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我倒挺想看看,傅嘉然看到你坐在我后座上,会是怎样的表情。”
池清知没理解江聿枫话,“如果傅嘉然嫌我唐突,我就说是你硬拉我的。”
江聿枫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你最好这么说,我好久没见过傅嘉然发火了。”
池清知:“?”这个人还真够顽劣的。
以星野为首的机车俱乐部成员们,将摩托车停靠在江边,围成一排,坐在机车上举杯畅饮啤酒,潇洒自在。
有人摇开啤酒,液体迸发向上形成一股喷溅的水柱直冲天空,像极了过年放的烟花。几个人玩嗨了,星野向众人展示着他的绝活,含住一口啤酒,然后朝点燃的打火机用力一吐,便迸发出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球。
几个人欢呼呐喊,只有傅嘉然坐兴致缺缺地坐在机车上闷声喝酒,时不时撩起眼皮看一眼。
随着一阵摩托的轰鸣声,几人转头望见江聿枫,他的后座还载着一位姑娘。
他的机车是红黑车身的,行驶在路上格外引人瞩目,即便戴着头盔,机车也是他的专属标配。只不过后座的姑娘同样戴着头盔,看不清是谁。
江聿枫换女朋友的频率很快,众人议论猜测,要么那位是他的新女友,要么就是之前众多前女友中的一位。
傅嘉然轻蔑地一笑,随意撩过去一眼,但当看到后座的女生时,他很快变了神色。
——后座的姑娘,怎么身型那么眼熟?
江聿枫停车摘下头盔,枫叶红般的发丝在风中飞舞,格外耀眼。
人群中有人朝他喊:“给大伙介绍介绍啊!”
他轻拍了下池清知的头盔,示意她摘下。
池清知看向傅嘉然的方向,慢慢摘下头盔。
与此同时,在看到池清知面容的那一刻,傅嘉然立刻翻身下车,气势汹汹地朝江聿枫走去,紧接着就是一记重拳,照在了他的脸上。
江聿枫没躲,这一拳挨得实在,鼻血顷刻流出。
其余几人见状,纷纷上前拉架。
江聿枫似是不觉疼痛,不怒反笑,笑得卑劣,嘲讽至极。
他抬手擦去流出的鼻血,随口唾在地上鼻腔中的血,看了眼池清知,仿佛只为证实自己的猜想。
“怎么着,信了吗?”
傅嘉然冲动的这一幕,着实有些吓到了池清知。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傅嘉然,他一向冷静沉稳,从不会做出这样冲动出格的举动。但她此刻无暇细想,只觉得是自己连累了江聿枫。
“你……没事吧?”
池清知在问江聿枫有没有事,这让傅嘉然更恼火了,直接逼问她:“你为什么会和他在一起?”
“我让他带我来的”和“他要带我来的”,池清知想了想,不确定哪一种说法会让傅嘉然更恼火。不明白他为什么生这么大的气,但知道他很在意这件事,只好抿唇不作答。
同伴安慰傅嘉然:“你怎么了?生这么大气。”
傅嘉然也意识到了自己的情绪,稍微冷静了些,扭头望向别处,“她是我妹妹的好朋友,我怕被江聿枫那号人欺负。”
池清知不自觉地低下了头,声音如蚊蚁时断时续:“对不起,我只是……有点担心你。如果给你造成困扰了……那我现在走。”
她不知为何惹他盛怒——难道仅仅是因为她坐在了江聿枫的后座?还是因为她冒昧地来找他?
只觉得,惹他不开心便是做错了。
听到这话,傅嘉然眼睫微颤,强硬的情绪瞬间软了下来。
“没让你走。”纤细的手腕被拉住。
傅嘉然这一举动,顷刻之间使剑拔弩张的气氛变得暧昧,众人也从随时拉架的预备状态变成了吃瓜看戏的状态。
意识到在这不方便说话,傅嘉然拉着她冲开人群,朝自己的机车方向走,“上车。”
星野的那群朋友们,忽然爆发出欢呼和呐喊声,一潮高过一潮,就好像两人要去私奔一样。
“妹妹的好朋友怎么比照顾妹妹还上心呢!”起哄声持续蔓延。
池清知红着脸随在傅嘉然身后走,乖乖地戴上头盔,上车。这番动作,她已经熟练了许多。
机车伴随着轰鸣声,掀起一阵尘土,朝江滨的另一侧开去。
冬天的江面被冰封冻了一层,温度稍有回升,靠岸的冰层逐渐显现出曲折的裂纹。
如果一脚重踏上去,脚下的缝隙会即刻崩解,水从裂缝中蔓延涌出,冰块则迅速地坠降而下,倘若上面站了人也会不幸遇难。
机车停在“请勿踏冰玩耍”的告示牌旁,熄火。
池清知摘下头盔,递过去。
傅嘉然怏怏不乐地接过头盔,“你是不是很疑惑我为什么那么抵触你和江聿枫来往?”
