走到床边,握住她的手。那双曾经温暖有力的手,此刻冰凉而布满皱纹。

“奶奶……”他只说了两个字,就哽住了。

贺奶奶轻轻拍拍他的手背:“傻孩子,奶奶没事。就是这几天没睡好,头有点晕。”

但娴玉看到,贺奶奶的眼角有泪光闪烁。这位坚强的老人,在孙子面前一直强装镇定,可内心的恐惧和痛苦早已堆积如山。

“奶奶,您要好好保重身体。”娴玉轻声说,“秋泽需要您,宝宝也需要太奶奶。”

提到宝宝,贺奶奶的眼神柔和了些:“是啊,我还要看着我的曾孙出生呢。”

然而就在此时,贺秋泽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他弯下腰,用手帕捂住嘴,咳得撕心裂肺。

娴玉连忙扶住他,轻拍他的背。

贺奶奶看着这一幕,嘴唇微微颤抖。等贺秋泽缓过来,她轻声说:“秋泽,你去外面透透气吧。娴玉陪我就好。”

贺秋泽迟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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