池清知默声点头。
傅嘉然背过身点了一支烟,似是做了一番心里斗争后,转身面对她,神色晦暗不明,“林允朵是不是和你说过我曾经和一个女生关系很近?”
“——就是这顶头盔的主人。”
因为家长相熟的缘故,傅嘉然与江聿枫早年便打过照面,只不过那时并不熟悉。直到一年前,他们共同加入了机车俱乐部,关系渐熟,开始称兄道弟。
两人有相同的话题,相似的背景经历。同样酷帅耀眼的两个人,短时间内成为了机车俱乐部最年轻的“门面担当”。
那段时间也是机车俱乐部大火的鼎盛时期,有一次山洪暴发,公子哥们联合起来,为灾区进行了大规模的集资捐款。由于捐款金额巨大,这一善举不仅登上了新闻头条,还成为了社交媒体上的热门话题。
可没多久口碑就直线下滑,只因一场意外的交通事故。
江聿枫的妹妹苏安可,一个乖巧可爱的女孩,仅比江聿枫小六个月。这对年龄相仿的表兄妹拥有许多共同话题,因此关系十分亲密。
苏安可对表哥玩的机车丝毫不感兴趣,却也尊重他的爱好。
在那个时期,江聿枫与傅嘉然交往甚密,他无意中成为了两人之间的纽带,促成了苏安可与傅嘉然的相识。
随着时间的推移,傅嘉然和苏安可越走越近。甚至还有传言说,两人之间滋生了超越友情的情愫。只不过这一传言从未被证实。
江聿枫也从来不反对傅嘉然和她的妹妹接触,一来是他对待感情的态度的开放,二来是他信任且看好他这位铁杆兄弟。
不仅如此,江聿枫甚至还有意促成二人的发展。他将父亲委托他送苏安可下辅导班回家的任务,转交给傅嘉然。
傅嘉然也欣然接受,和苏安可乘坐同一辆公交车。两人晃晃悠悠戴着一副耳机听着歌,看着窗外的日落。
苏安可生日的时候,傅嘉然也来为她庆贺,准备了一条定制有她姓名的专属项链。江聿枫就不同了,他向来自我,没傅嘉然那么细腻,准备给妹妹的生日礼物竟是一顶刻有“SU”字母的女士机车头盔。
尽管头盔是限量的定制款,价格昂贵,但苏安可并不喜欢这个礼物。
可有了这顶头盔之后,苏安可开始尝试坐在机车后座,体验风穿过肌肤每一寸的感觉。
因为礼物这件事,从未有过争执的好兄弟发生了第一次争吵。
傅嘉然认为江聿枫的这个礼物实在欠妥,重型机车在上路飞驰中因为速度过快发生事故的例子屡见不鲜,这是一项存在着危险系数的活动,不应该让原本并不感兴趣的苏安可涉足其中。
但江聿枫对这件事的态度压根无所谓,他认为只是送出了自己喜欢的礼物,扔了或是使用,决定权都在对方手上。
傅嘉然生气的根本原因在于,他认为江聿枫根本没有将他这个妹妹放在心上,用心呵护的人是不会想要对方动这种危险念头的。
谁料,江聿枫听见这话,竟然轻嗤一声,反问他:“你知道苏安可是谁的女儿吗?她是我继父的女儿!”
傅嘉然沉默了,即便相熟,他对江聿枫的家庭却不甚了解,江聿枫从不主动提起,他也从未过问。
“你是不是一直以为她是我表妹?”江聿枫说这话时,眸光极冷,如同变了一个人。
沉默许久后,他又说:“所以你现在觉得我是真心与她要好,还是逢场做戏?”
话音落下,傅嘉然难以置信地看向这位曾经最铁的兄弟:“所以接她这种事让我来,是懒得做戏了?”
须臾,江聿枫唇角划开了一个邪肆的弧度,顽劣又癫狂,答案已经明了。
傅嘉然发狠地望向他,紧接着一记重拳朝他挥下,而后不留情面地转身离去。
没多久,苏安可坐在江聿枫后座被甩出的事故上了新闻,苏安可被生母接走后,再也没了下落。
继父也不肯告诉江聿枫关于苏安可去了哪里,从那之后,苏安可便消失在了傅嘉然的生活里,猝不及防,无影无踪。
听完傅嘉然的讲述,池清知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是羡慕那位叫苏安的女生被傅嘉然真心对待过?还是替两人的结局感到惋惜?可是,这些与她和江聿枫接触有什么直接关系吗?
还是因为,傅嘉然眼里的江聿枫是个危险人物,所以他担心她,不想让她和江聿枫走得太近?
池清知看向他,鼓足了勇气问:“你是在担心我吗?”
傅嘉然动作略一迟疑,缓缓地把烟按灭,丢进垃圾桶。
如果他说是呢?他们有未来吗?
他在心里反问着自己,父亲的话回荡在耳边:
“生在这样的家庭,你真以为你能过平凡的日子,娶个平凡的老婆过相夫教子的平凡一生?别人梦想都挤不进来的富贵与权势,你既想得快乐又想得荣誉,你在做什么梦?”
“你觉得呢,”傅嘉然别开她的视线,漠然道:“换做任何一个人,我都会善意提醒。”
他把话说得滴水不漏,像没有丁点感情的AI。因为他知道,一周后他就要出国留学,他们不可能了。
“我知道了。”池清知吸了吸鼻子,沉声说。
傅嘉然转身,“走吧,送你回家。”
兴许知道这是告别,借着飞驰的摩托,池清知把傅嘉然抓得很紧。
傅嘉然也想将车开得更快一点,这样后座的姑娘就可以依偎他更近。可是又不想开得过快,这样路程太短,时间便会飞逝流窜。
倏然,路遇不平凹陷,摩托车在飞驰中颠簸了一下,池清知的头磕在了傅嘉然坚硬的后背上。
有点疼,但他身上的温暖却随之扩散开来,逐渐蔓延。她没将她的头移开,而是借此机会轻轻地靠在傅嘉然的后背上,用鼻子轻嗅着他身上的芳香。
薄荷味、橘子味、甘草味、松香味……
他是她此生唯一暗恋过的男生。
想着想着,她的泪水不自觉沾湿了傅嘉然后背的衣服,深色的晕迹蔓延,她不动声色地悄悄移开了头。
还好是冬天,里外三层的衣服将她温热的泪水隔绝,傅嘉然应该不会有所察觉。她在心里想。
送完池清知,傅嘉然并没有立刻回家,而是折返回江滨。
江滨外围,是属于富二代公子哥们的狂欢,他们挥金如土,把酒言欢,声色犬马,放纵高歌。暮色渐深,美女们围绕在公子哥们身旁,她们个个风姿绰约,眉眼间妖娆多情。
众人看到傅嘉然回来了,欢笑的声音克制了些,星野起身上前,怕他与江聿枫起冲突。
江聿枫无视傅嘉然,继续与怀里的美女逗笑。他半倚在摩托上,火红的发迎风吹着,领口的扣子被风半吹开,血液般暗红的枫叶纹身盘旋在胸口,若隐若现。
傅嘉然直视着他,许久后,江聿枫以一种放荡轻佻的眼神回敬他的目光,“呦,找老子有事?”
傅嘉然面色难看,欲起争执,被星野拦下,“给个面子。”
星野是机车俱乐部的负责人,稍微年长,平时在俱乐部里因处事体面而小有威望。这家俱乐部是他老爸出资创办的,给他当成娱乐赚个零花钱。
傅嘉然想给星野个面子,若不是他拦着,面对江聿枫的挑衅,他恐怕早已冲向人群中把江聿枫打翻在地。
“江聿枫,”傅嘉然发狠地望过去,“我警告你离池清知远点!”
江聿枫像听到什么好听的笑话一般,哈哈大笑起来,在他怀里的美女也跟着发笑。
“傅嘉然,你不会在意了吧?听说你要出国了,你管得着吗?”
傅嘉然握紧拳头,青筋暴现,耳边江聿枫的挑衅还在继续:
“当年安安出事你敢说没你一点责任?在我面前你还装什么好人?”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傅嘉然,他猛步走向前,紧攥住江聿枫的衣领,血红的眼丝在眼眶中清晰可见,吓得江聿枫怀里美女尖叫着逃开。
他挥过去一拳的被江聿枫偏头躲过,没等对方反击之时,两人已被众旁观者迅速拉开。被禁锢着手臂的二人都不服输,像极力挣脱缰绳的野马般,想要冲上前给对方一拳。
“够了!”星野怒吼一声,愤怒地看向二人,“你俩别砸我场子,要么留要么滚!”
这一句话,在场的人被震慑住。
星野不轻易发脾气,发起脾气来好看的眉毛拧作一团,冷白调的肤色与银灰色的发色相映,散发出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冷冽气息。
傅嘉然不想将事态闹大,挣开了拉扯他的胳膊,朝江聿枫竖起中指,转身大步迈上摩托车。
他起刹时将车头竖起示威,而后平稳着地,一声轰鸣飞驰而去。
回去路上,傅嘉然的手机响了好几次,回家才看到是池清知发来的消息。
一条问他到家了没,一条是她的道歉。见他许久没回,最后一个是“在吗”的表情包。
姑娘有些不放心,知道以傅嘉然的性子定会再折回江滨争个输赢,她道歉也是为了不让傅嘉然与江聿枫的关系更加恶化。
傅嘉然微微勾唇,回复:【到了。】
对方像是一直在等消息,很快回:【才到?】
Ran:【嗯。】
一只小布丁:【又拐回去了?】
……
一分钟后,不见回复,姑娘又发来:【负伤了?】
Ran:【没。】
这条消息之后,池清知没再发来。
傅嘉然脱掉外套挂上衣架,无意间瞥见后背好像沾了什么脏东西,取下来拿在手中瞧了瞧。原来,并非是什么脏东西,而是水渍干掉后的一圈的白痕。
他回忆起那段车程,好似忽然明白了什么。
国内开学的日子,傅嘉然已经走了。他出国的那一天,没告诉所有人。
池清知甚至不知道他是几号走的,林允朵也没有为她表哥送行,她说不喜欢这种哭哭啼啼的场面,又不是一辈子再也不见。
是啊,林允朵还会与他再见面的,可她与傅嘉然就说不准了。
池清知的生活并没有随着傅嘉然的离开发生改变,唯一发生改变的是,她开始频繁地发呆。
校园的每一个角落,都有过傅嘉然的痕迹。
课间,池清知俯身趴在教学楼露天连廊的栏杆上吹风,广播里播放的音乐,把思绪拉回高二那年。
那年冬天也是这样,她俯身在露天连廊上吹风,试图让冷风吹散她课堂上的困倦。站在栏杆旁,能看到上下四层的学生在走廊上追逐打闹,那是热血且超期蓬勃的青春,只是当时未曾知晓。
当广播里忽然响起了音乐,她无意间扬起目光,傅嘉然就这样进入视线。他目光沉静地望着远方,双手交叠,修长的指骨轻搭在栏杆上,一节衣袖挽起,露出手腕上清晰的肌肉线条。
喧闹声不绝于耳,她却只能听见音响里播放的《追光者》:
“如果说你是海上的烟火,我是浪花的泡沫,某一刻你的光照亮了我……
如果说你是遥远的星河,耀眼得让人想哭,我是追逐着你的眼眸,总在孤单时瞭望夜空……”
冬天少有的阳光穿透教学楼,洒在傅嘉然优越立体的五官上,他一个人静静站着不知在想些什么,清隽冷峻的下颌微微抬起,感受着光,抑或是感受着风。
池清知站在他斜下方的楼层,悄悄地仰望着他。
他们听着同一首歌,那是她心底对他的诉说;教学楼层距之间的距离,那是她暗恋的安全距离。
时间拉回现在,同样的音乐,相似的场景,只是空间不同,人也只剩下了她一个。
“我可以跟在你身后,像影子追着光梦游……
我可以等在这路口,不管你会不会经过……”
上课铃声打响,音乐骤然停止。
这场梦,也不知不觉到了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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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节过后,气温逐渐回升。
开学之初,是学校活动最为丰富多彩的阶段。这些活动有学校联合组织的,也有学生自发组织的。最为期待的莫过于即将到来的,南大联合附近高校举办的首届假面舞会。
至于为什么是首届,只因网络上一段关于国外高中舞会视频的走红。视频火速传播,又经过国内学生呼吁,众多高校也纷纷开展起了多种多样的社交活动。南大吸取了舞会的模式,并考虑国人内敛含蓄的品性,将舞会的模式本土化,改为了较为神秘的假面舞会。
舞会采取自愿报名的方式,南大作为提供的场地主办方,报名人数自然也成为了参与人数的主力军。与此同时,作为附近联合校的桐院以及其他三所高校,在报名时还需确保男女比例均衡,择优发取邀请函。
活动的火爆程度,甚至催生学校周边兴起了租赁服装的商铺,舞会也成为了校内女生们热聊的话题。
尤其期待舞会的姑娘,一般是有了对象想和另一半参与的,或者是有了发展中的暧昧对象,想借机升温关系的,比如林允朵。
502女寝内,姑娘们正在跟学网上的华尔兹教程,彼此纠错。
这次舞会,时序之接受了林允朵的邀请。他虽对舞会不感兴趣,但挨不过林允朵的软磨硬泡,终于答应抽出一天兼职的时间来参加舞会。林允朵是几人中兴致最高的,还为此豪掷千金买下一条缀满精致钉珠的红色公主裙,准备舞会当天盛装出席。
楚京京对女扮妆造不感兴趣,准备购置一套中性西服参加舞会,至于她的舞伴也没有硬性要求,可男可女。
犹豫不决的便是于薇了,她想从购物网站买一套礼服,但手头没有额外的生活费,学校内的租赁店也没有她中意的款式。
唯独池清知兴致怏怏,因为期待的人不会来了,但她把情绪隐藏得很好,无人察觉。
一曲练完,于薇抱头苦恼着装扮的问题。
池清知出声道:“薇薇,我听说学校门口新开业的一家有很多款式,我可以陪你去。”
于薇一听,立马抬起头,“好呀!”
校门口店铺的开业折扣吸引着大批学生,店内人挤人,无处下脚。
池清知陪于薇挑了几件衣服。她自己对服装没有要求,加上没有喜欢的,便独自等候在门口。
正无聊地刷着手机,一阵摩托轰鸣声传来,她下意识抬起头,一辆摩托机车卷起尘埃,大喇喇地停在校门口。
只可惜,那不是傅嘉然的车。
驾驶的人摘下头盔,用手拨了拨红叶色的头发,目光无意一转,看到了商铺门口孤零零站着的池清知。
两人目光相对,片刻后,池清知回身避开,装没看到。
“呦,装没看到?前段日子我还为你挨了一拳,您这倒好,嘿,翻脸不认人!”江聿枫一双冷隽的眸子懒散地瞧着她,略微不满。
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池清知回身挠了挠头,声音糯糯地:“不是的,我朋友在店里等我,我怕她着急。”
话音刚落,于薇穿着一件蓝色连衣裙跑出来,“知知你看这件怎么样?”
池清知回过视线,认真打量了一番,由衷说道:“好看,很适合你。”
“那就这件啦!”于薇欣喜地转了个圈,问她:“你怎么也不进去?在外面站半天了。”
“我准备进去来着。”
江聿枫在一旁懒声插嘴道:“人是不想进去,看见我才要进去。”
于薇抬起视线,这才看到前面的红发帅哥。她眼睛一亮,大动作立马收敛起来,人也变得娇羞起来,“那……你们聊,我去把衣服换下来。”
池清知:“好。”
“好学生见我就躲,还学会了撒谎。”江聿枫松松垮垮地站着,眉间满是蔫坏,“我就说,和傅嘉然走得近的人不会学到什么好。”
池清知抿唇,“你别说他。”
江聿枫轻笑,“这就心疼了?”
“你怎么在这?”池清知岔开话题。
“我来等人给我送邀请函,你知道吧,你们学校的那叫什么?哦,假面舞会!玩得真够鲜的。”
池清知有些惊讶,“你也参加吗?”
“至于这么惊讶?”江聿枫舌尖抵了抵左腮,哂笑道:“一流院校瞧不起我们这些专技出身的?不让来?”
“不是的。”池清知觉得,他这人浑身是刺,喜欢明嘲暗讽。
话音落下一阵,江聿枫接了个电话,一位身材极佳前凸后翘的女生从学校里出来,递给他一张镶着金边的邀请函。
“超前放送给你,”女生的音调里带着天生的媚:“这张邀请函在我这可是VVVIP的存在哦!”
江聿枫回逗着她:“晴妹儿,你在我这也是VVVIP。”
被称呼“晴妹儿”的女生,娇柔地拍了下江聿枫的胸口,“你坏死了!”
池清知别过视线,有意避开这一幕。这人她眼熟,是KTV见过的舒晴,就是打头说对傅嘉然有过心动的那位。
这类明艳张扬的女生,善于周旋与花花公子之间,总能伶牙俐齿应对自如。
晴妹儿没注意到池清知。她走后,于薇换好衣服出来,问池清知:“你们怎么认识的?他好帅!”
池清知想了想回答:“不算认识。”
拿到了邀请函,江聿枫跨上机车要走,他一只手扶把,一只手抱头盔,漫不经心地扭头问:“加个微信?”
“好呀好呀。”不管这话是对谁说的,于薇立马掏出手机。
池清知不为所动,站在一旁。
江聿枫挑眉:“你呢?”
“我?”池清知找了个借口:“我手机没电了。”
于薇立马对江聿枫说:“没事,你加我,我推给你!”
“……”
池清知觉得莫名,她和江聿枫好像并没有什么需要微信联系的,他干嘛要她微信?
回到寝室,于薇和室友们分享着她选到的裙子,林允朵夸了句好看,转头问池清知:“你选的呢?”
“我没关系,其实我不去也行的。”
“不要!”林允朵哭腔道:“你一定要陪我去!我社恐,是i人!”
楚京京听到这话,斜来一眼,“你社恐没看出来,你对自己心里没数看出来了。”
林允朵双手叉腰瞪眼道:“谁和你说话了?”
眼看两人又要拌嘴,池清知弯唇道:“好,我陪你去就是了。”
舞会这件事于她而言并不是很重要,到时候可以找一条平日里穿的好看裙子。
“知知,我把你微信推给红发帅哥了。”于薇传来声音。
池清知正想阻止她,垂眼便看到微信通讯录上出现的小红点,显示出一条好友申请。她没再说什么,默声退回了主页,没点同意。
林允朵激起了八卦的心,探头问于薇,“谁啊?知知被人看上了?”
于薇耸肩,“你问她,她嘴可严了。”
趁林允朵的视线还未“杀”来之前,池清知赶紧抱起桌子上的书,装作很忙的样子,“我去图书馆还书了。”
话音落,门“哒”地一声轻声叩上。
“每次聊到正题就溜。”林允朵无奈问于薇:“展开讲讲?长什么样子?”
“就是长得挺帅一男的,红色头发超个性,我试完衣服出来的时候看到他正和知知聊天。”于薇翻开江聿枫的朋友圈,递给林允朵看。
江聿枫发布的动态没有时间限制,顺着时间轴能看到他精彩且小众的人生——机车、滑雪、潜水、骑马、降落伞……
他头像下的个签引用了当下流行的一句话: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他的人生,处处彰显着刺激与冒险。
林允朵感叹:“好厉害,跟老傅有一拼了。”
“太张扬了,和知知不是一类的,”于薇收回手机,“那种人,看看就得了。”
楚京京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看了看时间到饭点了,转头问她们:“吃饭去不?”
于薇起身,“走吧。”
林允朵摇了摇头,“你们去,我这会儿不饿。”
寝室空了,剩下林允朵一人,她打开手机,微信上弹出了傅嘉然的消息:【你生日快到了,想收到什么礼物?】
林允朵想了想,直接发起了视频邀请。
傅嘉然的一双眼睛先进入视频通话界面,透过屏幕仔细观察着林允朵那边的环境,辨认出她是在寝室。
林允朵一只手托腮,一只手举着手机,“老傅,寝室就剩我自己了,给你发个视频,快让我看看你怎么样?”
听到寝室就她自己,傅嘉然放松了些,将手机拿远,整张脸移进镜头,“我来得早,这边还没开学,能怎么样,别来无恙。”
“那就好。”林允朵点点头,说道:“老傅,我不缺礼物,想送我什么都可以,只要不是直男审美的无用废品就行。”
“直男?废品?”傅嘉然哂笑道:“还挑上了?不送了。”
林允朵一听,立马改口道:“我可没说你是直男,你不是直男。”
“你最好给个选择区间。”傅嘉然上淘宝翻着订单列表,无意间看到了星球小夜灯,随口问了句:“夜灯算无用废品吗?”
“那得看好不好看,什么样的夜灯?”
“星球夜灯,大品牌,不是义乌进货的。”
“星球夜灯?”林允朵想起了池清知的星球夜灯,“你等下!”
手机被叩在桌上,画面一暗。片刻之后,傅嘉然曾送出的星球夜灯出现于镜头前。“你看下,是这款吗?”
“她还留着?”傅嘉然有些意外,解释说:“本想送给姜茉晗的分手补偿,后来觉得送她白瞎了,路上遇见池清知,顺手给她处理了。”
“不仅留着,人家当宝贝!”林允朵激动道:“她成天当成宝贝放在床头,我们心想一个夜灯再贵也不至于抱着睡觉啊,后来她终于松口说这个夜灯出自他喜欢的男生之手!”
傅嘉然沉默了。
其实,从近几次的接触来看,他百分之八九十能确认池清知对他是有好感的。只不过,一直望而却步无法前进的,反倒成了自己。
“我的天!”林允朵拍掌,从凳子上弹射起身,“不得了了,惊天大瓜,我的室友喜欢我的表哥!”
见他不吱声,林允朵举起手机喊道:“老傅,你能不能给点反应啊!”
“你想要我什么反应?”
林允朵知道,喜欢她表哥的人很多,通常他都不会有所反应,就连表情都淡然到像在听别人的事一样。
“老傅,”林允朵终于忍不住问:“你身边莺莺燕燕那么多,从不见对谁有兴趣,与姜茉晗谈恋爱时也是冷淡至极——你不会是有病吧?性冷淡?”
“……”傅嘉然暇过去一眼,“滚。”
这一次,他只是表现得平静。
“你要没反应,知知可就拱手让人了,到时候别后悔。”
傅嘉然抬眼,“让谁?”
“我室友说,今天有个满头红发又酷又帅的男生加他微信来了。”
话落,傅嘉然紧盯屏幕,“当真?”
“你们男的还真是奇怪,”林允朵嗤道:“非要有竞争对手才有危机意识。”
挂了电话后,傅嘉然失眠了。
他想了很多事情,觉得是时候应该坦然面对自己的内心了。人生掌握在自己手里,按自己的规划过完一生,就是最好的人生。
-
舞会前一天,池清知回家取了高中排练话剧时穿过的裙子。裙子被压在衣柜最下层,时隔太久险些被遗忘,也是临到舞会跟前才想起。
池清知拿出挂烫机,把裙子展开挂起来,一点点熨烫着,思绪也跟着飘忽。
高一的元旦晚会,学校音乐社团编排了一场话剧表演,而话剧另一大引人注目的焦点,是傅嘉然被免试推选为了男主角。
女生们为了能有与傅嘉然搭戏的机会,踊跃报名面试。池清知也跟着大着胆子报了名。
当时面试选拔题目是:暗恋的眼神。这个题目呈现出来时,傅嘉然刚好从旁边经过,池清知下意识朝他投去一瞥,就是这一个眼神,被评委老师们拍手叫好,她顺利通过了选拔。
真实的情感根本无需演绎。更阴差阳错的是,池清知被评委老师们评为是“最会用眼睛演戏”的女生,随之被推选成为女主角。
池清知从没有过表演方面的经验,为了名副其实地承担起女一号的重任,她找了大量关于表演方面的视频,每天写完作业把自己关在房间,一个人对着墙练习。
话剧排练终于在她的期待与等待中开始。
那天放学,各班的小演员们聚集在舞蹈教室,视野极佳的整面落地窗,能看到遮天蔽日的枝桠交错,风吹着树叶轻轻拍打着玻璃。盛夏的骄阳,滚烫耀眼的光穿过玻璃,在木地板上轻轻铺开。
傅嘉然就是在这时进来的。少女回过眸,瞳孔里满是欢喜,全然映照着男生的身影。
他人高肩宽,整面背顶着直射过来的阳光,身下的影子随着光线一寸一寸地缩短。他眼中没什么情绪,甚至没有向周围扫视一眼,只是随意找了个位置站着。
人到齐后,表演老师逐一发放剧本。稿纸上打印的是童话故事的二创爆改,其中融合了法国作家博蒙夫人的《美女与野兽》、格林童话中的《睡美人》、以及安徒生童话中的《海的女儿》。
在故事里,一位王子被施加了魔法,化身为野兽,陷入了长达百年的沉睡。传说中,唯有得到一位公主的真爱之吻,他才能从沉睡中苏醒。然而,这位公主不幸被女巫施下了诅咒:她的吻虽然能唤醒王子,却会使她自己化为泡沫,永远消失。
只不过,故事中的男主角需要佩戴沉重的野兽头套,一向懒有表情的傅嘉然,在翻阅剧本后微微蹙眉。他对话剧表演不感兴趣,对这样的童话爱情故事更是无感。他参与,完全是被同学与老师推选上台的。
表演老师发放各位演员的服装及道具,女主角的是淡粉色长裙与一顶棕色卷发假发套,男主角的是深蓝色燕尾服和野兽头套。
傅嘉然根本没在意女主角是谁,他懒声举起手,“老师,我弃演。”
说完,他扔下头套走了。
被人从小捧到大的傅嘉然骨子里多少带着傲劲,兴许是不满男主角要在38度的艳阳天里一直戴着这个丑陋且厚重的头套面具,抑或觉得连面部微表情都看不到的男主角毫无参与感。
他就这样走了。
傅嘉然不想当演的角色,却也是其他人竞相争抢的男主角。随之与池清知搭戏的男主角就换成了别人。
为了傅嘉然而来的池清知,却被对方临阵脱逃虚晃了一枪,多少有点遗憾。
池清知把视线落回现在镜子里的自己,相比高一她没有胖,反而还通过健身瘦了腰,肉也紧致了许多。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把裙子装好带回寝室。
一小时后,林允朵见到池清知回来,神秘兮兮地递去一个礼盒,“打开看看。”
礼盒内装的是一条淡粉色羽毛长裙,V领的领口缀着小颗极光珍珠,不暴露的同时也能勾着人的视线,展示出女生优美的天鹅颈以及锁骨的线条。
“好美,”池清知问:“你不是有一条红色公主裙了吗?”
“这是给你的!”林允朵说。
池清知看了看领口的牌子,一串高级的英文,不认识。做工和面料都属上乘,看上去价格不菲,就连包装的礼盒也是采用昂贵的羊皮材质。
她将裙子叠好放进去,“我有衣服了,这件还是退了吧。”
林允朵摆手,“退不了,海外邮寄来的。”
随即,池清知拿出手机,“多少钱?我转给你。”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林允朵推回她的手机,带着一脸神秘莫测的笑,“别转给我,转给帮你付钱的人。”
“不是你付的钱吗?”池清知越听越迷惑:那是谁?”
“你很快就会知道啦!”
周六,南大的假面舞会在声势浩大中拉开帷幕。
持有邀请函的周边高校校友纷纷前来参加,致使南大校园的人流密度堪比一个小型旅游景点。
502寝室姑娘们穿上了各自挑选好的服装,池清知犹豫再三后,还是选择穿上了当年话剧演出时的公主裙子。
毕竟送她那条鱼尾礼服的主人不详,那人若是反悔,她可以随时退回。
——从林允朵手中递来的裙子,还是国外邮寄来的?池清知左思右想觉得最可能的人便是傅嘉然了。
但最不可能的也是傅嘉然。
傅嘉然出国后再没有与她联系过。并且他也没有理由送她裙子,她在他心里什么位置?只是稍微熟一点的表妹的室友吧。
时隔三年有余,池清知的那套装扮还是非常惊艳,即便她的妆容非常淡,但天生底子好,公主裙一穿,分分钟变成童话故事里走出来的公主。
寝室里四个姑娘的装扮各有特色,池清知是清纯温婉公主,林允朵是傲娇可爱公主。楚京京帅气西服上身,单眼皮烟熏妆,灰黑色假发一戴,宝剑佩于腰间,像保驾公主的帅骑士。
舞会选在了主楼一楼的大厅,门口设有签到处以及入场核检。
南大学生无需签到,只需凭本校学生证进行入场核检,外校的学生则需要先拿着邀请函核对签到,签到完成后方可进场。
由于假面舞会的装扮没有限制,厅内各种妆造的都有。
除了有身穿常服或晚礼服的,还有cos各种装扮造型的。他们中有的装扮成动漫中的角色,有的化身为迪士尼公主,还有的扮演漫威宇宙中的超级英雄。
这个包容性极强的舞会,仿佛是一场“八方神仙各显神通”的盛会。
502寝室四个姑娘站在一起聊着天,随着入场人数越来越多,整个大厅逐渐被占满。音响的广播内插入一条播报:“舞会即将开始,请已挑选好舞伴的嘉宾在内场就位,尚未选择舞伴的参与者,请稍作休息,随后将进行为期三轮的双向选择环节。”
听闻播报,场内的已搭配好舞伴的男女纷纷走进内场,林允朵也拉着时序之兴高采烈地直奔内场。
没多久,场上停止了走动,剩下外场未做选择还在观望的男女们。
灯光忽然变暗,播报再次响起:“双向选择环节正式开始,请未选择舞伴的各位随着音乐的旋律移动脚步,打乱原有的位置,让舞伴能够随机自由地重新组合。”
氛围昏暗暧昧,场内单身男女紧张又激动的心情隐隐发酵。
随着音乐声响起,参与者们慢慢地移动,池清知也随着人流的方向,与其他三位室友不知不觉间挤散了,不知被带到了什么位置,光线很暗,使她分不清方向。
大约过了两分钟,音乐暂停,插播进一条指引:“目前,确认舞伴的可停止移动,对于不确定舞伴的则可继续随着音乐移动。这一过程将进行三轮,三轮结束后,将确定最终的舞伴。”
周围已经有男女陆续配对,池清知听到提示,继续往前走,整个人像无头苍蝇。
“现在进行第二轮舞伴选择,规则同上。请在确认舞伴后暂停移动,若尚未确定舞伴,请继续在场中移动。本轮选择时间将延长,期间灯光将会短暂亮起,以便各位有机会迅速走向心仪的对象。提醒大家,本轮是第二轮,下一轮将确定最终的舞伴。”
兴许是听到还剩最后一轮的缘故,未配对的男女更加积极主动地邀约着心仪的异性。池清知接连拒绝了三个邀约她共舞的男生,变得不知所措了起来。周围配对成功的人数越来越多,留给她选择的时间不多了,可她并没有想法。
正想着,前方有人拨开层层人海,目光一越,男生的那头红发即便是在装扮迥异的人群中也异常显眼。
江聿枫戴了一顶皮质半眼罩面具,五官不难辨人。即便是舞会场合,他也没有穿正式的西装,而是穿了一套黑皮衣机车服,皮衣上缀着银色的金属链子,整个人透着一种混不吝的痞劲。
“你没找到舞伴?不如我将就和你凑合一下。”他停在池清知面前,面具之下看不到他究竟在想什么。
池清知觉得江聿枫的行为举止越发让人摸不到头脑了。
像他这种长相的男生根本不可能停留到第二轮,即便停留到第二轮也应该是在第一轮选择中拒绝了无数女生。难道,他是专门为了找她吗?
“对不起。”池清知拒绝他,继续往前走。
“你讨厌我?”
江聿枫的声音在擦肩而过的同时传来,池清知身型微顿,抿了抿唇:“不是。”
池清知对江聿枫的感觉算不上讨厌。江聿枫那个人太尖锐了,一身反骨,浑身带刺,让人避之不及。再加上傅嘉然讨厌他,所以池清知也不想和他有太多瓜葛。